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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争端 听说那些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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璟王府在京城不算个大户宅院,只因着楚流璟未曾娶妻纳妾,加之仆从一直是那十几个人,宅院便显得空旷了些。
谢落梧被安排在更空的雨歇院里,原本想着从宫里再调配两个嬷嬷过来伺候,却被她婉拒了。
“我没什么好伺候的,院子也不大,隔个三五天派人来打扫便是。”
那些仆人见她说话做事不爱摆谱,性格也和善,不觉生了些亲近之意。
如此倒也方便她打听一些书里没有记载的内容,听璟王府的仆人说:
“我家王爷的生母婵妃本是最受宠的贵妃,可惜她心好命不好,救了落水的小太子,自己却香消玉殒。璟王那之后便跟着宁妃,偏巧宁妃脚滑掉了高台,摔死了。又跟了宸妃,宸妃喝粥呛死了……哎总是璟王九岁之后,便被接出皇宫独自过活了。”
谢落梧听得感叹,“他这不是灭霸伴侣吗?”
“嗯?”
谢落梧挽尊一笑,因着楚流璟也不常在府中出现,两三日的时间,她已同熟人混得熟悉。倒是有几名嬷嬷对她颇有微词,她也毫不在意。
等到赏花宴这日,楚流璟终于回了府,唤她一起去花厅用早膳。
谢落梧一身素衣,简单扎了个低丸子头,选了一碗甜粥吃。她一边喝粥,一边看着花厅下的小池,几尾发灰的鲤鱼在清亮的池塘里游来游去。
楚流璟望着她那张素面朝天的脸,轻声说:“今天要去嘉王府参加赏花宴。”
“我知道啊。”
“那你可知赏花宴是做什么的?”
谢落梧点了点头,“小灵和我说了。”
嘉王妃每年办的赏花宴乃是京中一大盛世,所参与者众多,其间不少适龄男女会在此相识,成就一段佳话。
楚流璟又问:“早上给你准备的衣服首饰,你可收到了?”
“啊?什么时候?”谢落梧正觉得疑惑时,身后一名随侍嬷嬷笑着接道:“还未来得及送给谢姑娘,眼瞧着到了早饭时,想着饭后还要梳洗一番,便没有送过去。老奴现在将衣服送过去,不打紧。”
周嬷嬷笑着退出花厅。
谢落梧目送着周嬷嬷离去的背影,看她对自己的态度冷冰冰的,应是不太喜欢自己。
转眼又见楚流璟一直望着她,便笑道:“怎么了?”
楚流璟漠然移开视线,“东宫与嘉王府素来交好,每年赏花宴地点虽定在嘉王府,实则是太子妃资助银钱。便是此种原因,东宫参与之人众多,我希望你今日能找出太子身后之人。”
谢落梧点了点头,差点忘了楚流璟给自己布置的主线任务。
又听楚流璟道:“听周嬷嬷说,你这几天一直在打听我的事?”
谢落梧抽了抽嘴角,“有……有吗?”
“你要了解什么?”
谢落梧凑近他,微微抬起眼盯着他问:“当真。”
见楚流璟没有反对,她忙道:“当皇上本有十一个孩子,而今死的只剩下三个皇子。这三人分别是二皇子太子,六皇子月王,七皇子璟王。”
“是,这有什么好打听的。”
可她随后便冷不丁地将问题抛了出来:“那死了的八个兄弟姐妹,你杀了几个?”
她这边话音刚落,身后的仆从全部白了脸,几名丫鬟也迅速矮下身子。
楚流璟面色平静如常,可漆黑的眸子忽然抬起,定定地望向谢落梧。
只是他的声音却冷了下来,“你觉得呢?”
谢落梧忙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哗啦啦翻起来,“据坊间传闻,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李四咽了咽口水,冲着那帮仆从挥了挥袖子,那群人惊慌退下。
楚流璟嘴角浮上一丝冷笑,“继续说。”
谢落梧用余光扫了那群仆从一眼,“大皇子和三皇子死时,你还是个孩子,因此他们的死跟你没关系。四皇子是被皇上处死,可余下几名皇子却死的不明不白,他们是你杀的吗?”
楚流璟冷冷说道:“五皇子是我杀的,用的便是这把剑。”
他的手默默按在腰间剑柄上。
谢落梧极为考究的在小册子上记下,“嗯,这倒是对上了,那些个人也说五皇子被你砍杀了,而且是当着皇上的面。所以,是不是五皇子犯了什么错,才让皇上授意你杀人?听说那五皇子幼时同他母妃在冷宫中长大,可性格却是风流多情……莫非他勾搭上了皇上的老婆?”
“够了!”楚流璟声音带了些恼怒,他忽然掐住谢落梧下巴,几乎将谢落梧从地上拎起来。
“你当着以为我不敢割了你的舌头?”
谢落梧双手紧紧扣住他的手腕,那本她精心整理的小册子也落入池塘之中,惊得池鱼迅速摇尾逃开。
她气恼的低下头去,对准楚流璟虎口处咬了下去。
虎口处本就是一块软肉,痛感极强,可楚流璟却皱着眉不愿松手。
谢落梧咬的眼圈发红,一直到她尝到淡淡的血腥味,这才迅速将嘴张开,舌尖却无意扫过伤口处。
如此,在阵阵锐痛之中,竟藏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痒意。
好似隔靴搔痒一般,楚流璟迅速的收回手,他望见谢落梧踉跄后退两步,歪着身子扶住石桌,尔后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双眼有些湿润,几根睫毛黏连在一起,更显得眉目深深。
他又有些移不开视线,怔怔的站在原处,虎口处的血滴点点涌出。
谢落梧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恼道:“问题是你要问的,变脸也是你要变的,我要和你约法三章!”
他仍望着她,瞳孔却在微微颤动,他也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他望着谢落梧黑的眼睛,朱红双唇,皓白牙齿。
“第一,你要是想和我继续合作,那你得学会尊重我!第二,不许对我动用武力和冷暴力!第三,我还没想好!”
她怒气冲冲地离开花厅,心中恼的厉害,一脚踢翻了厅下的花盆,又被她伸手扶了回去。
楚流璟缓缓收回视线,虎口处留着一排齿痕,此时已是鲜血淋漓。
他怔然站在花厅里,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像虎口的伤口那般尖锐,以及一丝捉摸不透的隐痛。
他不想让她再死一次了。
……
谢落梧有些心虚地上了轿,她方才好似过于勇猛了,以她对自己的评判,她应当是个很能忍耐的资深牛马才是。
领导是要在背后地骂的,而不是去动嘴的。
楚流璟已坐在轿子里,他换了一身黑白相间的文武衫,头发用一根黑色长缎绑在头顶,又斜斜地插了根檀木长簪。
轿子有些高,谢落梧脚下一滑,下意识地抓住楚流璟胳膊,被对方轻轻一抬,便靠着他身边坐下。
“楚流璟?”她侧头轻喊他。
楚流璟:“嗯。”
“你……你手还好吗?”不待楚流璟回答,她便抓起他的手来看。
楚流璟的手比起她大了两圈,五根手指细长有力,凸起的指节连到手背上,又一路起伏到手腕。
她抓错手了。
谢落梧讪讪的放下楚流璟左手,又捧起他的右手看,虎口处已清理干净,血也止住了,可并未做包扎处理。裸露的伤口森然翻卷着,有些吓人。
她心虚的将伤口捂住,“用酒消毒了吗?人嘴比狗嘴里的细菌还多……”
楚流璟再看向她时,眼神里带了些不可思议,她为什么要和狗作比较。
谢落梧忽然扣住他手掌,五根指节交叉握起,将伤口看得更清。
楚流璟竟像是受了大惊吓般,猛地弹开,险些跌出去。
“你……你干什么!”他恼怒的将手抽回去。
谢落梧又凑过来去扯他右手,“我看你伤口深不深。”
“我没事,你别过来!”
“莫名其妙,我真不会再咬你了,你怕什么?”她偏偏又凑上来。
“嘉王府到了。”恰在此时,李四那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
谢落梧闻言便凑到轿前,轻轻撩开帘子一角朝外望去。
嘉王府前已围了好大一群人,皆是一身艳丽华服,仆人如众星捧月般拥护着来客朝府内走去。
谢落梧想起几日前,她在明珠殿上说什么‘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此刻再看这处花团锦簇,简直是一出盛世大戏。
目光缓缓上移,便见一高阔的朱漆大门上,钉着金色钉子,门楣上挂着“的嘉王府”牌匾更是闪耀。
小灵连忙将脚凳放下,“姑娘,慢点下来。”
谢落梧正要探头钻出去,忽又被楚流璟喊住,“等一下。”
她又坐回轿子,“怎么了?”
楚流璟拿出一根碧玉雕成的发钗,顶部镶着个展翅金鹊,“过来。”
他将发钗固定在她头发上,“周嬷嬷忘了给你送过去。”
谢落梧扶了扶头发上的发钗,又晃了晃脑袋,这才盈盈一笑,“送我了。”
“嗯。”楚流璟已掀开轿帘,在正门处下了车,几名派傧者连忙迎了上去。
谢落梧则坐在轿子里,一直到二进门处才得以下轿。
轿子刚停稳,两名丫鬟过来接花贴,随后扬声喊道:“谢落梧到——迎贵客——”
另有几道娇声相喝,“贵客到。”
喧嚷的人群忽然静了一瞬,都朝着声音源头看去。
众人看见一名身穿水碧色长裙的姑娘走下轿子,乌发松松绾了个发髻,斜簪一支金玉发簪。妆容虽素净,可眉眼天然一股艳丽姿容,端是让人移不开眼。
随后却响起不入耳的议论声。
“瞧瞧这是谁,这不是名动京城的官妓谢落梧吗?”
“哼,人家卖艺不卖身,前脚在教司坊装贞洁自戕,后脚为了爬出浣衣局便勾搭上璟王。”
“说白了就是个妓女,学了一身勾引人的功夫,亏还称是京城第一才女,我看是第一下贱。”
“……”
谢落梧朝着人群走去,议论声越发张狂,她眉眼一扫,敏捷抓住一名话多的妇人,朗声问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那妇人没想到她问的这般直接,更没想到这一众女眷中偏偏选中自己,气势当即矮了三分。她朝着四周望了望,见众人一副看笑话的神色,当即知晓她怕是要吃了个闷亏。
可妇人毕竟见过的场面多,也不愿逞一时之快,忙局促一笑,“没有……不是在说姑娘您……”
众人觉得没趣,便要偃旗息鼓时,一道少女的娇媚声音却陡然响起:“说的便是你!谢落梧!我可不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