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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陈情书2 谢 ...

  •   谢落梧满意地合上信,她将那封信叠得整整齐齐之后,递到小灵手里。

      “小灵,帮我把这封信送给掌事的赵公公,劳烦他转交给太子。”

      小灵轻声应了声:“是。”

      她双手接过信,又拿过一个信封放了进去。

      谢落梧却又叫住她,“小灵?”

      小灵好似回神般回过头来,“嗯?娘娘?”

      “你这几天是怎了?”谢落梧看着她,“好像丢了魂一样,是有什么事吗?”

      小灵急忙摇了摇头,“多谢娘娘关心,奴……我没什么事。”

      话还未说完,便看见谢落梧露出一个微笑。

      她走了过来,将手轻轻放在小灵肩膀上,躬下身子低声道:“按理说你也算是在当差的人,这样好了,待你送完信,便回去休息一番。想什么时候回来,便什么时候回来。”

      小灵面露错愕,支支吾吾地问道:“娘娘是要赶我走吗?”

      谢落梧连忙否认,“怎么可能,就算是耕种的水牛也需要休息,哪能像你这般日日陪在我身边。”

      只是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一股奇怪的熟悉感将她笼住。

      好似在不久之前,她也同小灵说过这般话。

      她想起来了,上一世小灵回家探亲,意外撞见了逃命的宋晚禾。

      她明明只是想让小灵歇一歇,可命运像是早就等在这里,轻轻把她推回旧路。

      “娘娘,娘娘?”小灵见她走神,连喊了两声,才让她神识回归。

      谢落梧见小灵又看向自己,便轻轻叹了口气,“去吧。”

      小灵这才低声道:“娘娘,那我先下去了。”

      谢落梧点了点头,只是心里却有些不舒服了。

      她跟着小灵走到门前,目送她越走越远,有些怅然地叹了口气。

      这时又来了两名宫女伺候,却被她一一劝了回去,“我自己待一会,你们找个地方歇一歇。”

      谢落梧也不知道该待在什么地方,她再次出现了上一世的感觉。那种不管选择哪条路,结果最终都是殊途同归的感觉。

      这何尝不是一种条条大路通罗马呢?谢落梧自嘲似的笑了笑。

      她独自走到观月厅的石桌旁,就着一壶花茶,看着青天白日的云彩。

      又过得半个时辰,她几乎要睡着时,耳边忽然听见一阵喧哗声。

      那声音越来越响,正快速地朝着她这边传来。

      谢落梧伸了个懒腰,她虽未回头,却也知道是谁冲了过来。当下倒满了两杯茶,只是这花茶已经凉透了。

      太子正朝着她这边大步走来,身后跟了一众仆从。

      在太子走进观月厅时,那些个仆人纷纷驻足不前,躬身等候。

      他来得太快了,一路压着火走来的。

      谢落梧屈膝行礼,冲着太子盈盈一笑,“殿下。”

      她抬起头来,便见太子一身玄色金丝常服,长发用一根长簪半簪着,神色间颇有些潦草与惊慌。

      他红着眼,手中攥着那封请离东宫的陈情书,“晚禾,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抬起手,将谢落梧送去的信又递到她眼前,只是那封信已被攥成一团。

      谢落梧坦然道:“当然是字面意思。”

      太子惊诧地看着她,正当谢落梧以为他要发火时,却听见他哑着声音问她:“你怎能如此平静?好似无事发生。”

      “你若是对我不满,打也好,骂也罢,怎能就这样扔给我一封信?”

      他声音发颤,眼底竟有几分真切的痛色。

      谢落梧怔了怔,知道这封信会刺激到太子,却没料到效果这么显著。

      她急忙跪在地上,十分流畅地说出她早已准备好的台词。

      “殿下,是晚禾没有福气。自从晚禾来了东宫,整个东宫便不安宁起来,晚禾不愿意再待下去。”

      太子一怔,好似松了口气,“晚禾……这些和你都没有关系,你好好待在这里。”

      谢落梧痛心疾首道:“殿下,先是折丹的死,后又被人诬陷我同璟王私通,而今连周砚知也看我不起!”

      “你且说说,晚禾分明成了个大笑话,又如何能在这东宫待下去?”

      “待我离开东宫,自会寻一清静地出家为尼!”

      “晚禾,晚禾。”太子连声唤道,他踉跄走了两步,试图靠近谢落梧,却被谢落梧轻巧后退躲过。“晚禾,你接二连三受了这般多刺激,是我对你不起,你相信我。”

      太子的声音极轻地说:“周砚知已经死了,林轻念可以死,楚流璟也可以,只要你留下来,想让谁死都可以。”

      他声音如此温柔,可落在谢落梧耳朵里,却觉得毛骨悚然。

      谢落梧断然摇头,“这是我与殿下之间的事,何必连累他人。晚禾已下定决心,不必再多说了。”

      “晚禾,你当真要如此?”太子一把按住谢落梧的肩膀,一股大力扯得谢落梧肩膀酸疼,却挣脱不开。

      他将她牢牢圈在怀里,稳了稳心情后,又低声道:“不要走,晚禾。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若是走了,我该当如何?”

      谢落梧心头一颤,好大的一口锅从天而降,扣得她逃脱不开。

      要不是她知道太子会杀了宋晚禾全家,只为了让宋晚禾对他忠贞不二,她怕是也要信了这种鬼话。

      她鼓足力气推了推太子,无奈力气差距大了些,太子纹丝不动。

      他低下头,轻轻靠着她的肩膀,不断恳求她。

      谢落梧咬牙道:“殿下,我已经想清楚了,你不必再费口舌。”

      太子的身体抖了抖,便僵硬不动。

      谢落梧只觉得落在腰间的手在不断加劲,好似整个人要被按进太子身体一般。

      她立时便挣扎起来,却在这时,太子微微侧头,声音带着潮湿的温度,在她耳边响起。

      “晚禾,我知道是你陷害林轻念。也知道,是你故意要我杀了周砚知。”

      谢落梧如遭雷劈,竟再也动弹不得,仿佛一截孤零零的枯木。

      她几次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太子轻轻笑了一声,“我都知道,可那又如何?你若不在意我,又何必费尽心思搅乱东宫?”

      谢落梧周身一片冰冷,冻得她意识僵硬,竟再不知如何应对。

      她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太子从何时发现这件事?

      他……他是不是知道了她不是宋晚禾?

      不,一定不会,如果他知道的话,谢落梧早已横尸当场。

      可她再也不敢开口辩驳。

      直到她被太子放开,眼神仍是怔怔的。

      太子抬起手来,轻轻擦下她脸上不知何时落下的冷汗。

      “晚禾,你只是还不肯承认,你爱我,你很爱我。”话音刚落,他又提高声音,对观月厅外的人道:“来人。”

      几名宫人矮着腰,迅速地赶过来跪下。

      又听太子柔声道:“晚禾娘娘身体不适,将她带到东宫佛堂,好好抄写经书。”

      谢落梧不住地打颤,她的目的是干扰太子。可此时此刻,她竟不知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亦或是早被太子察觉。

      原书中的确是提过,太子心思深沉。可一句带过的话,哪里能写透活生生的人。

      几名宫人拥上前来,扯着谢落梧衣角,带着她前往佛堂去了。

      她未做一丝挣扎,她的目的本是让太子自乱阵脚,如今已经达成。

      可事到如今,她何尝不是一团乱麻。

      不行,她根本斗不过太子。

      事到如今,她已经不敢去想改变剧情,她只想让这个故事快些结束,只想回到自己的世界。

      怎么会如此艰难?若非秦筝给她留下一丝希望,谢落梧怕是早就放弃了。

      可她一想到秦筝,又会想起那个死在柴房里的折丹。

      希望和罪孽,竟长着同一张脸。

      她怕也会和秦筝一样,学着做一个古代人,藏在角落里,像一根野草般不起眼。

      谢落梧知道她现在除了等,再也没了更好的路。

      她竟又要寄希望给林意梦。

      ……

      一条蜿蜒的河流横亘在东宫之中,连接着一座座殿宇,一座座凉亭。

      太子独自坐在另一座凉亭里,看着水面上起伏的波浪。

      他此刻的心情也和这波浪一样,毫不平静。

      过往之事便散落在这些碎光之中,起起伏伏。

      自打他有记忆起,每个人都更偏爱楚流璟,只因楚流璟的生母更为受宠。

      都说母凭子贵,可在楚流璟身上,这件事好像反过来一般。

      太子并不在意那份偏爱,只是楚流璟每每得到夸奖,他便受一次屈辱,来自皇后的屈辱。

      不,所有人都是如此,踩着他去捧楚流璟。

      除了宋晚禾,大概因为晚禾是个笨姑娘。不管是受到欺负还是夸奖,她总是露出傻子一样的笑。

      她不在意太子是否受宠,也不在意楚流璟是否受宠。她只喜欢粘着他,跟在他的身后。

      可这一切在太子送给宋晚禾一只被剥去皮毛的死猫之后,全都改变了。

      宋晚禾也开始粘着楚流璟,像喊他一样,轻轻喊:“璟哥哥。”

      那称呼像是一根刺,从头顶到脚趾,扎得通透。

      他那时便想,若是楚流璟死了,可真是顶好的一件事。

      此念头一起,太子无时无刻不在寻找杀死楚流璟的机会。

      可楚流璟不好杀,但让楚流璟失去护着他的人,却容易得多。

      在杀死楚流璟之前,他先找到了杀死婵妃的办法。

      婵妃也要死,她何尝不是虚伪恶心。她看似不争不抢,实则处处被人偏爱。连她的儿子,也要踩着他得到夸赞。

      机会到来的那日,所有人都在凤仪殿参加宴会,太子则心事重重地将婵妃带到一处凉亭里。

      那处凉亭隔着假山,离凤仪殿的乐声不远,却恰好没人看见。

      在婵妃笑着问他有什么心事时,太子却佯装脚滑,跌入湖中。他认定婵妃虚伪,又擅长水性,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救人的机会。

      果然,在太子落水的瞬间,婵妃惊叫一声,随即扑进湖水中。

      那日她穿着一身华服,长长的裙摆摇曳,像是一朵极盛的花,开在湖面之上。

      可那身华服,早被他动了手脚。为了那日,他等了很久。那衣扣被细线暗暗缝死,等落了水之后,无法挣脱,只会越来越沉。

      彼时太子已是个半大小子,虽不及一个成年人的力气,可他早已偷偷练过闭气,顺利的摸到了婵妃裙摆。

      他死命拽住裙摆,将那裙摆缠在凉亭伸出最远的基柱之上。

      除非有利刃在手,否则那衣裳好比绳子,只会将婵妃勒得更紧。

      太子抱着廊柱,清晰地看见婵妃在水底瞪大了眼,不断挣扎。

      婵妃最终力气消散,半浮在湖水之中,好似幽冥最艳丽的女鬼。

      又过了半刻,他这才惊慌失措地喊出声:“救命!救命啊!婵妃出事了!”

      人群很快聚拢而来,几名侍卫抱起佯装昏死的他。

      但他还是看见了父皇惊慌失措的神情,父皇抱着婵妃的尸体守了一夜,终于死了心。

      彼时的太子为了洗脱嫌疑,装疯卖傻数月。不是睡觉,便是哭嚎。加之他不过是个孩子,竟无人怀疑到他身上。

      人人都认为,这是一个悲剧。婵妃死了,太子也疯了。

      实际上,整件事中唯一受伤的人只有楚流璟。打这之后,楚流璟默默换了一个性格。

      他越发孤僻,越发像过去的太子。

      那年,太子十二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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