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离开 他们如果要 ...
-
日光之下,安洛夫关切的模样像极了一位慈爱的父亲,而楚天闻只觉得那笑容和他掌心的温度一样湿热粘腻到令人作呕,感觉胃里翻江倒海,抽疼得厉害。
楚天闻对上他充满审视的目光,安洛夫已经在怀疑他了,怀疑他没有被阿修罗篡改记忆,三番两次的试探都在证明他的疑心。
安洛夫本来就是这样多疑的人,他从未彻头彻尾地信任过任何一个人,就算是自己的孩子,他也不尽然相信。
楚天闻刚到安洛夫身边生活时,天真地以为他是一位慈爱的、温和的长辈,直到安淮修误入他的书房,不小心碰倒了一个六芒星时钟,安洛夫知道之后勃然大怒。
楚天闻第一次窥见他面具之下的模样,他不听安淮修的解释,用提防和戒备的表情冷眼注视哭得五官都搅在一块的安淮修,这样的表情不应该出现在一个父亲的脸上。
在之后的第二天,安洛夫就以锻炼的名义将安淮修扔到了雅典娜星域的边缘,卡洛特队所在的塞拉星,完全不在乎那里的大气环境和重力场是否适合一个十几岁不到的孩子生活,仿佛只想将他远远地抛开。小修也是从那天开始变得疏离冷漠,眼睛也是在行驶途中受伤的。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放下疑心。
楚天闻隐隐觉得石铭突然前往瑟法斯星或许也是安洛夫的诱饵,逼他暴露的钩子。现在植化污染在诺斯德拉各个地方开花,民众的怨气早比天还高,火种计划的成功对安洛夫来说至关重要。
在首都星的时候,李瑞纳的实验室就已经研发出升级过后的抑制剂,距离成功只差临门一脚。他说不定宁愿把自己变成植物人,都不会让自己脱控。想到这,楚天闻就觉得刺骨的冷,那道视线像蛇一样缠住自己的脖颈,伺机而动,等待将他一咬封喉。
可是..他不敢赌。
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不敢赌这只是一次试探。
二区逃出来的人大部分都安排在瑟法斯星,他们才刚刚找到个居留地,才刚刚有个不用担惊受怕,不用等着植物来给自己收尸的地方。更何况,周云洄也可能在瑟法斯星....
他微微呼气,装作头疼难耐的样子揉捏眉间,顺着安洛夫的话说了下去。
“我可能没有办法参加接下来的会议了。”楚天闻蹙紧眉间,似乎真的很难受。
安洛夫眯起眼睛,表情耐人寻味,仿佛楚天闻的回答在他意料之中,但是他不希望的那一种。
“你的心流力没有完全恢复,的确不适合继续消耗精神,回去让纳尔法给你进行心流治疗吧。”
圣会的几个长老都在暗暗地交换视线,左迟默不作声地旁观。纪理望着楚天闻,脸上浮现出真切的担忧。朱彼得视线灵活地游走,见左迟和纪理都没出声,干脆往后藏了藏。雅卓倒是象征性地表达了自己的关心。
楚天闻合上医疗室门的同时就跟纳尔法说:“帮我个忙。”他警惕地打开屏蔽器,避免任何的监听手段,“帮我离开宙斯星舰,无论用什么方法。”
:D
瑟法斯星上人头攒动,围聚成一个圈,目光齐刷刷地盯着中心一点。
雷达已经将自己的音量放至最大,却掩盖不了在场的嘈杂。
“听我说!听我说!你们现在必须马上离开瑟法斯星。”
喧闹的氛围瞬间凝固,众人面面相觑只剩下诡异的安静。
“这是在赶我们走?”一个拄着拐杖,站得哆哆嗦嗦的瞎眼老头率先捏碎了这股沉默的冰块。
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就好像打火机一样点燃了在场人的炮仗。
“为什么啊?”
“离开这里我们还能去哪!”
“是你们带我们来这里的!是你们告诉我们,我们可以安安稳稳地在这里生活的!把我们带来这里又不管了!当初说得多好听啊,现在让我们滚?去你丫的滚。我踏马不会走的,我死也要呆在这里。”
雷达急忙看向那位脸都快甩到自己身上来的大姨,一个劲地摆手:“不是,我没让你滚,这位大娘,你用词要谨慎。”
“那个黑发男呢!你说话不算,让他来说话!!”
“这个就是他的意思。”雷达叫苦不迭,朝人群外的连默投向求救的目光,然而瘦瘦条条的连默根本挤不进人群,只能在边上扯着嗓子喊让大家别着急别慌,他甚至还被人推搡了几下,下巴磕到地上,划拉下一块皮来。
“你不能代表他!”
“别以为我不知道 ,什么狗屁安顿,其他星球根本不会接收我们,要是会接收,我们特爷地怎么会来到这个狗不拉屎的地方!!现在好不容易有个能住的样子了,让我们挪窝走人,去特么的。”一个独臂男挥舞着他仅剩的手臂,愤怒地喊道。
“就是就是。”
其他人纷纷附和,不满地气焰快要冲破云霄。
“你个仿生人有什么资格说话!”
听到仿生人几个字的雷达态度瞬间冷淡,烦躁摆在脸上,望着他们的眼神带着些许嘲讽与漠然,“还能去垃圾星啊,当初不是分了一些人过去吗?你们别吵了行吗?这决定也不是我做的,我只是来通知你们的,冲我喊也没用。”
乌泱泱的人群像大网一样拢了过来,雷达就像网里的小鱼,前也不行退也没路左也被堵右也被拦。
砰地一声响,天空炸开了一朵红色的焰光。
人群停了下来,三三两两地朝着声音方向望去。
诺里斯收起手上的瞬爆枪,板着张脸说:“吵什么。”
君莉跟在他的身后,她先是扶起连默,又穿过人群站在雷达身边,她依然是那么瘦瘦小小,仿佛会随着风一起飘走,但是神情十分坚定,铿锵有力,字字珠玑地反驳道:“这有什么好吵的?你们忘了是谁将我们带出来的?他们原本可以不那么做,可以自己离开二区留着我们在那里等死,但是楚天闻和周云洄依旧选择将我们带出来。这样还不够吗?他们不仅将我们从二区带来出来,还将我们安顿好,我们难道不应该知足吗?用你们脑子仔细回想一下,在瑟法斯星上的这段时间,吃住都是谁负责的?”
君莉看向刚才叫嚷的独臂男,“崔叔,你的止疼药是谁给的?”她又转脸看向其他人,“刘姨,你家孩子的营养品是谁弄来的?宋大爷,你的义肢是谁接的?你们一直注射的抑制剂,一直吃的东西,甚至身上的衣服都是怎么来的?你们难道不清楚吗?”
她的一番话让在场愤愤不平的人群渐渐消了声。他们都心知肚明现在的一切都是怎么来的,因为来得太不容易,渴望的生活来得太过艰辛,所以格外地珍惜,甚至想要牢牢抓紧,生怕这点时光转瞬即逝。
其实大家心知肚明,这些东西抓不住。
“可是…现在…”刘姨痛苦地掩面,手背干枯到发黑,她重重地吸鼻子,“忽然叫我们离开,也不告诉我们原因,这不就是要把我们甩开吗…离开这里…我们还能去哪?垃圾星能接收这么多人吗?”
“就是啊,万一他们是骗我们的怎么办?”崔叔声音虽然弱了下来,但是态度仍旧没有多大的变化,他已经见识过这样骗局太多次。
“如果他们想要抛弃我们,一开始就会这么做。我相信周云洄让雷达转达这个消息一定出于非常紧急的情况之下,一定是出于为我们好的角度,而且……”君莉视线扫过周围众人,她缓慢且带着些沉重的语调说道:“除了他们,我们还靠谁?我们还有其他选择吗?认清现状吧,我们没有第二个选项。”
“……”
“听从安排收拾东西吧。”诺里斯适时开口。
人群散开,抽泣声接踵而来。
雷达松了一口气,无奈地仰头看天,他还是不习惯也不喜欢这样的场景。
君莉转过身来,对连默抱歉地鞠躬,从衣服口袋里拿出即时医疗器喷在他的下巴上,同两人轻声解释:“他们没有恶意的,那些人只是不想回到从前被歧视被抗拒,像个垃圾一样被抛弃的日子。”她多看了雷达几眼,目光里带着对刚才那句话的歉意。
雷达读懂了她的意思,别过头去什么也没说。
“你没有任何意见吗?不问问为什么?”连默开口道。
“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连默摇了摇头。
“所以也没有必要问。”她冲连默和雷达轻松一笑,“而且我相信你们,相信楚天闻和周云洄,无论是什么安排,我都会按要求去做。”
氛围太过低压,周遭隐隐传来的啜泣声令人心头发酸。
一向不擅长开玩笑的连默在此时也开始学着缓和气氛,但是支支吾吾了半天,还是卡了壳,只说挤出一句话,“我会算命,天象显示你们必有后福。”
雷达翻了白眼,“你竟然会相信旧日时代那套不符合逻辑的推理。”
“它是有数理运算作为基础的。”连默不悦地反驳。
君莉咧开嘴角,似乎真的相信了这套说辞,开开心心地去搬自己种的那些水果蔬菜。
“他们两个怎么还没回来。”雷达查看了眼玫瑰发来讯息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
话音刚落,上方就轰隆隆地震动,天上的云被贯穿了个洞,音浪声像是怪物的鸣叫,两人纷纷仰头上看。
小红后面跟着忒弥斯,两架机甲像火球一样划破天际,最后稳稳地降临在地表,浓烟四散,周云洄和玫瑰从机甲舱门走出。
原本消停下来的人群又开始躁动起来,但瞥见周云洄阴沉到跟乌云一样的脸色,生怕下一秒的雷会劈到他们身上,只敢交头接耳地低语。
玫瑰大步流星地走上前,给雷达和连默的后背都来上一掌,催促道:“赶紧收拾。”
连默瞥了眼那架熟悉的机甲,“你们去哪里拿的忒弥斯?见到楚天闻了?”
听到楚天闻名字的玫瑰脸色唰地一下掉在地上,牙齿都要咬碎了似的,“别跟我提他!我们拐了个道,去首都星开回来的。”
连默和雷达对他的反应有些疑惑,周云洄和玫瑰忽然离开瑟法斯星说是去找楚天闻,一去就两周,两人没有任何的讯息传来,楚天闻那边也只有他发表的那通全域声明。他们去的时候着急得不行,回来之后的态度却像是跟楚天闻打了一架似的,搞得人云里雾里的分不清状况。
“发生什么了啊。”连默问。
玫瑰直指心口,“在这,他给老板开了一枪。我不拿他的忒弥斯拿谁的?”
连默诧异地惊呼:“什么?”他转了转眼睛,带着怀疑的声音说:“这不可能吧。”
雷达双手环抱在胸口,稍稍低着头似乎是在思考楚天闻开枪的动机。
听到连默的话,玫瑰露出不满的神情,有些埋怨道:“连默,我发现你老是帮楚天闻说话啊,咋了,他救过你命啊?”
“他的确救过我的命。”连默尴尬地扣了扣头皮,老实回答。
玫瑰一怔,不大的眼睛努力瞪圆,粗声粗气地说:“那老板还把你养大呢!”
周云洄忽然出现,捏住玫瑰的肩膀,“瞎聊什么?还有心机在这里扯皮?分秒必争,别浪费时间。”
他刚转身就撞上个人,低头一看,发现是奥斯卡。
“哥哥,我们要去哪?我们为什么要离开这里?”
奥斯卡虽然表情很平静,但语气掺杂了不舍与落寞。
周云洄伸出手臂挡住旁边要开口的玫瑰,单膝蹲下,与奥斯卡平视,“你们暂时要换一个地方住。”
“那我们还会回来吗?崔叔说你是想把我们甩开。”
“不是。”周云洄肯定地摇头,双手搭在奥斯卡的肩膀上,他注视着男孩澄净的、带着些渴求的目光,短暂的思索过后,非常认真地说:“我保证,你们还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