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假装服从》西弥斯

89、风平浪静 风平浪静之

　　天空褪色，夜幕降临，米亚星生活区一扫白日的平淡宁静，回归它的本色。形状各异的高塔大楼熠熠生辉，五光十色的广告灯牌接连亮起，巨型光屏悬浮在半空中重复播报着安洛夫的宣言，圣会的六翼鸟标志仍旧倒影在星门广场，只是今晚有些不同，变成黯淡的灰色。
　　路过的行人要么步伐匆匆，要么左拥右抱走得歪歪斜斜，没有一人的目光落在那模糊的影像之上。圣会与安洛夫的冲突消息封锁在空中之城，底下的民众对上面的事情一概不知，只知道这是在悼念忽然急病去世的圣会总长。

　　空中之城离地面太远，人们也并不关心它发生了什么。

　　左迟骤然离世在米亚星掀起了一阵风，然而只是一阵轻风，稍稍吹动了些草木又迅速消失归无，除了那些和圣会合作牟利，挖空心思想要赚钱的商人，其余的普通民众在获知消息的那一刻也只会发出一声长长的哦，接着迅速投身于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弥月街也照例运营，漂亮的男男女女依旧在舞池里高歌。死亡每天都在发生，及时行乐是米亚星人的首要原则。
　　米亚星是阿瑞斯星域最富饶的地方，也是压力最沉重的地方。老天会在给你很多钱的时候同时也给你很多拳，让你明白赚钱这件事难如登天。金钱不断累加，欲望也越发膨胀。米亚星的昼夜就像是两个极端，白日是精英世界，晚上则是欲望天堂，拥有着可以与萨斯交易城相提并论的地下交易市场，就位于弥月街之下。

　　博纳多走在前头，安淮琳换了张毫不出众的脸跟在他身后。他们在进入到阿瑞斯星域后飞行器就突然故障，不得不停留在米亚星进行维修处理。如果不是博纳多告诉她，安淮琳估计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下方竟然有个地下城，像个竖着的蜂巢，每一格都有商铺，交错的走道将它们联通在一起。这些商人似乎要用尽每一寸空间，奇形怪状的全息灯牌让里面看起来十分拥挤。

　　安淮琳从未来过这样的地方，好奇地东张西望，在路过一格商铺看见里面播放着的安洛夫影像后扬起的嘴角就压了下去。

　　“圣会下一任总长会是谁啊？”带着兜帽的男人驻足在店铺前，与店老板攀谈起来，

　　“楚天闻吧。除了他，也没有其他人选了，长老会又不能竞选总长。”老板以为他要买东西正准备起身，在听见他的话后，又塌进圆圆的沙发里。

　　安淮琳放缓了脚步，伸手拉住走在前头的博纳多，眼神示意右侧的正在交谈的两人。

　　“他啊...”男人看起来并不看好，“安洛夫会允许一个养子手握那么大的权力？不怕像亲儿子那样又上演一场弑父。”

　　老板来了兴致，“这你就不懂了吧。正是因为亲儿子已经跟他势如水火，安洛夫才需要拉拢养子啊。楚天闻听话又好操控，不像安淮修，啧，我每次看到他都觉得阴森森的。”他越说越兴奋，忽然坐直身体，神神秘秘地问，“你知道安洛夫为什么忽然来米亚星吗？”

　　“为什么？”

　　“为了阿修罗密钥，它其实有一半是在圣会手上。”老板轻声细语，“他已经拿到了，听说下一步就是要去对付安淮修了。不说了，有客人来了。”他起身走到柜台前，对正在朝这边张望的安淮琳眨眼，“要买点什么吗？”

　　见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停留的男人顿时兴致全无，拉着张脸走开了。博纳多原本想转头就走，但安淮琳却朝店铺走去，也只好跟上。

　　“这些消息你从哪里知道的？”安淮琳问。

　　老板眉尾一跳，眼里亮着精光，“想知道啊？先买点东西吧，我总不能白讲。”

　　博纳多扫了眼他柜台里的东西，都是些常见的武器装备和摆台装饰，标价却比外面高出两倍，蹙紧眉头说：“你刚刚怎么没让那个男的买？”

　　“我跟他是瞎聊。”老板摊开手，肥墩墩的肚子抵着桌子，视线上下打量着两人，“你们来这里难道不就是为了打探消息的吗？别在叔面前装了，你们站在那里听了那么久，叔的眼睛比鹰还利。”

　　这人眼神还怪好的，安淮琳以为自己装得挺好的呢。她垂眼看着柜台，视线停在一个白金摆件上，两个背对背靠着的小人，他们看似紧密相依，中间却留有缝隙，安淮琳指了指它，“我要这个。”

　　老板麻利地包装好递到她手上。安淮琳抬起手腕正准备刷钱时忽然停下手，扭头朝博纳多眨眼睛，安淮琳现在隐藏身份没有办法使用自己的账户。博纳多心领神会，上前付了钱。收到钱的老板眉开眼笑，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

　　“我有同学为圣会做事，所以就知道咯。而且这些也不难猜啊，你还小肯定不懂，安淮修都把安洛夫架在火上烤了，安洛夫还闲情逸致地来米亚星，你以为他是来旅游的啊？肯定是冲着圣会手上的东西来的，他拿到密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消除民众对他的怀疑，方便他夺回自己的位置。”

　　“你是说，他要用密钥来洗脑民众？！”

　　“对咯，你还是很聪明的嘛。”

　　“怎么可能，这是违反法律的，要是操作不当，信息核的防御墙失效的话，那...”

　　“精神医院就有得忙了，圣斯兰医院的精神科估计会24小时不间断工作吧。”

　　博纳多神情严肃，“洗脑工作估计已经开始了。”

　　安洛夫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公众视野，说明他有足够的信心应对安淮修接下来的出招。难怪星域网几乎没有关于左迟死亡的讨论，就连米亚星的民众也没有多在意，石头落水好歹还有水花，圣会总长的离世却只带起了一阵轻风，没有卷起任何树叶。

　　安淮琳看见老板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将小摆件望自己包里用力一塞，不悦地说道：“你不担心吗？竟然还笑得出来。”

　　老板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说道：“看在你花了钱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我装了反甲，就算阿修罗密钥侵入我的信息核，它也无法改变什么。”他伸出两根手指，点过周围的几家商户，“不止我，这里很多人都植入了反甲。有人相信法律能够保护他们，也有人不相信。我经历过白鸽联邦和诺斯德拉的混战，跟我差不多年纪的人绝大多数都在年轻的时候上过星际战场。你们小年轻肯定不懂，但我们懂信息核被操控的滋味。”他吐出一口浑浊的气，有些悲凉地说：“没有人愿意去送死，但是不愿意也没用。”

　　博纳多同情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知道当初的残酷，也曾经历过。仿生人没有痛觉，即使断臂也能及时衔接。但是人类不同，即使不断进化，也无法将□□进化成钢铁之躯。即使诺斯德拉的医疗技术十分先进，但是在战场上没有多少时间留给病患治疗，他们只能忍着痛，在等待救援中痛苦的死去。如果没有战斗服又或者是机甲来抵御大部分的攻击，那么一个瞬爆弹就能让人变得四分五裂。就算有幸能够驾驶机甲，在机甲被击毁时，与它们共联的驾驶员遭遇的精神攻击足够摧毁一个人的大脑。

　　诺斯德拉为了扭转局面，使用阿修罗密钥促使更多的人加入军队，这对参与过混战的人来说不是秘密，是无法提起也不被允许提起的话题。

　　“去哪里能买到它？”安淮琳双手撑在台面上，着急地追问。

　　老板勾嘴一笑，手摸到柜台下方，快速翻转展面，“小姑娘，算你走运，遇到的是我。这些都是游蛇的货，跟潜影的不一样，之前潜影的人还在这里的时候不让卖，我就收了起来。”他将标价器往后调了几个数字，“16万诺斯币，你带走。”

　　安淮琳扭头看向博纳多，“你钱够吗。”

　　博纳多数了数自己账户的余额，认真地看向老板，“能打折吗？”

　　安淮琳连忙又转向老板，扬起笑脸：“大叔，我觉得你很帅。”

　　“这招没用。”老板嘴上是这么说，肚子却得意地挺起来，“最低给到10万。”

　　“能再低一点吗？”博纳多不好意思地说，“我...我只有8万。”

　　仿生人的工资并不高，他大部分的钱都拿去捐款，能存下来的钱寥寥无几。

　　安淮琳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的手链，这是哥哥在她成人礼的那天送的，六颗链晶做成的星星相连，中心还都镶嵌着塞壬星独有的深海宝石，轻轻挥动手腕，璀璨闪烁。她忍痛摘下，“我拿这个抵押可以吗？”安淮琳递出去的那一刻，又忍不住缩了缩手，她低声说：“不要卖掉它，我以后会把它买回来的。”

　　老板见她难过到快要掉眼泪，心软道：“行，不过要出双倍价格买回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