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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谁与我齐名 何人入我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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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和没有深究,其他人便不好说些什么。
若有要说,无非是问苦蕊雪莲如何云云,饶溪辞最不喜和别人打交道,不假辞色,时不时点下头,敷衍应一声了事。
如此一来,慢慢就没什么人烦她了。
下方弟子还震惊在饶溪辞从恨愁山下来的惊愕中。
也有人道:“我看掠影鹰把她丢下就走了,是不是不想她上山,于是来把人扔下去啊?”
他这话出口,还没落地就有人反驳:“你要不看看掠影鹰有一点厌恶的样子?阁下定然没有被掠影鹰丢过吧。”
“怎么?你被丢过?”
被问的弟子一脸骄傲,就差拍着胸脯保证:“那是当然,万米高空,直接坠地呢。”
说话的人是长恒宗弟子,问话的是莫怨门弟子,后者见前者一副无可救药的模样。
再旁边,站着单于寂。
男子的视线朝着一个方向延伸过去,他身侧的叶遂对这个三师弟是有点愧疚情绪在的,于是她便友好发问:“三师弟,你在看什么?”
单于寂视线不动,没有回话。
叶遂沿着他目光所指,瞧见了斜靠在草席上的女子,手边开了一坛酒,看上是那么漫不经心。
好半晌,单于寂才默默收回视线,回了叶遂的话:“没什么。”
看台上,沐溪辞冷笑连连:“那个小杂种似乎在看你啊?这样一看,你们倒还登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饶溪辞瞥了她一眼,“你哪儿来那么多羞辱人的称呼,别人的名字在你嘴里就那么烫嘴?”
沐溪辞噎了一下。想回怼什么,可上官和早就令台下乱糟糟的弟子安静下来,并点完了明日参赛的弟子名字。
听完点名,饶溪辞理会都不带理会沐溪辞,莲花清香一萦绕,她消失不见,留下一肚子火的沐溪辞。
为了防止苦蕊雪莲又耍诈,饶溪辞只给自己传到演武场外,而后慢慢走回去。
她脑海中是在禁书阁中匆匆一瞥的阵法。
叫什么来着?
哦,乾坤倒转,是一个极为恶毒的法术,能将一个修仙者的修为全都吞噬殆尽,还能控制中阵者。
这个阵法处处透着诡异,尤其是后半段,不知所踪,也导致阵法是残缺的。如果完整,饶溪辞说不定还能看出些什么。
她一路思考问题,一路薅苦蕊雪莲的花瓣,冰霜顺着她走过的路凝结,像个恭敬的臣服者。
饶溪辞的视线中陡然多出一双漆黑的靴子,她目光上抬,和站在门口,望着她的人对上视线。
比夜幕还深邃的眸子藏着数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些情绪织在视线里,和饶溪辞纠缠。
饶溪辞停下脚步,抬手送苦蕊雪莲回到肩头,平静:“找我有事?”
单于寂起初一言不发,饶溪辞盯了他片刻,见他还是没有说话的意思,无趣一撇嘴,掠过他。
身影交叠的一刻,男子总算说话:“今天的青云大比,我赢了。”
饶溪辞:“嗯。”
单于寂:“我能赢,塘郎还是太弱。”
饶溪辞瞬间就明白了他言外之意,她“噗嗤”一声笑开:“单于寂,你不会,想要我选你吧?”
单于寂幽幽转过眼,没承认也没否认:“我这样的,不是更好用?”
饶溪辞忽然就没了兴致,她烦躁极了:“我不想看见你,滚吧。”
话音落下,她直接进屋,房门“吱呀”关上,隔开那道灼灼目光。
门外栽了一颗叫不出名的树,单于寂孤零零站在树下,许久,他才离开。
他走后,窗外出现一道朦胧影子,她像是注视着单于寂,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人的身影。
饶溪辞转过身,身子骨跟软了一样,半倚靠在窗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捻了捻。
那是一片发黄的叶子,刚刚错身而过时,那人头发上落下的,刚好被她勾手里了。
饶溪辞轻呼一口气,她在心里默念一句什么,随即上塌。
油灯熄灭,一夜无眠。
第二日的比赛总不是那么无趣,至少不会出现实力差距过大的情况。
塘郎很幸运,他的对手水准不如他,主要也是被他不要命的进攻下到了,对方的斧头砍下来后不久,那人就退出演武场的擂台。
演武场的地面是一层僵硬的岩石,不透雨水,昨日下雨,今日演武场还有水滩聚集,水镜倒影擂台上你来我往,在刀光剑影中一分胜负的人来。
演武场带上一点飘渺空灵的意味,晨起时不见日光,山涧内起寡淡的云雾,随着剑客掠过的剑光划开,散开又聚。
饶溪辞打了个哈欠,调笑道:“这些弟子中,还真一个能看得过眼的。”
她右前方是上官和,左前方是沐瑾。
她说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顺着风声传入两人耳朵,他们齐齐回头看来。
沐瑾好言相劝:“忘约,注意分寸。”
上官和却道:“那依你所看,什么样的弟子才能入大少主的眼?”
饶溪辞想也不想,支颌:“自然是能登顶青云山的。”
周围的声音陡然静了一秒,饶溪辞眯了眯眼,白皙纤细手往天山一指,虚空之中的青云山显现身形,饶溪辞一字一顿,语气坚韧:“自然是能和饶溪辞其名的,才能入我的眼。”
这话给人的第一感觉,便是她在开玩笑。
上官和胡子抽两抽,失笑道:“我这大徒,可是百年难得一遇,哪儿还能出现第二个。”
沐瑾担忧看着饶溪辞:“忘约,莫要失言。”
饶溪辞耸耸肩,不再言语。
忽然,看台下方传来一阵惊呼,不算明显,却因正好在看台正前方,于是格外招摇。
“他居然真的打赢了赵安!”一个女声道。
饶溪辞撩眸望去,就见一身血渍的少年,握着一柄坚不可摧的黑剑,扎着高马尾,用一条红色飘带系着。
他身量挺拔纤长,像一颗松树,他着文武袖,红色龙纹撞上银白云纹,繁复华美,若不是上面溅了太多血,添上几分邪气。
他低垂眉眼,俯视那个掉下擂台的男子。
而后,握着武器的手往身后一甩,碎石饭迸溅,沙尘掀了半边擂台。
游龙似的黑色长鞭随着他的这一甩,消失在手中。
注视他的人很多,都是因为刚才和赵安的一战。
说来也巧,五年前他和赵安比试时,是第三天,青云大比即将进入尾声。
今年倒是冤家路窄,青云大比才开没多久,他便遇见,并且以绝地翻盘的姿态,站在擂台上。
似有所感,他扬起头颅,回望看台那边。
他其实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那人玩弄手中的莲花,看样子,应是没有看过来。
那一刻,他的心情倏然差起来,骨骼声“咔咔”响,他手上青筋跳了跳,之后他越下擂台,往饶溪辞那边走。
塘郎提醒道:“他过来了,应该是来找你的。”
饶溪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起初单于寂确实是朝这边来的,可半途不知发生什么,他错愣一下,扭身疾步离开。
青云大比第三日,单于寂没来。
掠影鹰在一声又一声的长鸣中,一位年迈长老宣判单于寂主动认输。
今日出了太阳,饶溪辞浑身疲软,有一搭没一搭敲着自己鼓起的手筋。
恨愁山自它主人回来后,莲花开得摇曳生姿。
每一瓣花叶都舒展开来,隔了有一个山头的看台都能嗅到浓浓的莲花香味。
上官和感慨一声,这莲花总让他回忆起那个不服管教的徒弟来。
那人身上也是带着一股浓浓的莲花香,清冷出尘,纯白无暇。
莲花香忽远忽近,总好似挥之不去,上官和微微皱眉,这花香未免太烈了些,就在身侧似的。
他无意识一偏头,瞧见没有坐没坐相的女子。
莲花在她肩头,开得妖艳。
饶溪辞注意到上官和的目光,淡淡回瞥过去,一点晚辈的自觉没有:“上官门主喜欢?那去恨愁山上薅几朵罢。”
“……”这是想薅就薅的?恨愁山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上的。
她说话间,一道高大的影子遮住她的光线。
来人道:“据说忘约小姐能上恨愁山,不知可否带我上去。”
饶溪辞记忆力不算差,她听着声音歪头稍微一思索,便想起来这人的名字。
叫赵庆倾。
是如今莫怨门的首徒。
“我们很熟?”饶溪辞不喜欢别人低头看她,手指一抬,掠影鹰锐利叫着冲过来,逼得赵庆倾不得不半跪下来。
饶溪辞这才满意。
她站起来,莲花香霎时铺满枝丫扎根的看台,看台边是深灰色石壁,藤蔓连接,错综复杂。
她手抬着有些累了,苦蕊雪莲便落到她的手臂上,丝丝缕缕的根延长,缠在她的衣物上,像是让人眼前一亮的点缀。
赵庆倾有点呆住,他无视莫怨门门主警告的目光,凑上去痞痞笑着:“忘约小姐,你我都是倾慕大师姐的人,给个面子,依旧是那句话,你想要什么,只要赵某做得到,便什么都给。”
饶溪辞看向台下各样花招飞甩,长剑铿锵,斧镰累累的场面,流光充斥在演武场,倒转在水镜内。
她半眯眸子,眼缝中是蓝色光彩,忽然,她笑了一声:“好啊,我想要胜声。你能赢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