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孩子》十洲风月

13、顺从 结束工作回

　　结束工作回到宿舍时，原本靠着窗户的沙发不见了，Luca说房东白天的时候过来抬走了，我胡乱应了声，躺到床边一角。

　　Luca看出了我的落寞，安慰我：“ 为帮派工作难免要做一些违背本心的事，若是习惯夺取他人的性命，迟早会变成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我不想看你变成那样，能够留在后勤部再好不过了。”

　　“那么你呢？”

　　“我本来就是坏人，你不一样，这世上没有任何一种远大前程值得你为之玷污你珍贵的天性，你只要快快乐乐地生活就行，其他的事有我呢。”

　　他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我不做声了，我不愿仰仗他，却希望他能够一直依赖我，哪怕我并不值得他依赖。

　　武力派很容易在Mafia混出头，不出半个月我就从后勤部那些人的闲聊中听说Luca升为了小队长，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才想起他最近回宿舍的时间越来越晚了，当他们嘲笑Luca杀人不眨眼，是Mafia养的一条好狗时我也没有生气，只要死的不是Luca就行。

　　这天晚上上司安排我和另外几个同事留下帮外勤部门写报告，回到宿舍时已经是凌晨了。进门脱鞋的时候我看到Luca常穿的鞋子放在门外的地垫上，鞋底边缘有一圈不易察觉的深红污渍，我抽了几张纸巾打湿，蹲在地上擦去那些痕迹。浴室里传来一阵动静，我把纸巾揉成团塞到上衣口袋里，转过身，看到Luca披着浴袍站在那里。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他一边说一边走过来，动作自然地揽着我的腰朝着卧室走去：“我给你买了衣服，快去试试。”

　　我们的床上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大盒子，我打开一看是一套礼服——那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礼服：珍珠白的西服背心、外套和裤子、浅蓝色丝绸衬衫、闪着光的波纹绸领带，一双小羊皮的皮鞋白的像是新牙，几乎刺痛了我的眼。

　　“这太贵了Luca，我不能收。”我说，我怎么能在知道这些东西的代价之后仍然心安理得的接受，他应该把钱用在更加值得的地方，而不是我的衣服上。

　　“胡说，”他抓起衣服往我身上比划，眼睛闪闪发亮：“你必须收下，我们现在是在上城区，在Mafia里，这里的人都是以貌取人的家伙，你也是时候穿点体面的衣服了。我现在稍微干出点名堂来了，这点东西咱们买得起，我以后会给你更好的。”

　　他热切的眼神让人无法拒绝，我把这套礼服留下来了，并在几天后的一个晚上第一次穿上了它，那是Mafia举行的庆功派对，本来邀请名单里不包括后勤部的人，但Luca执意带上我作为他的舞伴，我换上了他给我买的漂亮礼服，Luca熟练地为我打上领带，柔滑的丝绸驯顺地偎在他指尖。

　　“我就知道你穿上一定会好看，之前我上司的孩子在这家店订制衣服，我一直在想象这样的衣服穿在你身上的样子……”他说着别过脸去，我不知道我们谁的脸更红，是我的，还是他的。

　　庆功派对比我想象中要热闹得多，Mafia包下了湖畔一家带露台的餐厅，人们啜饮着葡萄酒，吃着焗蜗牛和小羊排，享受着六月宜人的夜晚。有很多人凑过来和Luca说话，给他递烟，称赞我的衣服好看，他们聊起西区的地盘以及接下来要采取的行动，坐在Luca对面的男人频频看向我，我便知道他们说的内容我不适合再听下去，悄悄起身走开了。

　　我给自己拿了杯酒，穿过那些铺着深蓝色天鹅绒桌布的桌子，然后走上通往二楼的楼梯，二楼有一个小小的半圆形露台，从那里可以望到波光粼粼的湖面和Bird城的建筑，我走到露台边，向远处眺望，万里无云的天空下，这座城市沉浸在满月的光辉里，美得令人心惊，我无心欣赏，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再过多久回去找Luca合适。

　　突然，我注意到露台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他手中的烟头闪烁着微光，是Ivan，他今天换了一身蓝紫相间的夜樱振袖，手上戴着一双暗红色的皮质手套，但这打扮在他身上并不显得突兀，反倒和他的气质相得益彰，他也看到了我，招手示意我过去。

　　我走到他身边，他扭过头来打量着我：“在Luca那里过得还习惯？”

　　他身后站着几个手下模样的人，全都贴墙站着，低眉敛眼不敢靠近他。他比任何人都快的融进了Mafia的身份，现在看上去已经是个十足的帮派分子了，他这样这才是对的。

　　我回答说还好，他吸了口烟，黑暗里的烟蒂闪烁发亮。

　　“要下去跳舞吗？”

　　我干巴巴地笑了笑：“我是Luca带过来的，一会还得回去找他呢。”

　　Ivan从纤长的睫毛下斜眼看了看我，就像看着一块包装华丽味道平庸的蛋糕。

　　“Luca不会有时间陪你了，他要忙着应付上头的人呢，他最近带队连着扫了敌对帮派的几个场子，应该又要升职了，今天这场宴会就是给他办的。”

　　“真好啊。”我由衷为他高兴，这不过只是个开始，Luca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你接下来想要怎么做？一直跟着Luca么？”

　　我撒了谎：“我不知道，我还没想过。”

　　“这话本不该由我来说，但你既然选择为Mafia工作，就得用心给自己找条出路，依靠别人生活是行不通的，在下城区的时候有不少人向我示好，但那些人只是垂涎我的相貌和身体，完全不关心我作为人的价值，你不想落到那样的境地吧？”

　　“可我是个Alpha。”我的声音低得自己都要听不清。

　　“Alpha？得了吧，”Ivan嗤地笑了：“你以为仅凭一个性别就能让你成为关系里的主宰？你觉得当一个上位者需要哪些东西？”

　　“力量、权势、金钱，无非是这些。”

　　“没错，可是你现在并没有这些，你对于Luca那样的Alpha来说和一个Omega有什么区别呢？”

　　他说的这些我心知肚明，但一直极力控制着自己不去深想，只是有一日算一日的过着，此刻被Ivan毫不留情地戳破，我的脸皮热辣辣的，简直是如鲠在喉。

　　那次宴会之后Luca回宿舍的次数越来越少了。我在后勤部做着可有可无的琐碎工作，每一天都过得几乎和前一天一样，在他人口中频频听闻Luca和Ivan的丰功伟绩，他们虽然才二十出头，却像是时日无多般拼命，大家都说他们早晚坐上干部的位置，Mafia也迟早会是这些年轻人的天下。但我想到的是另外一件事——等Luca升职了，他就会更有钱，等到他某一天当上了干部，到时候就算是买下西西弗山上的白色别墅也不在话下。

　　到了那个时候我会怎么样呢。

　　七月末的下午，我又一次见到了Luca。我抱着一叠文件回到工位时，他带着几个人走过玻璃隔断，我们隔着玻璃墙四目相对，Luca每次回宿舍的时候总是很累的样子，但在这个Mafia的世界里他是如此潇洒光鲜耀眼，让人不敢直视，就连我们那个脾气暴躁的组长都满脸堆笑地跟在他后面，Luca也定睛看着我，飞快地一下，他已经转过脸去，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走了，我和其他人一起低下头，用余光目送着那道黑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不知过了多久，组长走到我的工位旁边，笑道：“原来你还认识Luca大人。”

　　我不想和他多说：“只是一起从下城区来的而已。”

　　“我想也是，”他脸上的笑容淡下去：“要是他和你熟的话，他就会挑你了，他手下正巧缺一个文职人员，刚才来把一个有经验的老人儿要过去了，唉，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要是走的是你就好了。”他嘀咕着走了，我强行拽回思绪，把注意力重新放到桌上堆积成山的文书上。

　　水至清则无鱼，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也一样经不起细琢磨，在这个价值至上的世界上，Mafia堪称个中翘楚，时时处在这样的环境中，我会变成一个怎样的人呢。

　　转眼已到九月，这座城市正式进入了雨季，哪怕是在不下雨的时候，街道总是被一层阴沉沉的雾气笼着，要到下午两三点才会放晴，我那阵子偶尔会溜出来到对街买一杯咖啡。Aton出现在我面前，恰恰就在那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