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夫火葬场，拿捏！》孟幻

81、嫉妒

　　翌日清晨，浓雾弥漫。

　　日出是看不成了。不过这几天的素材也拍够了，于是节目组决定结束行程，提前飞回去剪辑做后期。

　　一行人浩浩荡荡下山，柏雪意、梁崎和傅隋坐一辆车。

　　车里很安静。柏雪意戴着口罩，倚在座椅上睡觉，身上盖着梁崎的外套。

　　他早上起来就开始流鼻涕，昏昏沉沉，应该是昨晚睡帐篷着凉了。

　　山路蜿蜒，司机一个拐弯，就在柏雪意不受控快要歪倒的时候，左右两侧同时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臂。

　　睡着的人无知无觉，只轻轻蹙了下眉。

　　安静的车厢里，梁崎抬眸看了傅隋一眼，他握住柏雪意的肩，把人带到自己怀里。

　　怀里的人自动找到最贴合的位置，埋进梁崎的脖颈，本来还皱着的眉渐渐舒展开来，睡得安稳。

　　温热的肌肤一触即离，傅隋轻轻摩挲指腹，过了半晌，说：“送他去医院看看吧？”

　　梁崎捏了捏柏雪意的手：“他不喜欢医院，刚吃了药，先观察看看效果。”说完又问：“哥接下来什么安排？”

　　傅隋笑了下：“我还在休假，随心所欲的，做什么都行。你们呢，直接飞回去吗？”

　　“暂时不回去，”梁崎说，“我妈想他了，带他回家住几天。”

　　傅隋笑容淡了几分。

　　梁崎笑得过分好看：“哥要去我们家玩几天吗？”

　　*
　　柏雪意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极为宽敞的，古色古香的卧房里。

　　睡懵了脑子不清楚，柏雪意一瞬间以为自己穿到了某个古代世界。

　　他穿上木屐拖鞋，推开门，郝伯守在门口，躬身道：“小柏少爷，您醒了。”

　　记忆回笼。他想起今早睡梦间，梁女士好像给他打了一通电话，说她回来了，问他们有没有空回家吃饭。后来是梁崎拿过去接的，具体说了什么他就不知道了。

　　没想到一觉睡醒就到家了。

　　柏雪意问：“梁崎呢？”

　　郝伯：“少爷和夫人在后院，我带您过去。”

　　柏雪意被领着，一路穿过种满菩提、贝叶棕和凤尾竹的小径，走进一间小院，里面种着大片的美人蕉与凤凰花，还有三两只孔雀正悠闲地在此栖息。

　　他想起第一次被梁崎带到这儿来的时候，惊得下巴半天没合拢。什么样的人家才能住得上这样的宅子，还能在家里养孔雀啊。不过那一刻也恍然大悟，梁崎身上那种松弛的矜贵感是哪儿来的了。不是一点小钱能养出来的，是金山银山堆出来的。

　　再往前走，一方宽阔的内湖，池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岸边的花木与天空的流云。

　　湖心的亭子里，缀着两抹熟悉的身影。

　　走进亭子，梁崎覆手站着，身前铺着一卷米白色宣纸，手腕轻悬，笔尖在纸上缓缓移动。

　　柏雪意倒是习惯了这场面，梁崎每次归家，都会被要求写一幅字，他没问过为什么，只当是大家族里某种不成文的规矩。

　　“雪意，过来坐。”梁琼轻声招呼。

　　柏雪意每次见梁女士都会被惊艳。和梁崎如出一辙的艳丽眉眼，气质却很冷，让人莫名有探究欲。

　　他还记得和梁女士第一次见面，是在他和梁崎决定结婚后。头次登门拜访，他很紧张，就算梁崎和他说他妈和普通的妈不一样，不会在乎自己要和男人结婚，他还是忍不住担心自己会不会被一棍子打出门。结果真见到梁女士以后，他怔愣了半天，脸居然红了，梁女士站在他面前，问他脸红什么，他没忍住脱口而出，能找您拍电影吗？

　　......

　　想到这里，柏雪意没忍住笑了。

　　“笑什么？”梁女士问。

　　柏雪意一本正经道：“我是不会放弃找您拍电影的。”

　　梁琼还是当年的回答：“等我破产吧。”

　　两人相视一笑。

　　下人端上可口的茶点，柏雪意边吃边和梁琼闲聊。他问梁琼去哪里考察了，有什么趣事，梁琼和他分享路上的见闻，她也会关心柏雪意电影拍得怎么样，剧本改得顺不顺利。

　　柏雪意很喜欢和梁琼聊天，长辈的阅历和包容让人滋养。

　　不知不觉，两人聊完了一壶热茶，梁琼看向另一侧，问：“写完了？”

　　梁崎“嗯”了一声，搁下笔。

　　柏雪意起身，走过去看。

　　横画如刀锋劈过，起笔收锋带着凛冽棱角，撇捺舒展如弓张弦满，带着一往无前的锐度。

　　是经年历练出的好字。

　　梁琼却说：“你退步了。”

　　梁崎侧立不语。

　　柏雪意仔细揣摩，没觉出和以往有什么不同。

　　“你心不静。”梁琼看向梁崎。

　　梁崎没有辩驳。

　　“最近发生什么了吗？”梁琼问。

　　梁琼实在太敏锐了。柏雪意莫名有些紧张，他走过去牵住梁崎的手，说：“妈，他这几天累到了，我们天天在外面玩，他还要一直照顾我。”

　　梁琼盯着他们两看了一会儿，就在柏雪意觉得要被看穿的时候，梁琼笑起来：“走吧，该吃饭了。”

　　一顿饭吃得柏雪意忐忑。
　　梁琼从不过问娱乐圈的事，他拿不太准自己和梁崎前段时间的事有没有传到她耳朵里，想试探又怕露馅，只好装作一切如常。

　　吃完两人就回他们单独的小院了。

　　其实感冒没好全不该洗澡的，但柏雪意受不了身上发汗黏腻，还是坚持冲了澡。反正管他的人也不在，梁崎回来以后就钻进了书房，一直没出来。

　　病里容易犯困，柏雪意躺在床上，很快睡着了。

　　他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他被困在一张寒冰制成的床上，周身被锁链缠住，奋力挣扎，却越缠越紧，床很冰，身体却又烫又热，他痛苦，挣扎，却怎么也醒不过来，好像快要死掉了。

　　突然，一只大手挣开锁链，贴住他的脖颈，把他搂进怀里，喂他喝下清凉的汁水。

　　他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皮，想看清眼前的人究竟是谁——

　　“柏雪意，雪意。”他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睁开眼，梦里的面孔和眼前的人重合了。

　　“梁崎。”他喊，声音那么哑。

　　梁崎摸摸他的脸：“你发烧了，医生过来看看，别害怕。”

　　柏雪意盯着他的脸，反应慢半拍地点头。

　　梁崎退开，医生上前，过了一会儿，手背被刺破，冰凉的液体顺着静脉，流向全身。

　　柏雪意又睡着了。

　　这次的梦里，阳光明媚，咖啡馆门前，梁崎闯进他的镜头，对着他笑，笑得那么好看，他受蛊惑般上前，说“你好，可以认识一下吗”，梁崎却突然不笑了，转身就走，走得那么急那么快，他在背后追了好久，说等一下，能不能等等我。对方没有回头。

　　“雪意，醒醒。”

　　他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费力睁开眼，梦里那个头也不回的人此刻正在他眼前。

　　“怎么哭了，”梁崎蹭了蹭柏雪意发红的眼尾，“哪里难受，和我说。”

　　柏雪意委屈极了：“你不理我。”

　　“什么时候？”

　　“我怎么喊你，你都不理我。”

　　被扣好大一口锅，梁崎不明所以，但还是很耐心地问：“做噩梦了吗。”

　　接连不断的梦境让柏雪意记忆混乱，过了半晌，他说：“梁崎，我想起来了。”

　　“什么？”

　　“我们第一次见面。”

　　柏雪意看着他：“那晚在酒店里照顾我的人，是你对吗？”

　　梁崎倏忽抬眼。

　　远方传来钟声，记忆被瞬间拉回那个炎热的夏天。

　　彼时他在gap年，各大洲转了一圈，觉得索然无趣，索性跑回家休息。梁女士看不惯他闲着，就抓他去打点家里生意。

　　上工的第一天，梁崎在街上随意溜达，就撞见个怪人，那么热的天，穿一身黑，把自己包裹得一丝肌肤都不露。

　　对方站在热闹的街头，人来人往，无数人从他身边擦肩而过，落下好奇的目光。他却像看不见一样，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不知在观察什么。

　　不知为何，梁崎停下脚步，他顺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对方好像只是在看云。

　　突然被路过的人不小心撞了一下肩膀，那人回过神，终于动了，拐角走进巷口的酒店。

　　之后有天晚上，梁崎去酒店谈事，听见几位女员工聚在一起，用本地方言满脸兴奋地说店里来了个特别帅的客人，给小费还特别大方，就是有点怪，冷冷的，看着没什么精神，每天天不亮就背着摄影包出门了，到很晚才回来。

　　梁崎知道她们在说谁。

　　谈完事已经很晚了，梁崎正要走，听见前台接到家里电话，说孩子发烧了要赶去医院。你去，我来看着，梁崎对她说。他坐着，百无聊赖，等换班的人来，突然前台电话响了。

　　“请问...有退烧药吗？”梁崎听见一道低哑的声音，“我好像发烧了。”

　　莫名的，那道身影浮现在他脑海。

　　“有。”

　　他跑出去买好药回来，敲门却无人应答，只好刷卡进门。

　　昏暗的房间里，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暖黄的灯，勾勒出房间里凌乱却安静的轮廓。

　　梁崎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人。
　　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眉头轻轻蹙起，睫毛很长，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

　　“妈妈。”他听见那人的呓语。

　　他...为什么看上去那么难过？

　　梁崎莫名觉得危险，好像再多看一眼，他就要掉入万劫不复的囚笼。他把药放下要走，却被一双潮热的手抓住，压在侧脸和枕头之间。

　　“...别走。”

　　一滴眼泪滑落在他手心。

　　“为什么不告诉我，其实你早就认识我了。”柏雪意开口，拉回他的思绪。

　　因为我知道，比起设计的偶遇，你更爱不期而遇的缘分。

　　我想成为第一眼就让你无法忘记的人。

　　所以我去到你固定去的那家咖啡馆，我计算时间，在你快到之间，假装不经意出现在门口，闯进你的镜头。

　　你说，你好，可以认识一下吗？

　　我停下来，对你笑，却没告诉你，其实我早就认识你了。

　　梁崎专注地看他，平静地说：“是我先找到你的。”

　　“我知道你住在哪里，知道你每天早上会去那家咖啡馆，所以我出现在那里，等你来认识我。”

　　柏雪意微微张开嘴巴，过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梁崎直直看向他：“因为我要让你知道，我们之间，是我先抓住你的。”

　　柏雪意觉得自己像被猎人盯紧的猎物，他无意识攥紧床单，电光火石间，某个念头一闪而过：

　　“昨晚我和傅隋...你是不是也在。”

　　梁崎不置可否。

　　柏雪意急道：“你别误会，他...”

　　“他喜欢你。”

　　梁崎笑了一下：“为什么这么惊讶，我早就知道了。”

　　第一次见傅隋，是在他凭借《飞鸟》拿下最佳男主角的颁奖典礼后台。

　　傅隋主动和他打招呼，对他说“恭喜”，而后意味深长地问他：“被他选中是什么感觉？”

　　“是不是觉得自己是独一无二的，是格外珍贵的，是注定不凡的？”

　　“珍惜现在吧，”傅隋拍拍他的肩，“他不会给你很多时间沉浸在这种错觉里了。”

　　他当时觉得不屑一顾，后来无数个午夜梦回，他反反复复咀嚼当初傅隋没有说出口的滋味——

　　名为嫉妒。

　　嫉妒后来每一个被你看见、被你选中的人。

　　他抬手覆住柏雪意的脸，轻轻摩挲：“他注定不会有机会，因为他连说要的勇气都没有。”

　　一个吻映在颈侧跳动的脉搏：

　　“你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