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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融化奶糖 “你的文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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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天光如蜜糖般稠厚,云层边缘烧成金红,远处教堂的轮廓渐渐柔软,仿佛被水洇开的墨痕。
傍晚五点,钟声刚刚沉寂,广播里传来轻微的电流杂音,随后是高三年级文学社社长艾琳的声音:
“文学社成员请注意,五分钟后在旧礼堂集合,进行‘巴黎与记忆’主题作品评选。”
步榆火站在文学社办公室的窗前,指尖轻轻敲打着窗框。
江千顷还是拒绝了他,并且一个下午都不见踪影。
夕阳透过彩绘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钴蓝色信封,匿名投稿,火漆印上的飞鸟纹章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你果然在这里,”艾琳推门进来,金发束成一丝不苟的高马尾,手里抱着一叠文稿,“又提前溜来审稿?”
步榆火没回答,只是把信封丢进桌上敞开的投稿箱里,金属箱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次的主题很有意思,”艾琳走到他身旁,目光扫过窗外逐渐聚集的学生,“‘巴黎与记忆’……你觉得会有人写出真正的好东西吗?”
步榆火嘴角微挑,从口袋里摸出一本《流动的盛宴》,书页间夹着几张泛黄的明信片。
“记忆是骗局,巴黎也是,”他淡淡道,“千篇一律的假象,世人愿意被欺骗。”
艾琳笑了,毫不客气的指出:“不愧是副社长,说话永远这么讨人厌。”
步榆火没理她,径直走向门口,却在推门前顿了一下。
“对了,”他没回头,“今天讨论结束后,把那篇匿名稿单独留给我。”
“又是匿名?”艾琳挑眉,默认了匿名稿的主人,“你什么时候才肯署真名?”
步榆火只是轻轻带上了门,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走廊上,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向旧礼堂。步榆火逆着人流,耳钉在暮色中闪过一丝冷光。
真正的故事,从来不在落日余晖下讲述。
…… ……
旧礼堂位于学校西翼,曾是十九世纪的礼拜堂,后来改建成学生活动中心。高耸的彩绘玻璃窗投下斑斓的光影,长桌排列成半圆形,桌上摆着茶点和几本参考书。
步榆火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艾琳站在最前方,正在调试投影仪,见他进来,微微抬了抬下巴:“副社长,你迟到了。”
“三十秒而已。”他漫不经心地走到副座坐下,顺手从桌上捞了杯红茶。
艾琳没再理他,拍了拍手:“好了,我们开始。”
评选环节很简单,每篇被录用的文章会被朗读,随后大家讨论,最后匿名投票选出本期最佳作品。
第一篇文章是马克西姆的《左岸咖啡馆》,一篇典型的游记,描写他在巴黎度假时的见闻。步榆火听着,思绪却飘得很远。
有人评价:“写得不错,但太像旅游指南了。”
另一个人附和道:“缺乏深度。”
步榆火全程没有参与,置身于外。
接着是艾琳自己的作品,《巴黎的雨》,一篇抒情散文,写她在巴黎留学时某个雨天的记忆。文字细腻,但步榆火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很美,但太私人了。”
艾琳不置可否。
时间缓慢流淌,不觉然间便轮到江千顷的《论未曾抵达的记忆》。
艾琳刚拿起那份牛皮纸信封,步榆火蓦地开口:“我来读吧。”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要知道步榆火从不主动读别人的稿子。
艾琳挑眉,但还是把稿件递给他。
舞台上方专门读稿子的人员走下台,步榆火站起身,走到礼堂中央。彩绘玻璃的光落在他身上,像是给他镀了一层虚幻的色彩。他展开稿纸,声音低沉而清晰:
“记忆是最狡猾的骗子。它把别人的照片变成你的相册,把读到的文字变成亲历的对话。多年后,你已分不清那缕萦绕心头的香水味,是确实在塞纳河畔闻到过,还是某本小说里女主人公的气息……”
江千顷的文字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记忆”的虚伪性。他写自己从未去过巴黎,却通过书籍、电影、音乐构建了一个完整的“巴黎记忆”,甚至比许多亲历者更加清晰。
“我们以为记忆是真实的,但或许,记忆只是我们愿意相信的故事。”
最后一个字落下,三秒后,掌声如潮水般涌来,在穹顶下回荡成一片温暖的轰鸣。
旧礼堂的彩绘玻璃将暮色滤成深浅不一的蓝,长桌上的稿件被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艾琳敲了敲桌面,银质钢笔与实木相触的脆响让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按照老规矩,”她推了推金丝眼镜,“先筛出三篇终选作品,下周读书会现场公布。”
社员们传阅着匿名编号的稿件,钢笔在评分表上划出沙沙的痕迹。步榆火不易察觉地用书脊压住正在传阅的3号稿,马克西姆的《左岸咖啡馆》。
“旅游手册式的描写。”他翻开其中一页,“‘圣日耳曼大街的梧桐树在阳光下闪烁’——这种句子需要去巴黎才能写?卢森堡公园的椴树不够闪?”
角落里传来轻笑,带着几丝嘲讽。同为文学社内部人员马克西姆顿时涨红了脸:“至少我写的都是真实经历!”
“真实不等于有价值,”艾琳用钢笔尾端点了点稿件,“4号稿的《巴黎的雨》虽然私人化,但至少……”
“但至少什么?”老成员安娜突然打断,“通篇都是‘我记得’‘我感觉’,记忆如果只对作者本人有意义,何必拿出来分享?”
艾琳的镜片寒光一闪,没有反驳,但表情确实是不好看了。
步榆火只觉得真是无聊,文学社内部人员不断推荐自己的作品,极力争辩缺点,讽刺又搞笑。
当7号稿《拱廊街幻影》被传阅时,争议莫名其妙爆发。作者用后现代笔法解构巴黎地标,将埃菲尔铁塔写成“钢铁女郎的束腰”。
“哗众取宠,”古典文学派的雷奥摔下稿件,“把蒙马特比作‘娼妓的胭脂盒’?这是对法国文化的亵渎!”
支持者立刻反击:“波德莱尔还写腐尸呢!”
好吵。
步榆火突然把一叠纸甩在桌子中央,正是江千顷的《论未曾抵达的记忆》,编号12。
“吵够了吗?”他指尖敲击着某段文字,“文学社自己内部吵来吵去,争来争去,有意思吗?”
周围逐渐寂静,将主场让给文学社副社长。
“‘我们用明信片拼凑巴黎,就像盲人用触觉想象星空’——你们争论的‘真实’,早被这家伙解构完了,你们刚刚没听到我念还是咋的?都聋了还是脑子有问题分辨不出好与坏?”
一阵诡异的沉默,马克西姆心虚的低下头,偷偷在12号文章的评分表上改分数。
当艾琳拆开最后一份投稿,那个没有编号的钴蓝色信封时,步榆火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下起身关掉了顶灯。投影仪的光束里,火漆印上的飞鸟纹章在稿纸投下阴影。
这篇文章开篇就让所有人屏息:
“我在奥赛博物馆偷过一支口红。”
“不是为占有,只为验证印象派画作里的玫瑰色是否真实——当然不真实,那支口红涂在我苍白的爱人脸上,像淤血。”
雷奥猛地站起来:“这算什么?犯罪自白?”
“虚构,不可以吗?”步榆火在黑暗里轻笑,“但你们刚才为‘真实’吵得面红耳赤的样子,不就是最好的佐证?”
僵持不下,最终是艾琳用钢笔尖刺破沉默:“12号与匿名稿进入终选。”
她顿了顿:“至于第三篇……”
钢笔悬在评分表上方,墨水滴落晕开了某个名字。
散会后,步榆火在投稿箱前拦住艾琳:“你改了谁的分数?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她将钴蓝色信封塞还给他,“倒是你,为什么故意激化矛盾?”
彩绘玻璃的蓝映在步榆火侧脸,他捻开火漆印的碎片:“不把脓疮挑破,怎么看见骨头?”
艾琳沉默片刻,换了个问题:“为什么不署名?”
“没必要。”
“怎么就没必要了?”艾琳蹙眉,“多少人都想要这个奖。”
“正是因为很多人都想要这个奖,我才不署名,”步榆火戏谑道,“我作为文学社的一员,把自己的作品推上前三不太好吧。”
艾琳脸色渐黑,语锋一转:“你那篇写得很好,比12号那篇更锋利也更精彩。”
鱼:糖没吃到不要紧,以后会有比糖更好吃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