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孩子》十洲风月

8、暑热 在那之后我

　　在那之后我回到了在营地的房间，白日里一边做着这两天耽搁的工作一边等Luca的消息，每过一刻我的心情都会更焦灼一分，正当我实在坐不住，想要再单独找Luca好好说说时，Luca身边一个小弟找上了我，我不记得他的名字，只知道他颇受Luca重用。只是他不知为什么眼光飘着不看我，说话也吞吞吐吐的。

　　“…Luca大哥不让我们告诉你他到了易感期的事情，不过我看你对大哥似乎是真心的，既然这样你就好好把握机会吧。”他说着打了个冷颤：“只是有一点，你千万别跟Luca哥说是我告诉你的，不然他绝对会弄死我的。”

　　那还用说，我对Luca自然是真心钦佩，不单单赚钱想着他，要是我有办法能去到上城区也要带着他。我谢过这个给我报信的青年，小心拿上包着抑制剂的手帕，轻轻哼着歌朝着Luca睡觉的集装箱走去。

　　Luca向来没有什么身为老大的架子，他住的地方也从不用人看守，此时他的集装箱外没有其他人，门虚虚掩着，空气从门缝里一阵阵飘出来，闻着像是有谁在里面剥了几箱葡萄酿酒似的。我小声叫了几声Luca的名字，门内隐约传来什么东西倒塌的声音和闷哼声，我心下一惊，在来得及害怕之前，一双脚就已经不听使唤地冲进去。

　　门在我身后紧紧合上，把凉爽的夜色关在外面，热气在狭小的空间中瞬间蒸腾开来，令人无法忍耐——Luca的集装箱甚至没有窗户。我简直无法想象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作为联盟老大，他照顾营地里所有的人，自己却简朴得可怜。

　　“你还是来了。”Luca沙哑的声音从墙边的床榻传来。

　　他一双眼睛被壁灯照得奇光异彩，皱着眉头看我，裸着上身，呼吸急促，脸颊潮湿，看上去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似的，尤其是嘴唇湿漉漉的，像是含着蜜一样，我看惯了他在大家面前坚毅的模样，头一次看到这一面的他，我不禁呆住了。

　　我在床边半蹲下来，拿出准备好的alpha抑制剂：“Luca，我之前和你提过我在搞抑制剂，现在已经有些眉目了，这是我们最新做出来的样品，在卖出去前需要找人试药，来之前我已经给自己打了一针，没什么问题，现在我需要你…”

　　“我也需要你。”炽热的呼吸打在我耳边，Luca不知什么时候从床上撑起身，膝行爬到我面前，我还以为他是没听清我说什么才凑这么近的，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Luca一把揽住我，把我按倒在他的床上，我后背陷进湿面团般的被褥里，他躯体的热度顺着床铺织物一点一点朝我笼罩过来。

　　我大叫着让他清醒一点，Luca没有任何反应，显然已经听不清我的话了，我像疯子一样挥舞着手脚去捶他踹他，也丝毫不起作用，我那缺乏锻炼的细胳膊细腿在他格斗家的身材面前完全不够看的，我绷直了手臂，用指尖去够掉在床下的抑制剂，被他紧紧攥住手腕捞回来。

　　“我明明和他们说了不要告诉你我易感期的事，我其实不想你来，但你还是来了，你不知道我多高兴，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对你，毕竟，从第一次见你开始…”

　　他说话时，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近在咫尺，令我想起我第一次遇见他的那个晚上、他救下我的那个晚上，他闪闪发亮的目光，而现在他眼中的金色深重到令人心惊，几乎要将我吸进去，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知道那深邃的颜色代表什么。我还没来得及和他交上朋友，我们之间就要变成我不能接受的混乱关系了，一想到这里，我的眼泪就流个不停，泪水沾满了我的面庞。

　　他感觉到我的战栗，有那么一瞬，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矛盾挣扎，低头吻去我的泪水，有那么一刻我几乎在这样的温柔下屈服了，就这么接受他吧，他爱怎么对我就怎么对我好了，毕竟他是救了我的人，如果这样就能还了他的恩情，也没什么不好的。

　　“怎么哭得这么惨，像是被我欺负了一样，”他在我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深深吸了几口气：“还是你来吧。”

　　他说着膝盖跪床，人依旧骑在我身上——但是换成了一种更驯顺的姿态，这头巨大的、满是汗水与热气的猛兽此刻呈现出任人宰割的模样，我看到他的样子，心脏猛地狂跳一下，像是要冲出胸腔一样，但我成功克服了惊惧，右手趁着他放松了桎梏的时候已经悄悄地滑下床，把注射器握死死握在手心，借着针筒壁渗出的冰凉水珠让心中的热意慢慢消退。

　　“Luca你好重，你压得我喘不上来气了。”我盯着他颈侧青色凸起的血管，轻声说，以现在的距离我没有十足把握能将药一气呵成打进去。

　　他压低声音抱怨了一句什么，似乎是说我太娇气，一边撑起身体，我从枕头上坐起身来靠近他，在他闭上眼睛时瞅准时机，抬起针管对着他的脖子扎下去，Luca闷哼一声倒在床褥间，我也得以从那令人头晕的热气中脱身。连番折腾下来，我已经热得大汗淋漓，我手脚并用爬到门口，把门打开一条缝，一边大口地呼吸涌进来的新鲜空气，一边扑到床边看Luca的情况。

　　“你没事吧Luca，现在觉得怎么样？有哪里不对劲吗？”

　　Luca的体魄比我好上许多，很快就缓过神来，他注视着我，但眼中燃烧的热度冷却消失了，又瞥了眼被我扔到一边的空针筒。

　　“你来找我是为了试验抑制剂的药效，是吗？”

　　“对。”

　　我们都陷入了沉默，Luca又看了我一会，他眼睫闪动，仍然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过身，面对着墙。

　　“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你身体不舒服吗？”我追问。

　　“只是累了。”他把头蒙进被子里，声音很闷：“没关系，没什么大不了的。”

　　既然他没什么问题我也不必忧心了，我又找了一次Ivan，他知道下城区所有倒卖抑制剂的店主，他们在上城区一百二十利弗尔拿货，卖一百四十利弗尔，从我这里只要一百利弗尔就能拿到货，他们利润翻倍，但对于我来说仍旧是暴利，谁知道我做出一支抑制剂只要十来个利弗尔呢，制药、出货，我很快赚了个盆满钵满，内心暗暗自得，想不到我居然还真是做这个的料。

　　我们会成为有钱人的。我信誓旦旦地对Crius说，彼时他在长桌前捣鼓我新取回来的一批矿物，而我借着昏黄的灯光看账本看到眼酸，生意刚刚起步，我既是老板，还做着采购、会计和销售，我很享受这点忙碌，并把它看作某种飞黄腾达的预兆。

　　“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要在浴缸里堆满利弗尔，躺在里面睡觉。”他开玩笑似地说。

　　我默默抓起墙角的麻袋走进浴室，一把扯掉了绑住开口的线绳，一张张纸钞散落在浴缸底，很快就厚厚地铺满了一层、紧接着又是一层…我朝着追过来的Crius微微一笑，告诉他他现在就可以在里面睡觉了。

　　没错，我们的淘金之路就是那么顺利，因为我们是最先炮制抑制剂在下城区售卖的，那一阵钞票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往我口袋里钻，我得捂住嘴，才能让自己不像个白痴那样一个劲傻笑，我每次都把钱分给身边的人，自己只留很少的一部分，这一举动很是为我赚了些好名声，在这个世界上，我既无朋友，更无知己，没人可以与我分享这份快乐，但至少有人和我分享赚到的钱，也是聊胜于无。

　　在这个时候我恰好想起了Luca，但不知为什么，他最近对我的态度很是冷淡。没办法，我现在急着找人说说话，管他乐不乐意呢。

　　我一路小跑到营地，时值八月，蝉声唧唧，营地里洋溢着一股愉快的气氛，路上遇到的每个人都热情地向我打招呼，我头一次发觉下城区粗砺的空气竟如此可爱。我一边应付凑过来说话的人，一边用余光寻觅Luca的身影，隔着人群，我看到一队人正要出营地，Luca一个人走在前面，我当时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快步跑过去一下子跳到他的背上，抱着他的脖子晃。

　　Luca身体一僵，我们的身后传来此起彼伏吸气声，我后知后觉感到一丝尴尬，我们已经有段时间没这么面对面说话了，万一他还在为一个月前发生的事厌烦我呢？我做好了被他扔下去的准备，但他只是僵硬地背着我，最后还是我讪讪地从他身上爬下来。

　　“抱歉，我乐极忘形了。”

　　“搞什么，你原来也是会笑的嘛，”他也笑了，扯着我两颊的软肉，他洒脱恣意的面容漂亮得要命，我被晃了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