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孩子》十洲风月

12、誓约 下城区的帮

　　下城区的帮派类似于居民自发组建、用于自我保护的武装力量，而在上城区并非如此，这里的帮派势力则渗透到企业、金融、交通，甚至是Bird Town的自治政府中，他们在这些领域里一手遮天、翻云覆雨，恐怖暗杀、走私卖春，为所欲为，种种争权夺利、谋财害命的勾当，只有常人想不到，没有他们办不出的。而在这些恐怖的犯罪集团中，我们即将加入的Mafia是龙头老大，首屈一指，其势力之大、权力之广，让任何组织只能望其项背而自叹弗如。

　　来到上城区的第三天，Mafia为我们举行了宣誓仪式，仪式在分部大楼附近的小礼拜堂举行，有三十多个Mafia的成员出席观礼。我见到了接引我们来到上城区并给我们安排住所的干部，他在组织里的代号叫「鸬鹚」，组织指定他做我们四个的引荐人。

　　我们单膝跪在祭坛前，「鸬鹚」发给我们每人一张画在纸上的小圣像、一把小刀，要求我们用刀把手指挨个扎破，把鲜血滴在那张小圣像上。我们按照他的指引用烛火点燃圣像，在两手之间来回传递，在圣像全部烧干净之前绝对不可以把它掉在地上。火苗舔过我的手指，我咬紧牙关忍受着染血的圣像燃烧时的疼痛，直到最后一丝残灰从手指间落下，之后我们跟着「鸬鹚」重复宣誓的誓词。

　　「我宣誓永远忠于我的兄弟们，任何时候都不欺骗和出卖他们，要竭尽全力帮助他们。若违背此誓言，就让我的躯体如同这小圣像一般燃烧，永不为人。」

　　我是不信教的，其他帮派分子也不见得有多虔信，但不妨碍我们顺利地完成了这场表演。仪式结束后我走出礼拜堂踱在街上，Luca跟在我后面，广场的大屏幕上播放着新闻，我们从下城区带来的那颗鸽血红拍到了一个令人咂舌的天价。

　　“真是价值连城。”我感慨，心里并没有多少不舍，无论什么样的珍宝都比不上自由更重要。即便我目前还看不清前面的路要怎么走，即便来到上城区之后大概也没有什么自由可言。

　　管他呢，能走出第一步才算最要紧。

　　“你的勇气才是价值连城。”Luca抓住了我的手，我也用力回握着他，他的手掌宽厚温暖，喜悦和安心简直让我心痛。

　　回想起逃离下城区的时刻，我以为那是我平凡人生中最惊心动魄的一刻，但我的生命里有这一刻就足够了，就算以后全都是平凡无聊的人生也没关系了。

　　当晚在市中心的酒吧里，我们一瓶接一瓶喝着啤酒，喝着喝着就跑到了天台上，我们都不怎么会跳舞，嘻嘻哈哈拉手转圈圈，我转累了靠着栏杆，极目远眺，西西弗山的半山腰坐落着许多白色洋房，此刻正灯火通明，那般景象简直无可比拟，听说不少Mafia高级干部住在那里。

　　有钱真是好。

　　“我们总有一天会住到那里去。”Luca望着我，突然说。

　　“现在这样其实很好了。”我发自内心地说，现在的住处已经比在下城区时要好上十倍了，再多的我真的不贪求，就算为了在上城区立足加入了Mafia，我也不愿意去为他们卖命，更别提为了我的私欲去伤害别人，能和我的朋友在上城区安稳度日已经很好了。

　　Luca嘴唇紧紧地抿着，双目炯炯似是在发誓：“我头脑很差，只有打架还算在行，我要凭着这对拳头在这里闯出一番天地，我会保护你，也会让你幸福。”

　　我笑笑没说话。我该告诉他他没有义务保护我，也没必要背负我的人生，像是我们这样的人能让自己幸福就很厉害了。但我没说，因为那个时候我也年轻又自大，以为自己能够轻易担负起他的人生。

　　回到Mafia给我们分配的宿舍，我洗完澡，从购物袋里找出件新睡袍套上身，独自坐在沙发上，从Luca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着，吸上两口扔到一旁。浴室方向传来水管的流水声，Luca在里面。

　　Crius和Ivan，他们都被分配了单人的宿舍，轮到我和Luca的时候「鸬鹚」说没有Alpha的宿舍了，我们暂时只能住一间。就算Mafia的Alpha要比其他两种性别多些，也不至于让新人挤在一块吧。

　　我目光移向房间正中间的床，它比一般的单人床稍微宽一点，但要睡下两个成年人仍然局促，我这几天沉浸在兴奋中没有睡好，累得要死，我迅速离开沙发把自己埋进枕头里，心想在Luca洗完澡前先好好享受下这张软床。

　　浴室的门开了，随着开关清脆的一声响，这间屋子彻底暗了下来。
　　Luca潮湿的脚步声渐渐近了，我想他肯定以为我已经睡着了，因为我蜷缩在我那一侧，眼睛也紧紧闭着。外面的走廊里传来一些嘈杂的响动——踉跄的脚步声、醉醺醺的笑声，但很快就安静下来，只剩他轻轻换衣服的声音。

　　身边的床垫一阵嘎吱作响，他爬上床和我一起躺在黑暗里，只有棉质的睡衣把他温热的四肢和我隔开，异常温暖，真实得可怕。

　　“你睡着了吗？”他轻声问我，呼吸喷在我脖子上，我知道他一定在看着我。

　　我没办法再装睡了，我侧过身面朝着他，这么一来反倒离他更近了，我赶紧往床边挪了挪，直到再挪就要掉下床。

　　“别用看变态的眼神看着我，”Luca扳过我的下巴，“下城区没有太多Omega，两个Alpha在一起生活很常见，我从出生起就在下城区，所以我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管他什么Omega还是Alpha，只要真心喜欢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有些僵硬地跟他对视：“是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不会因为你喜欢Alpha就歧视你的，不管你喜欢什么我都尊重你。”

　　“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非要在这个时候装傻吗？”他把我抓得更紧了：“我爱你—现在知道了么？我爱你。你害怕也好，不乐意也好，我不后悔让你知道。”

　　“可是Luca，这里不是下城区。”下城区的观念就让它留在下城区好了，无论是我还是他，都该有其他选择才对，不一定非要是彼此。

　　Luca难以置信地盯着我：“你替我挡了枪！你怎么会不爱我？如果连这都不算，这世界上哪有什么能算是爱？你不愿意承认，就因为我不是个Omega？”

　　“我还没有无私到给你挡枪，不过是被误伤了而已。Luca你作为朋友是个很棒的人，我很喜欢你，但不会是情侣那种喜欢，你跟我一样是男性，又同样是Alpha，对于我来说是彻彻底底的同性，大多数人只对异性才会有感觉，我也是一样。”

　　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再说下去也是徒增尴尬，我起身想要去沙发上睡，被他抓住手腕扯回来。

　　“你不会是想去找Ivan吧。”他抬起手捧起我的脸，但又移开目光不看我。

　　Ivan？又关Ivan什么事？我下巴搁在他凸出的腕骨上，被硌得有些痛，我抬眼朝他看去，Luca对上我的视线，我们凝视了大概有一分钟，我眼睛都没眨一下，我觉得他也没有，我看到他的双肩开始剧烈地颤抖，紧接着，那张精致到有些失真的脸慢慢贴近我的，他凑的太近了，我赶紧闭上了眼，耳朵陷进温热潮湿的沼泽里，又泛起细细密密的刺痛——Luca在咬我的耳垂，这一过于亲昵的举动让我全身汗毛都炸起来了

　　“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你就别想去找omega。”

　　“哦。”我脑袋晕眩而困惑，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声音。

　　“我当做你听见了，也答应了。”Luca摸了摸我的脸：“不许对我这么冷漠，也不要离开我，没有你我会死的。做你的朋友也比什么都不是要强，我会等，等你像我爱你一样爱我。”

　　金字塔型结构将□□人分为上中下三层，处于中上层的□□头目，尤其是上层的头目只用发号施令，根本不与下层的□□人见面。我们这些刚加入的新人没有资历，没有功绩，必须从底层做起。

　　执行部有优先挑选新人的权力，他们挑走了Luca，紧接着刑讯部来带走了Ivan，后来Crius也离开了，研究部通知他过去报到。
　　我没有武力可言，智商也是平平，在下城区时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没有哪个部门主动要我，最后他们只得安排我去后勤部帮忙。

　　引路的人脚步匆匆，把我交给了一个小头目模样的男人就离开了，他上下打量我几眼：“之前在下城区的时候没杀过人吧？”

　　“没有。”我实话实说。

　　“也没偷过东西喽？”

　　我摇了摇头，他重重哼了声，把我领到一个像是档案室的屋子里：“那么你只能先干这些了，整理整理卷宗、干点杂事，这点小事还是能做得到吧？自己放机灵点，Mafia不需要懒鬼。”

　　我走到高大的架子中间，把上面胡乱推放着的卷册搬下来重新整理，我的新上司则走到门口和路过的人聊天，我听到他大声说：“我们这回只分到一个附赠的家伙，看他那副样子！恐怕连外勤都没法出呢。”

　　“有什么好抱怨的，不是挑剩下的也轮不到你们。”和他说话的人嘲笑道，他们的脚步走远了。

　　我继续做着手上的工作，心里没有什么波动。他说的完全没有错，如果我在他的位置上，我也更愿意要Luca或者是Ivan这样的下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