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假装服从》西弥斯

88、重回公众视野 周云洄和楚

　　空白之地寂静无声，周云洄漫无目的地走着，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要走到哪里，视野里只有茫然的白，脑海里的思绪却乱到可以填补整个空间。

　　楚天闻要是知道他做了什么应该会很生气吧？

　　周云洄在陈小聪脱离忒弥斯的瞬间，不仅启动了核能光束炮同时还将所有的追踪弹定位发射。光是击毁一架重甲不够，既然破罐子破摔，那就让碎片飞溅得大一些，清空了忒弥斯携带的所有弹药。他想了想，爆炸的范围足够影响到周围三台重型机甲，这样一来玫瑰他们的胜率就会大一些。

　　乍起的火光灼烧了他的眼睛，周云洄只能凭感觉启动驾驶室的逃舱模式，他希望自己成功了，但是现在看来似乎失败了。他仿佛回到了最初诞生的原点，意识萌芽之际，同样的空白壳子。

　　叩叩

　　叩叩叩

　　沉闷的撞击声陡然响起。

　　周云洄停下脚步，他低着头盯着脚下的路，慢慢蹲下身体，用手回击地面，得到回应的那一刻敲击声越发急促，隐约能听见底下有人在焦急地呼喊。他黯淡茫然的目光像是重新找回了焦点，一拳又一拳地砸向地面，留下一个又一个血痕，光滑平整的地面开始有了裂痕，低落的血液在细纹中生长。周云洄像奋力破壳的鸟，挥动着自己的喙奋力啄开一条逃离的通道，整个空间在剧烈震动，裂纹迅速扩大，向四周爬去。

　　亮光透过缝隙溢出，地面顿时化作碎片，周云洄快速坠落，他感受到温暖的触感，就像是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臂，将他拉起，给他注入力量。

　　睁开眼时，周云洄如愿地看见期待已久的面孔。

　　“楚天闻。”

　　周云洄紧紧地回抱住他，手臂圈住楚天闻的整个上半身，害得他重心不稳跌进医疗舱里。

　　楚天闻拍打他后背的手在微微发抖，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忍不住落泪。在他看到塌陷的地面以及散落的机甲碎片时，楚天闻不顾许明渊的阻拦，毅然地冲向随时可能二次爆炸的忒弥斯残骸。楚天闻并不相信星门女神，但在那一刻他不断地祈祷希望周云洄平安无事，希望操控台的链晶保护屏可以抵御住爆炸的威力。

　　雨水冲刷着地面，泥土和水交融，他跪在泥地之中在堆积的铁块里拼命地刨着，哪怕手指被划破，变得鲜血淋漓，楚天闻也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机械地翻找。

　　玫瑰和里尔德跳进凹坑里将他架起来，里尔德捧着楚天闻的脸，担忧地看着他，嘴唇翕动，楚天闻却听不见声音，直到周云洄的名字响起，他顺着玫瑰指的方向看去，发现了被包裹在操控台保护层里的周云洄，虽然链晶挡住了大半部分的冲击，但是爆炸过于迅猛剧烈，他的伤势不轻，眼睛被灼烧露出猩红的肉，右腿只剩下半截。周云洄被放进医疗舱时，身体已经开始恢复，在楚天闻靠近他的时候，愈合的速度越发快，然而他的意识却在不断发散，仿佛要从他的身体钻出。

　　还好，他所害怕的事情没有发生。

　　在昏睡了五个小时之后，周云洄终于醒了。

　　索索给周云洄进行身体复查，在确认他的身体完全恢复，楚天闻的脸色一瞬间晴转多云，他抱着个手臂站在医疗舱前面，周云洄和他对视一眼就感受到自己的后背汗毛乍起。

　　“你的举动太危险了，完全没有按照我说的做。”

　　周云洄尴尬地别过脸，躲开他怒气满满的视线，“忒弥斯坏了，不知道连默能不能修好。”

　　“我是在说你，不要转移话题。”

　　“我没，我虚心听训。”

　　周云洄抬眼看向楚天闻，咧着个嘴赔笑，主动牵过楚天闻的手，歪头靠在上面。

　　“你这嬉皮笑脸跟谁学的？”楚天闻蹙起眉心，无奈地轻叹，他弯下腰，与坐在医疗舱里的周云洄平视，随后落吻在他的唇畔。
　　“周云洄，我不想失去你的心和你不想失去我的心是一样的，你能明白吗？”

　　周云洄的眼睛像是落入了一颗星星，神采奕奕地注视着面前的人，在楚天闻向后退时抬手将他带了回来，干涩的唇渐渐湿润，呼吸也变得炙热，直到无法呼吸才舍得离开。

　　“咳咳。”玫瑰站在医疗室门口，手背敲了几下门框，他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恨老板是傻叉的表情，嘴角抽动道：“别腻歪了，来事了。”

　　瑟法斯星开始放晴，凹坑里的忒弥斯残骸被连默用吊机拉了出来，连同石铭小队的机甲一起送到了自己的工作间，孟晨被忒弥斯吸引，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带着自己的维修箱钻了进去。

　　里尔德伫立在坑边，瞩目良久。他的又一个学生死了。他以为自己早已经习惯了死亡与分离，当它们再度来临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觉得悲凉。

　　他的头发全白，就连胡须也是白的，算是一只脚已经走进棺材里的人，明明他才是那个应该靠近死神的人，哪承想自己珍爱的学生们比他先一步离开。

　　风卷起地上的尘埃，拂面而过。一片衣物的碎片飞落在里尔德的脚边，他弯腰拾起，是石铭进队的身份编号，46332，上一个是46331，属于楚州行。他将它小心翼翼地叠起，送入胸口的衣袋里，随后转身朝着不远处交错相叠的环形建筑走去。

　　这栋环形建筑是周云洄的住所，美观性不强，实用性勉强，跟主人的性格别无二差，装修得很随便简单。一楼是客厅、餐厅和厨房，除了基本的设施，桌子椅子沙发等其余装饰一概没有，一道玻璃门虽然隔绝了后花园阳光房，但是能望见里面的植物。二楼的空间跟一楼差不多，基本上全是房间，过道连个装饰物件都没有。

　　楚天闻打量着这个跟阳光种植园星别无二致的装修设计，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没有设置智能系统。

　　白舟渡经历了鏖战，刚想眯一会就被玫瑰叫起，坐在沙发上不断点头，眼睛都快闭成一条线。

　　周云洄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牛奶放到楚天闻面前，玫瑰自然地伸出手也为自己讨了一瓶，他原本还因为开枪的事情耿耿于怀，但是看到楚天闻以为老板葬身忒弥斯时失魂落魄的样子，他的气就消减了大半，听楚天闻的解释后就决定原谅他，就算不原谅也没办法，自家老板先把自己白送出去了。

　　里尔德推开门，目光扫过众人，开口道：“两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有什么区别吗？”玫瑰转过头。

　　“一个坏，一个更坏。”

　　“…”

　　“我先说第一个吧，安洛夫吞并了圣会，左迟死了，至于幸存的那几位长老也被软禁了，他得到了完整的阿修罗密钥。”里尔德发出沉重的鼻息声。

　　楚天闻沉默着，他已经从纳尔法发来的讯息里得知了这一切，从自己离开米亚星到现在也就过去了16个小时。米亚星是圣会的地盘，星门圣会有属于自己的护卫部队，即使有宙斯舰队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被安洛夫吃掉。他不知道安洛夫到底用了什么样的方法能这么迅速地清理了圣会。

　　周云洄关注着楚天闻的神情，在觉察到他情绪变化时，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腿。

　　“第二个是什么？”白舟渡打起了精神，连圣会都无法牵制住这位欲望滔天的人，等安洛夫重新拿回自己的权利，诺斯德拉又会迎来什么样的局面？植化污染现在还无法得到抑制，白鸽联邦伺机而动，他紧蹙着眉，似乎预料到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平淡的时光不复存在。

　　里尔德没说话，打开了光屏播放了一条视频。安洛夫端坐在桌前，面对着镜头。

　　又是那套陈词滥调，楚天闻厌烦地垂下眼不去看。

　　“火种计划是我和圣会构建的，它的出发点是为了让诺斯德拉的民众免受衰老症的折磨。我需要在此澄清，所有参与实验的志愿者们都是自愿参与试药，他们进行过严格的基因筛查，确认自己身体里的确携带高风险致病因子，为了寻求一条生路带着生的渴望才进行到实验之中。我没有办法拒绝这些想要活下去的人，因为我也是他们之中的一部分。”

　　楚天闻猛然抬头，看见安洛夫慢慢撩起自己的袖子，露出那条可怖的胳膊。这是他未曾预料到的，安洛夫竟然做到这个地步。楚天闻低估了他，他足够狠，狠到连自己也甘愿投出去成为赌注。

　　“是的，你们没有看错。我同样饱受病痛的折磨。正是因为我能感动身受，所以我理解跟我相似处境的人，也心疼他们。诺斯德拉的人口中至少有百分之六十五的人体内都携带了致病因子，我们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降临，它发病起来毫无征兆，可能会在你快乐幸福的时候让你堕入地狱，也可能在你痛苦无助的时候让你品尝绝望的滋味……”

　　周云洄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手臂，眼神狠厉到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屏幕里将安洛夫打死。说了那么多漂亮的话，绕来绕去还不是因为自己怕死。

　　“我不会忘记那些因为火种计划奉献自己的人，在光明来临之前总会有黑暗的时光，死亡必然带来新生。让我们一起去迎接这场新生。”

　　视频结束，在场几人一言不发。他们知道安洛夫这些发言意味着什么，他不会停止实验，甚至将实验摆在阳光底下，将它包装成集体奋斗目标，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并为自己的欲望洗脑来了更多的追随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