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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晴日飞雪良人隔数里 白霜映红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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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溪辞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就听闻了叶遂携伤回来的消息。
叶遂回到宗门前就晕过去了,是外门弟子带她回来的。
饶溪辞醒来就被叫去万战峰。
她本来还以为是因为叶遂的事,到那了才发觉不对劲。
好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啊。
饶溪辞微微皱眉,在众人如炬的视线里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在南雾荒地耽搁了很久,她休息了一日还是疲惫。
她一只手抵着太阳穴,稍稍揉着。
人到齐后说了什么她也没听进去,只想快点完事然后去搞自己的事。
不知不觉,她睡过去了,直到有人推醒了她。
殿内的声音早就沉寂下去,饶溪辞抬眼,环顾一周,所有人都在看她。
“忘约,表个态吧。”沐瑾道。
“什么?”饶溪辞看过去。
“小寂,你说说看,你想要什么?”沐瑾没直接说,而是眼神示意单于寂。
殿内一片沉声寂静,站在台阶上的单于寂目光躲闪,抿了下唇,最后认命般败下阵来,缓缓开口:“我想宗主求了一道婚约。”
他的声音落地可闻,微不可察的颤抖:“忘约,我们结成道侣吧。”
四下无声,一众长老并无任何意见看法,只有沐瑾用欣然的眼神看着单于寂。
过了不知道多久,饶溪辞才发出第一个音节,她哂笑:“结成道侣?”
沐瑾接话道:“是的忘约,我已经做主对五宗各派发出请帖,昭告天下了。”
饶溪辞垂下眼皮,叫人看不清她那双摄人心魄的眸,她的指节敲击着木椅,一字一顿:“婚约。”
沐瑾似乎是怕她还不够理解,又叫人递上一本红色喜帖,金字红底,金箔潇洒郑重写着“婚书”二字。
饶溪辞没接,那名弟子如坐针毡,动也不敢动。
半晌,饶溪辞赦免般接过来,她站起,拿着婚书缓步走向单于寂。
“你用什么来换这个婚约?”饶溪辞冷冷一笑,慢慢地:“秦不须的人头吗?”
单于寂别过头去,不和她对视,好似只要这样,就能躲开饶溪辞目光中伤人的冷漠。
沐瑾眼见气氛不对,挥挥手叫几个长老出去,他们望望天又看看地,最后用一个去探望叶遂的借口走开。
沐瑾想劝和,还没来得及出声,清晰的巴掌声便在空荡荡的殿内响起,随后是女子淬了冰雪的声线:“放肆,我也是你能遐想的?”
单于寂半张脸肿起来,他缓缓碰上泛红的脸,顿了下,又转了下眼珠子,瞥向饶溪辞。
饶溪辞毫不犹豫又扇了下去。
她心道:“单于熙,你真是胆大妄为。”
这下,他是连手背一起红了。
单于寂用了好一会儿平复心情,他不动声色朝沐瑾那边看了一眼,舔了下嘴唇,对饶溪辞道:“忘约,婚约已成,你逃不掉了。”
饶溪辞看了他半晌,最终,她将手中的婚书扔在地上,帖子摊开,露出上面的婚誓以及右下角的两个名字。
——忘约。
——单于寂。
同样是用金箔写就,一个名字上按下了血手印,另一个上面却是空白。
饶溪辞瞧都没瞧一眼,对着沐瑾说了一句:“婚约取消,我不接受。”
说罢转身就走。
单于寂站着没动,身形高挑,此刻低着头,远远看去,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沐瑾面色为难,余光瞥了一眼饶溪辞的背影:“小寂,忘约不愿意,你看这……”
单于寂静止了顷刻,倏然回神,他俯身拾起婚书,郑重拍去上面灰尘,他若无其事道:“喜帖已经发到五宗各派,她不愿意,那便强娶。这个道侣契,我结定了。”
单于寂将婚书塞进胸口,对沐瑾点了下头,快步离开。
沐瑾一直打量着他,眸子半眯,摩挲手指像是在捏什么咒诀。
饶溪辞去了叶遂的宫殿,她和于清一齐居住在青痕宗的第三高山脉上,于清的洞府在她宫殿的下方,只要一个走出洞府向外抬头,一个在宫殿前的莲台上下望,两个人便能对上视线。
可惜。
饶溪辞这次路过于清洞府,步子停顿一下,朝那边看去。
这几天还是有弟子来打理过,洞府外没有一丝杂草,石壁干干净净,恍若还在等人归来。
饶溪辞看了片刻,往山上去。
她还没踏进叶遂的殿门口,一个洒扫弟子拿着扫帚拦住她的去路。
饶溪辞像绕开她,她就跟着饶溪辞的步子挪动。
她懒懒抬眼:“怎么?”
弟子深吸一口气,道:“叶遂师姐说了,这里不允许大少主进入,您请回吧。”
“这样啊。”饶溪辞点点头,表示理解,她越过小弟子,视线仿佛穿透宫殿前沉重的大门,直直看向了藏在里面的叶遂。
弟子本以为她要走,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猝不及防就听见饶溪辞对着里面扬声道:“你不想见我,就不想见于清了吗?”
弟子瞳孔一缩,顾不得身份有别,拿着扫帚就推饶溪辞,惊慌失措地:“你干什么!”
可她哪能推动饶溪辞,后者不动如山,她自己反倒向后摔了下。
“咔哒。”
小弟子被人托住腰身,往旁边轻轻一放:“你先下去吧。”
“可是!”小弟子对叶遂敬仰又担忧,叶遂对她笑了笑,点点头,小弟子才心不甘情不愿走到一边,隔着水池的假山看他们。
叶遂并未束发,乌黑长发披散在肩头,她只着里衣,更显得疲惫和憔悴。
她开门见山:“你去找于清了,为何你回来了,他没有?”
饶溪辞神色恬静,目光垂落,坠在地上,她不答反问:“叶遂,我若是没猜错,你早就和于清定了终身,结了道侣契吧。”
叶遂眼神落寞下去,就听饶溪辞很轻很轻地:“他为何没回来,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叶遂全身不可避免的战栗,她在寒天雪地中瑟瑟发抖,嘴唇张开,却吐不出一个字,她未言,先躬身呕出一口血。
饶溪辞上前扶住她,叶遂却抗拒她的触碰,后退一步,满嘴鲜血地哀嚎一声,任由嘴里的血流出,她还带着最后一丝希翼,弓着腰,熬着最后的意志没有倒在雪地里。
“他为什么没回来?”
饶溪辞收回自己的手,闭上眼:“死了。”
“我不信。”顿了很久,叶遂斩钉截铁道。
“我不信!”她重复着。
饶溪辞没由来的心累,没办法,她摊开掌心,里面是一枚破碎的金丹,周身碎裂,好像下一秒就会粉碎。
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才保证这枚金丹不败,如今,也算了了于清的遗愿,物归原主。
叶遂下意识去接,后又想起自己满手地血,她慌乱地把手在衣服上拍了拍,确认每一根指尖,指缝内都没脏污的血,才缓缓,恐惧,思念接过那枚金丹。
她怎么认不出于清的金丹?
她如何认不出于清的金丹!
金丹被她握在手中,她感知到金丹内传来的,浓烈的思念喷涌而出,混着血,混着念。
东西送到,饶溪辞叹了口气,就要离开。
走出没几步,她就听见破碎在风雪中的声音,颤抖得不成线:“我们明明,明明还有三天就能成婚了。”
为何就差那么一点呢。
叶遂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雪地里,因为寒冷,她将自己蜷缩起来。
因为寒冷,她将自己包裹,手中的金丹突然开始流转灵力,瞬间治愈了她身上所有的伤。
恍惚间,她似乎听见有人在她耳边呢喃:“不要伤心,好好地活。”
叶遂默默在雪地中流泪,却无法阻止,金丹耗尽灵力后在她手中破碎的事实。
她想要哀嚎,张了嘴,什么都发不出来。
小弟子跑过来,愤怒对饶溪辞的背影怒吼,叶遂抓住小弟子的手,难受地摇头。
她怎么会不知道,饶溪辞想要保证这颗完整的金丹回到她手上需要多大的力气。
她没法不去怪饶溪辞,可她也知道,一切的源头到底是什么。
小弟子惊忧抱住她,问她怎么了。
叶遂只是摇头,她的手虚握在胸前,里面空空如也。
小弟子惊呼一声:“师姐,师姐你怎么了?你为什么说不出话了?!”
金丹内的部分记忆涌进叶遂的脑海,她再也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于清确实是死了,还是尸骨无存的那种。
因为他的灵魂被剥离,而他的身体中,满是别人挣扎的灵魂。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呢?”
饶溪辞问出这句话后,于清无可奈何地笑了一声,他似乎在想什么人,“因为,我还想回去。”
因为想回到一个人身边,所有拖着苟延残存地灵魂,不愿淹没在这片沼泽中。
饶溪辞明了,她转身看向他地身体,“于清”还在不断扭动身躯,试图从牢牢绑住自己的粗绳中脱离。
她又问:“你知道你身体里的灵魂都是谁吗?”
于清:“不知道,可是,他们每一个都有化神后期乃至巅峰的实力。”
这样的修仙者太少了,除了一些不参与宗门的散修,剩下的化神后期者屈指可数,再加上宗门内来往过南雾荒地的人,不难猜出这里裹挟在于清身体里的灵魂都是谁。
“也不奇怪。”言深道,“毕竟是化神后期的修士,能不被这片沼泽沉浸,奇怪的是,为什么都会挤进于清的身体里。”
上官华指着沼泽中发光的阵法:“诺,应该就是这个阵法搞得吧,现在还那么亮。”
“……”
饶溪辞和言深几乎是同一时间动手,两人一左一右拉住上官华的左右手臂,跳出沼泽内部。
就在这时,“于清”挣脱束缚,怒吼着召唤长剑,蕴含无比灵力的长剑对准饶溪辞几人就挥下来。
他们离开沼泽地的瞬间,三人散开,默契躲开“于清”的剑。
言深横笛嘴边,上官华反应过来,火气上头,提着剑就上。
切切笛音在紫雾中漂泊,震得“于清”动作慢上几秒,眼前出现幻影,砍人的剑都乱了。
饶溪辞指尖一动,地面上冰霜涌动,眨眼间冻住“于清”,冰锥扎进“于清”的手臂,将其钉住。
上官华举起剑,流星似的飞过去,眼见就要砍下去。
“于清”这时做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将自己的四肢拆解下来,脱离了饶溪辞的控制,一只手被他丢出去,强行打断言深的笛音。
一边接住上官华的剑,以极其强大的力气弹开上官华。
饶溪辞的冰雪快速蔓延,一点点扎向“于清”,他早有察觉,勾唇邪笑,一把剑直直对着饶溪辞的冰划过去,眨眼就到了饶溪辞面前。
饶溪辞身体后仰,和猛然靠近的“于清”对视,或许是体内灵魂太混乱,塞着的灵魂太多,他眼中的情绪多样。
她刚想动用胜声,刚刚涌入伤口的紫雾和陡然作痛的火焰纹路让她提不起力气,竟没能第一时间接住“于清”落下的剑,她连连倒退,偏头咳出一口血。
“于清”乘胜追击,对着饶溪辞就是连劈好几剑,他的剑招是长恒宗的……
饶溪辞眼眸一暗,强忍住疼痛,握着胜声不断接招拆招,一进一退,用的全都是长恒剑法。
胜声的火焰能灼烧恶念,可是火焰烧到“于清”身上,却一点作用都没有。
好在她不是一个人,“于清”独臂对付他,身后没有范围,笛音再次响彻,同时还有少女嘹亮的剑鸣声。
上官华借风势送剑,剑身在空中多番变化,“于清”想分神去拦,每次都落了个空。
他的身法极其不错,更像是体修,一边用脚去干扰上官华的剑,一边和饶溪辞打得有来有回。
苦蕊雪莲层层盛开,花瓣蔓上了饶溪辞的面庞和裸露在外的身躯。
骤然冻结的空气让“于清”的动作僵了僵,没有之前那么灵活。
笛音贯彻,虚无的音节蕴含灵力,宛若丝线般缠住“于清”的四肢,为了防止他像之前那样分解四肢,言深连同他的指节一起束缚住。
四人混战好一会儿,才草草结束这场战斗。
上官华松了一口气,开口对着饶溪辞,皱眉道:‘喂,你怎么会我们长恒剑法,你是不是在青云大比的时候偷学了?’
饶溪辞笑了下,还没回话,几条手臂粗的荆棘猝然窜出,在他们放松警惕时卷住他们的脚腕,几乎是一瞬间,将他们拖回沼泽。
实际上来说,是拖进沼泽中心的阵法。
言深刚想吹笛,一条荆棘分叉就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拔走他的笛子,丢了出去。
上官华用剑去搅脚腕上的荆棘,“这什么东西?根本砍不动啊!”
饶溪辞脚腕也缠了莲花花瓣,荆棘倒不至于刺入她的皮肤,只是她也脱离不了这荆棘。
胜声下挑,不出一瞬,立马有新的荆棘缠上来,分明就是要叫她陷入这阵法不可。
于清也开始沉入沼泽,他的精神恍惚,对着饶溪辞大喊:“不要被拖入这阵法,很危险。”
上官华没忍住怒骂了一声:“我当然知道,问题是,我们根本弄不开这个荆棘!”
更糟糕的是,“于清”因为没了言深的笛音束缚,恶兽般对着几人扑咬过去,饶溪辞挥出几道寒气,也只是延缓他的速度。
言深二指成一个有缺口的圆,伸进嘴里吹起口哨。
原本散掉的丝线又一次束缚“于清”,将人回拖。
饶溪辞扭身,胜声在空中划出一道火焰,利剑带动空气中的温度,苦蕊雪莲的寒冰是唯一无法被融化的存在。
胜声剑锐不可当劈开了言深和上官华脚腕上的荆棘。
这更奇怪了,胜声天然克制邪物,能斩得了他们二人脚腕上得阵法荆棘,对她自己却不起作用。
饶溪辞冷笑一声,这个阵法在针对她。
言深和上官华互相搀扶,安全落地,他们第一时间回头看向饶溪辞,后者似乎触怒荆棘,在她用胜声劈开他们得荆棘后,瞬间被拉进阵法中。
她先前凝聚的冰还在,她站在冰面上,脚腕上的荆棘陡然茂密,食人花一口咬在饶溪辞的大腿上,落得个花瓣被冻成冰渣的下场。
饶溪辞后撤,汲取了雪莲之力,捏决按在荆棘上,彻骨冰霜沿着叶片一路冻结,延伸至沼泽深处,最后粉碎掉它。
上官华在阵法外喊:“喂,我们进不去,你能不能出来?”
饶溪辞摇头,沉声:“荆棘在阵法外无敌,只有在阵法内可破。”虽然是针对她的。
她看向上官华和言深:“你们拖住‘于清’,别让它过来就好,这里有我。”
既然这个阵法想要吞噬她,那就让她看看,它有没有那么大的胃口。
于清这时候却开口道:“忘约,我快死了。”
饶溪辞焦躁:“我知道。”
于清:“你想要破了这里的阵,需要很大的力气吧?我可以帮你,我若是自爆魂魄,这个阵法的力量会削弱一大半。”
饶溪辞这才看过去:“你知道自爆魂魄的代价么?”
于清苦笑一声:“永世不入轮回,魂飞魄散。”
她皱起眉头,手上挥舞胜声,和从沼泽中爬出来的白骨,繁茂的荆棘争斗。
于清又道:“我已经脱离身躯十二个时辰了。忘约,我是一个祭品。我是被拿来祭阵的。我撑到现在,是想着若是师父……算了,要是有人来的话,我想要托一个样东西,帮我带给我的妻子。
我答应了她,要回去成婚的。怪我命薄。你帮我把东西带回去给她,我帮你。”
饶溪辞沉默了许久,“于清,你要是魂飞魄散,和叶遂就真的没可能了。就算不用你,我也可以强行破了这个阵法。”
于清摇头:“不一样。忘约,你现在存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或许是他如今是魂魄状态,又或许是因为下阵人没想到于清还能在沼泽中保持清醒,甚至要自爆魂魄的程度。
他只是卡了下壳,便成功说出话来:“辞辞活下来,很不容易,她吞了剧毒的安魂草,以此换来和我们道出一些真相的话语。她说,你不死,她就要死,你们两个人,本身就是为了替换对方而存在的。多可笑啊。她烧掉藏书阁那一次,是因为看见了命谱中自己的命运。可惜,我再也保护不了她了。”
饶溪辞:“她看见了什么。”
于清半张嘴已经淹没进沼泽,他不管不顾,语速很快:“她说,她看见了单于寂和你的关系,看见自己以后一定会因为你而死去。单于寂被安排在她身边,本身就是对她的囚禁。她厌恶单于寂,却只能靠着他的灵力活下来。”
饶溪辞一晃神,一条荆棘刺入她的小臂,血流如注。
于清的意思在分明不过,沐溪辞是阵法本身。
用来桎梏她的阵法,看于清这样,估计叶遂便是另一个祭品。
沐溪辞一开始对她那么恶劣的态度,妄图杀了她,一切都有了解释。
也难怪在秘境后,于清和叶遂就不分黑白站在她身边。
于清接着道:“你的名字是一个禁忌,就算是魂魄状态下,我也无法说出。”
饶溪辞闻言却笑了下:“猜出我是谁了?既然知道,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害怕一个连我名字都不敢说出口的人。”
话语间,又是几百招下来,还好在阵法内,白骨荆棘都不是无敌,他们被饶溪辞打碎,重组,速度越来越慢。
“可是你需要力量。你的灵力被封住,你要是想破解这里,势必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他居然真的能引你来这里。”于清垂眸,想扯出一抹笑,却吃进去一嘴泥。
“忘约,答应这个交易吧。我唯一的遗憾只是没能和叶遂成婚。就算我能离开这里,也存在不久了,我不愿附身别人,也不愿夺舍,那都不是我。不入轮回便不入轮回,来世的我便不再是我。
请允许我这一世的自私,想把自己完完全全留给我妻子。”
最后,饶溪辞还是答应了。
阵法外,上官华二人和“于清”斡旋,难分胜负,阵法内,真正的于清释然一笑,眼角流下两行血泪。
最后破除阵法还是用了整整三天时间。
过程中,饶溪辞的苦蕊雪莲护主破碎,只给她留下一身刀枪不入的莲花护甲。
上官华和言深都精疲力竭,于清的身躯在于清自爆魂魄的时候已经摇摇欲坠,他的身躯开始出现龟裂,内里的灵魂暴动,各种各种不属于青痕宗的术法施展,一股脑打在两个人身上。
“于清”是可以进阵法的,上官华和言深顾不得灵力的消耗,拼死也拦在阵法前。
阵法早就在饶溪辞被拉进去的一刻开始,便运转起来。
白骨涛涛,是比冰霜还要冷上几分的颜色,荆棘上淬了血,胜声越砍,生长的越多。
这更像是鱼死网破的一场爆发,最好同归于尽才好。
笛音委婉,一边和“于清”周旋,一边为打坐在阵法中央的饶溪辞护法。
苦蕊雪莲碎裂而成的纷纷花瓣在天地间洋洒,有一些盘旋在饶溪辞身周,不令尘埃近身。
胜声自动护主,燎原的火焰在饶溪辞身边盛放。
饶溪辞便在阵法中坐了三日,南雾荒地中不见日光,言深是凭借着对时间的感知判断过了多久。
第二日时,“于清”已经不能动弹了,但还是不能离得太近,不然他还是会暴起伤人。
第三日早,饶溪辞额头出现一枚印记,亮得吓人,像是映进了她灵魂深处似的。
上官华乍然见到那枚印记,不可置信瞪大眸子,要不是言深拉着,她就要跑进阵法中,“那是?!”
言深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去打扰饶溪辞。
上官华想说些什么,一个大嗓门崩出一个字就先住了嘴,看了饶溪辞那边一眼后,才压低了声音问:“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你知道那是什么!”
饶溪辞额头上的,是一枚蓝色剑样子的印记。
素雅漂亮,和饶溪辞无比相配。
言深没言语,他的目光落在沼泽的冰面上。
静止了三日的人动了,饶溪辞睁开双眼的同时,额头上的印记光路大盛,下一秒后消失。
冰链刺破沼泽冰面,和胜声互相纠缠着,灵力凝聚,扎进了阵法中心,白骨碎齑粉,荆棘成枯木,一双冷冽的眸子在天空凝视下来。
那是饶溪辞的眼,其中含有的灵力可冻结所有物。
这是独属于饶溪辞的自创术法,望山月。
其强大就在能冻结灵魂,冻结术法,巅峰时期的饶溪辞用出来,就连时间都能静止。
在巨大眼眸不屑的瞥视下,阵法裂开一条缝,随着裂痕的扩大,达到某一个瞬间时倏然炸开,漫天的阵法碎片中,倒映着每一个曾经禁锢在这里的灵魂。
于清也解脱了。
他的灵魂本就奄奄一息,透明到几乎看不见,他的灵魂早就随着这个阵法彻底灰飞,饶溪辞握住胜声,满身莲花护甲朝他看过去时,他也只是指了指裂的只剩下一半的身体,流着看不见的泪水,笑着离开。
饶溪辞站立一会儿,身体一歪,冰面融化,骤然倒下。
言深的笛音接住她,将她拉出来,而后对上的,是上官华担忧的眼神:“忘约,忘约,你没事吧?”
饶溪辞只给自己半刻时间休息,她摇摇头,撑着剑站起,走到于清碎成好几块的尸体边。
里面是一颗同其身躯一样,满是龟裂纹路的金丹。
饶溪辞小心翼翼拾起,捧在手中静默了一会儿。
“二师兄,怎么办?”上官华从没有处理过这种事,扯了扯言深的袖子。
“葬了。”饶溪辞先开口,“都葬了吧。”
金丹内的记忆戛然而止,因为能看见的一切的人已经死了。
叶遂在青痕宗的山巅内,抱住自己,躺在雪地中,一句话都发不出。
她红肿双眼,手中空荡荡的,好像那里还有着什么。
霜雪絮絮,飘在叶遂沾了血的白衣上。
她无声哭泣着,小弟子怎么安慰都无济于事。
隐约中,她似乎看见另一个人和她一起躺着,那悲伤的眼直直勾勒她的样子。
——吾妻,抱歉。
——吾妻,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