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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佛堂 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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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灵不知道自己昏迷多久,醒来时只看见房间里洒满刺眼的阳光,想是到了晌午。
她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身体,肩头立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她的思绪也随之苏醒。
近日种种迅速浮现在脑海里,心中顿时满是悲伤。她豁然坐起身来,哑着嗓子喊了声:“谢姑娘!”
李姑姑连忙走上前来按住她,声音沙哑地对她说道:“这里哪来的谢姑娘,你这丫头昏头了。”
小灵捂着发疼的肩膀,看着一身缟素的李姑姑,连忙问道:“璟王人在哪里?”
李姑姑轻轻叹气,“这个问题你昨日已经问过了,怕是真的昏了头。”
小灵惊慌地摇了摇头,她眼圈一红,落下泪来。
“不,不可能。璟王怎么会死呢?他……他不可能死啊。”
璟王若是死了,谢姑娘该怎么办?她此时怕是还在等着璟王回来。
李姑姑见她这般伤心难过,也跟着落了两行泪。
可她仍旧有些诧异,小灵这丫头,按理说同璟王不会有太多关系才是。
“那些事我们这些内院的女子怎么知道呢?便是知道了,又能改变什么?”
小灵忙晃了晃李姑姑胳膊,哽咽道:“姑姑,求您告诉我,我也好给我家姑娘有个交代。”
李姑姑压下心头悲痛,只简单说道:“几日前璟王突袭高国军队,守住诸城,又夺回林将军首级。”
“因想着林将军虽持兵自傲,失了几座城池,可毕竟为了楚国尊严战斗至死,便命人收殓遗体,一并带回京城。”
“谁料璟王一行人在兰江遇匪人偷袭……”
小灵讶异地问:“兰江!?究竟什么样的匪徒,竟敢对璟王下手?”
李姑姑摇了摇头,“这其中纠葛与利害,又岂能让我们看得明白?便是看得明白,我们也无可奈何。”
小灵听完李姑姑的话,一颗心凉得透彻。再看那塞进房子里的阳光,也觉得凄凉萧索得紧。
她顾不上悲伤,连忙掀开身上薄被,“我要去找谢姑娘。”
李姑姑阻止道:“我虽不在宫里,却也知现在局势不对,进去容易,出去可就难了。”
她说着,竟从身后的长桌上取出一个包袱,又递给小灵一张叠成三角形的纸张。
“昨日你受伤昏迷,我在给你换衣时发现了一封信。怕这里写了重要之事,便自行打开看了,请别怪罪。”
小灵连忙将信打开,果然是谢落梧歪歪扭扭的字迹。
只是这张信染了不少血,只能勉强看出大致内容。
“我给你留了些金子在李姑姑那里,你带着金子离开京城,不许回宫。”
小灵将手中的纸张揉成一团,用力地扔出去。
谢落梧总是这样替她做主,她咬牙忍着伤痛下了床,“多谢姑姑照应,只是这金子……”
“这是谢姑娘离开璟王府前为你备下的,”李姑姑轻声道:“我也知你主仆二人情深,可眼下这种状况,又岂能被我们影响?况且谢姑娘信上也说得清楚啊。”
小灵慌乱地摇了摇头,“说不清楚,哪里能说得清楚呢?我早该死在那杂耍团里……”
她又看向李姑姑,心中忽然想到,那谢姑娘平日里看自己的心情,大抵是她此时看李姑姑的心情。
谢姑娘总说她不懂事,可如今她好像有些懂了,解释实在是过于苍白。
小灵当即露出一张灿烂的笑容来,她接过李姑姑再次递来的包裹。
“多谢姑姑。”
她穿好衣服,又听李姑姑叮嘱几句,这才离开满是哀戚声的璟王府。
出了京城后,小灵用金子雇了村口赶夜路的驴车,一路催得车夫脸都白了。
她朝北赶了十几里路,终于回了家。到家门前时,肩头伤口早已重新洇出血来。
小灵见家中已多了几名长工,新宅院也布置妥当,屋后的田地里也种满谷子,心里对谢落梧又多了些感激之情。
这是她最想要的日子,得知她回来,几个侄子侄女牵着她蹦蹦跳跳,娘亲和嫂嫂也匆忙迎了出来。
小灵扯着她们的手望着她们,她虽说年纪不大,可说话间颇有些掌家的气度,竟将衣食住行一一说得分明。
嫂子搂着她的肩膀笑道:“我这妹子可真是我的福气,小时候便出门补贴家用,如今更是有出息,谁能想到我们宁家还能住上不漏风的房子。”
几个长工也笑起来,唯独小灵的娘有些紧张地拉住女儿的手,左摸摸右看看,方才满意地点点头。
“好好,没吃苦,这双手比上次回来还白了些。”
小灵淡淡一笑,“多亏了我家娘娘……”
又想到家人并不知谢落梧此时身份,连忙将话题扯开了,道:“等今年过去了,需得送三个孩子进学堂了。”
嫂子笑着将她带进里屋,“好好,此事自是当家的说了算。”
她与家人又寒暄一阵,待到了晚饭时,娘亲忽然小心翼翼地问她:“小灵,你这次回来就别走了吧。我们庄稼人,得五谷吃个温饱便是心满意足。何苦再相隔两地?到时我们找个好男人上门来,给我们主持家业。”
小灵也不回话,只乖巧地听着话。直到一餐饭结束,她这才得了空。
她摸了摸怀里的金子,思来想去,还是喊来了侄子侄女,将那些金子分了。
又是一番嘱咐,她说得越细,娘亲眼中的不安便越重。
她闺女不像是回家探亲,反倒是在交代后事。
娘亲几次抬手给她扯直衣服,想说话又不知从何说起,小灵却只当没看见。
她终于同娘亲告辞,娘亲执着地追出门来拽住她的手,将她深深看着。
“往日回来也要住上一两日,怎么今天这么急?天光都没了……”
缓了缓,她又声音发颤地问:“你可是犯了什么事?”
小灵用力抽出手,忽然磕了三个头,便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小灵儿啊,灵儿啊,小灵!”娘亲牵着侄子慌张地追了一阵。
只追到月光升起,再也不见人影,才洒泪而返。
……
入夜后,佛堂外忽然换了两拨守卫,谢落梧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早上林意梦借着给她送餐食的机会,同她说了几句话。
其中自然包括小灵被太子心腹追杀之事,直听得谢落梧咬牙又切齿。
她一早便提醒小灵离开京城,回到老家去。岂料她竟这般鲁莽行事,差点把小命交代上去。
谢落梧气得厉害,更多却是后怕,后怕到连骂人的词都在喉咙里打结。
“晚禾。”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在门边响起,陡然打断她的情绪。
佛堂的门随之被推开,秋风扑簌着吹进佛堂,扰得烛火晃动。
谢落梧的视线扫过菩萨的法相,眼神中带着一丝惊恐朝着门前望去。
“殿下……”她不由得后退一步,露出一丝惨淡的笑,“殿下竟没忘了晚禾?”
太子一身素白,发冠也松垮垮的,几绺落下的长发上一片潮湿。
他身上带着雨水似的潮气,谢落梧知道那便是血腥气。
“晚禾,做我的皇后好吗?”他走过来,手掌好似发烫的铁钳,牢牢地攥住谢落梧手腕,将她扯进怀里。
谢落梧不敢挣扎,只觉得太子身体在微微打着颤,带着一股莫名的兴奋。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虽然知道太子会杀了皇上,可难道他……他竟亲自动手?
饶是谢落梧平日里看多了弑父弑子的剧本,到底不过是虚浮于文字表象的东西。
如今看着一个活生生的杀父之人竟将自己抱着,身子也吓软了。
“晚禾,你是不是生病了?”太子垂眸柔声问她,“怎么抖得这么厉害?还是……你不想做我的皇后?”
“殿下……”谢落梧压着声音里的颤抖,抬眼看着太子疏朗的眉眼。
只觉得那双眼黑如深潭,其中藏着不可捉摸的猛兽。
她咬牙压住恐惧,想着故事已到结局处,她苦心经营这么久,何必这么没出息。
她又想到,按照原本的剧情,该是林意梦作皇后,她做贵妃才是。
倘若因这细小的差距白忙一场,简直比死吓人得多。
此念头一出,她哪里还敢计较那些杂念。
当即推开太子笑道:“殿下惦念着晚禾,自是令晚禾受宠若惊。只是这些话若是被有心之人听到,传到父皇那里,惹怒龙颜可不好。”
她虽已猜到嘉庆帝大抵是没了,却只做懵懂无知。
可她对上太子似笑非笑的眼神,那眼神犹如在看她表演一般……
谢落梧立刻移开视线。
“所以,你不愿意?”
谢落梧连忙否认,又低声解释道:“不是晚禾不愿,只是轻念姐姐毕竟是正妃,若是越过她,外头怕要议论殿下。”
“况且晚禾是个福薄之人,不想再因我生出事端。”
“我偏要你有福气。”太子声音带着冷意。
他欺身向前,扯着谢落梧仰倒在长桌上,长桌上的贡品滚落一地。
谢落梧后背撞上冰冷的长桌,惊恐地望向白玉菩萨像,“殿下,这里是佛堂,你在做什么!”
她竭力挣扎,却听见衣襟被扯开的尖锐声响。冷风灌进领口,谢落梧陡然僵住,心口凉了半截。
太子的手缓缓触碰她的脖颈。
谢落梧怔然看了片刻,心道大事不妙,太子这分明是兴奋过头,失了理智。
她手忙脚乱间摸到身侧的烛台,当下也不容细想,举起便朝他砸去。
可手腕处猛地传来一阵钝痛,那烛台脱手砸落在她身侧,滚了半圈,撞在蒲团边缘。
太子捏住她下半张脸,强迫她看向自己。他的指腹很烫,力道却冷硬得像铁。
“晚禾,从今往后你只有我了,我也只有你。”
谢落梧被迫仰着脸,连呼吸都不敢太重。他俯身压近,滚烫的呼吸落在她耳侧。
“你看着我,你只有我了,你只剩下我了。”
“晚禾,看着我。”他说话时分外深情,却听得谢落梧心头一麻。
他……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找到了长公主?
可这事万万不可能,连她都不知道长公主的下落。
太子低声喃喃,像是在对她说话,又像在自言自语。
“晚禾,你看着我,你只有我了,你看看我。”
谢落梧眼眶发酸,手指却一点点往旁边摸去,她必须要捡起那个烛台,否则今日死的,未必只有嘉庆帝。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数道哭嚎声:“不好啦,皇上薨了——”
之后便是一阵仓促的拍门声。
谢落梧急忙扔下烛台,高声喊道:“殿下!太子殿下!”
身上的重量骤然一轻,太子半跪着直起身子,一只手却仍旧钳制着她的脖颈,她只觉得被指尖触及的地方正迅速搏动着。
“流时,流时——”谢落梧掰着他的手指头,稍得一丝喘息,便赶忙喊太子名字。
不知是她颤抖的声音,还是门外越发焦急的敲门声,太子终于松开桎梏,他缓缓将她搂进怀里。
谢落梧只觉得手脚发软,脖颈处仍残存着青红的指痕。
宫中报丧声四起,守在佛堂外的人早乱了阵脚。
门在此时被猛地推开,小灵一脸惊恐地撞进来,匆匆扫了房间一眼,便跪倒在地。
“殿下,不好了,皇上薨了!”
太子替谢落梧拢了拢衣衫,轻轻望了小灵一眼。
小灵伏在地上,连呼吸都不敢重,直到太子随着众多仆从没入黑暗之中,这才松了口气。
谢落梧随之松了口气,她正要同小灵说话,却见小灵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像是还有更坏的消息。
“谢姑娘……璟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