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落幕 他不是残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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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霄心头火起，那火欲烧欲烈，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他死死攥着拳头，固执地问：“那是什么？都是幻境吗？”
“有的是，有的不是。”
“呵！”赤霄被他这种故弄玄虚的说法气笑了，瞬移几步，铁钳一般的手指狠狠掐住逍遥的脖子。
“你是真当本君不敢杀你吗！？”
赤霄用了极大的力道，逍遥瞬间憋红了脸，但唇角仍旧是平和的。
赤霄丝毫没有感受到他的挣扎，手里的力道却无论如何也使不下去了，他恶狠狠的朝地上啐一口唾沫，然后猛然松开了手。
逍遥开始连续不断地咳嗽。
铺天盖地的咳嗽声，好一阵儿才停歇，逍遥抬起头，仍是一双风平浪静的眼睛。
平静得令赤霄愤怒。
赤霄看他翻转手腕，指尖在空中随意划了几个小圈。
霎时间风云骤变，海浪飞速退去，漆黑的乌云转眼又变得洁白如絮，紧接着一轮红日由海面上升，愈升愈高，很快便正悬天幕。
热浪扑面而来，然而周遭的变换却并未定格，日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旋转，海岸边的草木抽出嫩绿的新芽，绿意才铺开，转眼又变作金黄，既而枯败。
又一阵风起，风中凉意逼人，赤霄打了个寒颤，看海面上冰层逐渐铺开，漫天白雪纷扬而下。
春、夏、秋、冬，一轮完整的四季更迭，竟然在短短一分钟之内仓促走完，周遭万物枯荣变幻，像是极其荒谬的指尖戏法！
赤霄的眩晕感尚未平歇，忽然，眼前无边无际的海面，连同沙滩、树木、宫殿、小孩……所有景象都开始以他和逍遥为圆心，旋转、坍缩。
光影不断交叠，山海向内汇聚，偌大一片沧海盛景，须臾之间，便成了逍遥掌心一颗闪烁的光球。
脚下，还是“魔域”的土地，头顶，除了逍遥手作的两颗星星外，空荡荡无一物。
赤霄站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他被巨大的震撼攥住了心神，一时间竟无法言语。
于是逍遥先开了口，他说：“赤霄，这里是四方天地。”
这里，是四方天地……
赤霄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逍遥，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这张温润如玉的面庞也会令自己遍体生寒。
“都是假的？所有……吗？”赤霄的声音有一丝颤抖。
逍遥不置可否。
赤霄情不自禁地回想这段时日以来发生的一切。
那些生机勃勃的小族，那些酣畅淋漓的盟约，自己明明能记清所有事件细节，却唯独算不出究竟过了多久。
“你修改了时间流速。”赤霄说。
这是个肯定句，他没有在问逍遥，他已经确定答案了。
逍遥点点头。
赤霄低下头笑了两声，他被自己胸中的怒火烧得力竭，不知是在笑这个惊天骗局，还是在笑他自己。
他发自内心地对这一切感到难以置信，他问逍遥，“即便是幻境，即便在你的四方天地里，如此庞大的工程，你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的？”
“醒来的时候。”逍遥淡淡道。
“我恢复记忆后，第一个见到的是银澜，你以为他跑了，其实没有，我让他去取四方天地了。”
在季苍从四方天地里带出想要的东西后，魔族无法再次打开这个盒子，就将其藏在陵山医院里，疏于防范，才会让银澜得手。
赤霄长叹一声，“果然，宝贝还是得在自己主人手里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这小小盒子，竟然摆了自己最关键的一道！
难怪逍遥为了阻止自己与南殇之间的大战，无论什么条件都愿意应允。
其实，是因为他早就想好了这个不费一兵一卒，将自己，连同所有魔族兵将都关入方寸盒子里的办法了吧！
赤霄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跳得他心神不稳，连脚步都有些虚浮，他伸手扶了一把宫殿的墙壁。
等等，墙壁？
赤霄从巨大的震撼中缓过一丝神志，环顾一周才发现，眼前是自己的宫殿，与逍遥那张图纸上一般无二的宫殿。
他刚刚不是把所有幻境都收回了吗？那这是什么？
“这里不是幻境？”赤霄迟疑着问。
“你太高估我了。”逍遥说，“我的灵力没那么强大，能做些魔域之外的幻象，已然尽全力了。”
“所以，从我魔族兵将开始重建魔域起，就已经进入你的四方天地了？”
“没有，这里是我万年前就建好了的。”
逍遥看向窗外，那里有三个并排的花盆，埋着长不出芽的魔骨花种子。
“你们是在真实的魔域上搭建的宫殿，不过我给你的图纸，同万年前我在四方天地内画的一模一样罢了。”
赤霄一愣，随即想到逍遥从前与自己达成和谈之时，没有当面将四方天地转交，就是因为他说需要数年时间做些调整。
所以……这座美轮美奂的宫殿，原本是他那时为自己准备的惊喜，对吗？
赤霄的感受不可谓不复杂。
他一直说从未后悔向神界宣战，但此刻他真的动摇了。
他止不住想:倘若没有发生那些事，在逍遥的帮助下，或许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真能实现。
而自己，也至少可以拥有与南殇公平竞争的资格。
但事到如今才开始后悔，好像连张口道歉都毫无意义了。
逍遥不会在意赤霄的胡思乱想，只道:“你如今拦不住我，也没有与我谈判的资格。四方天地内，我能随意进出，而你和你的魔族部下们不能。”
他的语气轻飘飘，赤霄从中听不出一丝遗憾或留念。
逍遥接着说:“如果你愿意和平相处，我离开后会放你出来，四方天地也可以赠你。
赤霄，这里发生的一切，不是毫无意义的。那些小族和他们的困境都真实存在，等你出去以后，可以按照同样的策略去发展。
或许不会一帆风顺，但长路漫漫，只要你想，问题总会解决。”
见赤霄不答，逍遥又补一句：“如果你不愿意，那就请做好再被关上数万年的准备吧。”
赤霄没说同意还是不同意，他用晦暗不明的目光打量着逍遥，问了句毫不相关的话。
“逍遥，在这里发生的事情是假的，那你的情感呢？我们也曾同桌共饮，也曾促膝长谈……”
逍遥像是完全听不下去，毫不犹豫地打断他:“赤霄，你怕不是忘了？我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
我恨你，恨极了你，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我愿意与你和谈，愿意一边演戏一边教你道理，已经是看在世间万灵的面子上了。你猜我为什么要调整时间流速？因为我真的演不下去了，我觉得恶心。”
赤霄闭上眼，连睫羽都在发颤。
他说:“逍遥，你真的很残忍。”
要将世间美好一一放在本君面前，再猝不及防地全部打碎。
又说:“这次还是你赢了，真是场精彩的报复。”
他说这是报复，逍遥微微蹙眉，却没有反驳，只问:“你的选择呢？”
“我哪还有什么选择？”赤霄苦笑，“你走吧！记得走远些，把盒子丢入魔域再打开。”
赤霄看着逍遥那双自始至终都没什么情绪流转的眼睛，问:“还是说，你想与本君签一份正式的合约？都可以。”
“不必了。”
逍遥摆摆手，朝后退了几步，紧靠着墙壁打了个响指，身后他倚靠的地方，出现一扇浅金色的门。
他退入门后，随即消失在这个盒中世界。
赤霄独自坐在大殿中，窗口还能望见那些一无所知的魔族兵将，正在操练逍遥传授的阵法。
桌案上，是逍遥为他制造的各类兵刃法器。
他从巨大的痛苦中将自己拉回来一些。是啊，幻象是假的，可逍遥与自己这么多日的周旋是真的。
他完全可以在将自己领入四方天地后便转身离开，不必大费周章，造这样一个声势浩大的美梦。
他是真心实意向往和平，即便痛恨魔族，仍然在尽力教给他们生存发展的道理。
他不是残忍，他最最心软了。
赤霄这时才后知后觉地体会出，逍遥在拒绝自己的合约邀请之后，那未说出口的四个字:
“我相信你。”
相信你会懂得权衡利弊，相信你会放下私人感情，做一个合格的魔族统领。
“好吧。”赤霄瘫坐在他的宝座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一伸手，将那三盆精心饲养的魔骨花收入随身口袋。
逍遥啊，或许某天，你会再来一趟魔域。到那时，本君的花儿就该开了。
赤霄低头数了数口袋里剩余的种子。整整二十颗，不知到时能否换他一壶星辰酒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