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勇敢者 请继续勇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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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前的台阶上，两人还扭捏地坐着。
“你……”白怿看向宋远的眼睛，不知该如何开口。
直觉告诉他没有这么简单，但感性上，他似乎又很愿意相信宋远。
因为尽管自己对他没有旁的心思，但却可以切切实实感受到面前这个人真诚的情绪波动。
脆弱、敏感、依恋，都不像是假的。
“那你还……挺厉害。”不知道说什么，白怿索性开始胡说。
对于他毫不走心的敷衍夸赞，宋远并不介意，反而伸长脖子，凑得更近了。“既然我这么厉害，是不是可以讨点奖励？”
“什么奖励？”白怿试探着问，并龟速后撤一厘米。
宋远指指自己的脸颊，虽未开口，但那双盈盈秋水般深情流转的眸子却仿佛把标准答案送上了台面。
他想要一个亲吻。
白怿的鸡皮疙瘩又蹿上来，这不行！这怎么行？这太过分了！
加紧搜罗脑袋，试图寻找一个合适的借口。
恰在此时，万里无云的天空骤然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阴云开始聚拢，好像马上要下起雨来。
啊哈哈哈哈哈！白怿内心长舒一口气，真是天助我也！
“没带伞吧！马上要下雨了！我们快回去！”
说罢，抱起电脑，拉上宋远的袖子就开跑。
宋远毫无防备，被他拽的一个趔趄。
来不及调整，就拎着背包袋子，跟随他的力道，东一脚西一脚，狼狈地跨过阴云闪电，跑过林荫小路，在扑面而来的清风中，嗅满一鼻子醉人的花香。
雨没落下来。
连刚才大张旗鼓、来势汹汹的乌云和闪电，都像是故意捣蛋的过客，露个面后，便飞速逃走。
但白怿已经拽着宋远，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寝室。看到正带着耳机“噼里啪啦”打游戏的杨程，白怿觉得异常亲切。
还是这里安全，不用面对几十双审视的眼睛，也不用顾虑总想得寸进尺的宋远。
“哎？你们今天回得蛮早啊！”杨程一局游戏胜利，心情愉快地说。
“陆哥身体不太舒服。”宋远解释道。
“啊，对，肚子有点疼。”刚才跑得慌里慌张，这茬都忘了。
“吃啥不干净的东西了？要去医院不？”杨程问。
随即自问自答地接了句：“最好去医院看看，你最近怎么回事？老是生病，原来你不是宿舍身体最好的吗？”
“老是生病？”白怿提取关键词。
“对啊！上回是熬夜低血糖，还满嘴胡话；上上回是肠胃炎，上吐下泻的；上上上回突然头晕，这不到半个月搞了四次，你可别真是出啥大问题了。”
半个月四次！？不对，应该是五次。白怿暗暗吃惊，这下手未免也太频繁了。
本来已经打消部分怀疑的白怿重新把目标锁定在宋远身上。
如此高频率的动手，只有关系足够近，才有可能做到。
“我回床上躺会儿。”白怿说。
床帘拉上，他才松懈下来，得以喘息片刻。可是为什么呢？他觉得自己需要一个说得通的理由。
宋远如果是凶手，他必定恨极了陆一鸣，才会一次又一次狠心置他于死地，但……至少目前为止的相处中，白怿感受不到他的恨意。
恰恰相反，他觉得宋远的很多话是真心实意，发自肺腑的，虽然自己无法接受他的心意，但这并不是否定这份感情的理由。
白怿躲在床上抓耳挠腮，脑子里解不开的疙瘩仍旧绕作一团。
不行！
逃避和等待都太过被动，想要为陆一鸣找到死亡的真相，自己必须主动出击！
于是白怿打起精神，独自窝在床上，发愤图强学习人界知识。
他是只懒散的鬼，却也是只较真的鬼，认定的事情不多，但只要下定决心，就不会轻易停下脚步。
到饭点的时候，他没有再等宋远开口，而是先一步下楼，替他捎带上来一份午餐。
学习之余，除了过分亲昵的举动，他对宋远几乎有求必应。
当然，这也是自保的一种方式。
毕竟宋远是头号嫌疑人，讨好他总没坏处，说不定可以少喝点毒，虽然目前有南殇的药，但谁敢保证毒喝多了没有副作用呢？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天，这三天里，每天晚上他都密切注意着宋远的动静，但是熬了好几个大夜，宋远却再没出去过。
白怿每天午餐或晚餐时，会偷摸见一次南殇，请他看看自己有没有吃到不干净的东西。
也没有。
坦白来说，这是白怿到人间以来，过得最平平无奇的三天，倒是很符合他从前的设想。
他很享受这样的日子，如果心头没有担子压着的话。
第四天，有了一点小插曲。
不知道谁在贴吧撒下一粒火种，洋洋洒洒写了篇几千字的文章阐述白怿、南殇与宋远的关系。
从文章内容来看，他应该是当天在图书馆现场的人，所以才会把细节描述得如此清晰，当然还有图片为证。
从文字的主观偏向来看，他可能是南教授的粉丝，至少是某个愿意为他说话的人。
这个人的本意是为南殇澄清他与白怿的关系，有图有真相，也有添油加醋的主观臆断，总之他表达的观点是：
白怿与宋远才是一对，而南殇作为负责任的学院老师，一直在苦心劝说，希望他们克制这段并不光彩的恋情。
此文一出，在校内引发了一场铺天盖地的争论，人人路过都要清清嗓子谈两句。
当一个更值得探讨的话题出现，自然就没有人再去纠结最初的真相。
由于南殇自带的身份buff，以及那篇文章里的立场引导，所以大多数的评论都集中在白怿和宋远之间。
有人说：什么年代了，还有必要固守老传统吗？勇敢破除桎梏本来就应当赞扬，爱情不分性别。
也有人说：真正有缺陷的人不会堂而皇之地将缺陷展示给别人看，所以他们只是哗众取宠而已，试图博取老师、同学的关注。
还有人说：我们理解特殊群体的存在，会尽可能尊重，但人类社会需要依靠异性恋才得以延续，这是不可改变的。
以上，是综合来看最有逻辑，最有素质的三种高效表达。
遗憾的是，愿意在站队后，进行理智思考和客观表达的永远是少数。
帖子后面，最多见的是：
同学甲：路过，很恶心，别再让我刷到，谢谢。
同学乙：我靠！是我同班同学，可是陆一鸣以前还谈过女朋友啊这是什么渣男！？
同学丙：我大二的时候跟宋远一个社团，亲耳听到他说想变成女的，我还以为他开玩笑呢，不行了我要吐了，遁走！
同学丙：有无知情人士爆料他俩住在哪栋楼哪个寝室？想去蹲蹲偶遇，现场吃瓜！
……
白怿躺在床上，一条一条的评论从头翻到尾，手机上未读的小红点爆炸一样，都是重复的问题，根本没有点开的欲望。
他现在才知道，原来上回和南殇的那场谣言并没有被大家当真。
年轻有为的教授和他的得意门生，只不过因为符合热门小说设定而被疯狂祝福和磕cp，一旦回归现实，立马就不一样了。
白怿不是陆一鸣，可是现在也很难把自己完全剥离开来，做个冷静的旁观者。
他苦恼地拉开帘子往外看，宋远也窝在床上，而杨程和李章文则是一大早出去后就再也没回来。
可能这些言论对他们也有影响吧！或者他们也觉得无法接受。
“睡醒了？”宋远见白怿探出个脑袋，撑起半个身子问。
白怿蚊虫一样“嗯”了一声。
“我下去买点零食，你想吃什么？”
白怿犹豫了一下，看着宋远头顶翘起的一小撮呆毛，笑道：“你还敢出门？”
宋远耸耸肩，“那怎么办？总不能饿着你。”
白怿的嘴角抽了抽，也翻身下床，“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刚一出门，那股浑身刺挠的不自在感就追着白怿往他身体里钻。
走廊间，楼梯上，小卖部里，只要有人的地方，那些揣度打量的目光和窸窸窣窣的低语就无法止歇。
白怿默默叹气，原来具有攻击性和伤害性的，不止恶语诽谤，还有毫无底线的关注本身。
他看向货架旁专心致志挑选薯片的宋远，忍不住问：“你不觉得很不自在吗？”
宋远的目光藏在货架的阴影里，他抱着三包薯片，说：“我习惯了，高中起就是这样，后来我转学，到了新的学校，还是有人知道了，后来又转。”
他手里的零食拿不下了，转头往白怿怀里塞两袋巧克力，“再后来懒得转了，知道也好，省得还得装。”
“你好，结账。”他对老板娘说。
等走过人流最密集的地方，白怿才悄悄问：“你的亲人朋友也不支持吗？”
宋远被问笑了，“支持？我没被打死已经很感天念地了！”
白怿没搭话。
他原以为，宋远可以毫无顾忌地同他剖白心意，杨程可以嬉皮笑脸地乱开玩笑，一定是因为在人间，同性取向的爱情是可以被接受的。
但，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甚至在人间，因为大家可以肆意地表达，这件事情变得格外艰难。
可是……
白怿看向身旁正拎着一大袋零食往回走的宋远，不禁升腾起几分敬意。
因为千难万险，仍旧有人为此勇敢着。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勇敢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