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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当年事 谢小姐不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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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过往似是太过沉重,他停顿了片刻,喝了口酒缓了缓,才继续道:“朝廷的赈灾粮迟迟等不来,又爆发了瘟疫,可太医院只派来了区区几名太医,仅仅月余,百姓就饿死、病死近千人,无奈崔玉一边上折子请求朝廷增派太医,一边请求太平府开仓放粮,当涂县当年那惨状就连山上的土匪都看不下去,下山送医送粮,可太平府知府那狗官不顾百姓死活,竟驳回了请求,那些日子里每天有人被抬出去,最终崔玉带人强逼着知府放了粮。”
这些事谢蓉前世倒未曾听他说过,一时被勾起了好奇心,不禁问道:“后来呢?”
想起当年的惨状,虽时隔经年,雁安却仍心有余悸,苦笑道:“后来崔玉写下告万民书,恳请全国医者、富户慷慨襄助......”
见他望着窗外似是陷入了回忆,谢蓉忍不住又问道:“崔玉如此胆大包天,即便挽救了万民的性命,只怕皇帝也不会轻易罢休吧?”
闻言,雁安收回视线,注视着谢蓉,眸光微闪:“谢小姐对朝中之事倒是清楚,对咱们那位太上皇似乎......”
瞟了谢蓉一眼,别有深意地一笑,打趣道:“谢小姐不去朝中做官,倒是可惜了。”
谢蓉撇了撇嘴,不满道:“别卖关子了,你爱说不说。”
见她似是恼了,才又说道:“后来果然众人纷纷有粮捐粮、有药捐药,硬是帮助太平府包括当涂县在内的受灾百姓渡过了难关。可难关虽过,那太平知府竟上书弹劾崔玉勾结盗匪,意图谋反,朝廷问罪,崔玉便被关入了府衙大牢,朝廷欲派刑部到太平府详查此案,可刑部一时竟无人肯接手此案。
说到这,雁安竟当真卖起了关子,问道:“你可知为何?”
哪曾想谢蓉脱口道:“还能为何,那篇告万民书呗。”
雁安赞赏道:“聪明,”沉吟片刻道:“因着那篇告万民书,整个大晟都知晓崔玉当时只是危急之下的权宜之计,至于勾结盗匪,更是无稽之谈,他从头至尾都无私心,这样的人岂会谋反,且经此一事,崔玉民望颇高。如此,这趟差事便成了苦差事,往轻了说那叫出力不讨好,最后闹个里外不是人;往重了说,若是对崔玉屈打成招,办成冤案,当时固然顺应圣意,可皇帝性情阴晴不定,再加上朝中还是有几个中正之臣的,这些人若是闹起来,倘若皇帝压不住了,那么这个人早晚会被推出来做了替罪羊。”
“最后到底是谁接了这个案子?此事又是如何解决的?”谢蓉不耐烦道。
不知为何,雁安长叹一声,沉声道:“最后还是当时的刑部主事卢观微接下了这趟差事。”
卢观微,不就是判宁豪杰流放的那位。
似是知晓谢蓉心中所想,雁安点头道:“正是他,”沉吟片刻又道:“那卢观微到太平府后,只去天牢见过崔玉一面,便闭门谢客,自此谁也不见。如此过了七、八日,当涂县递上了一份为崔玉伸冤的陈情书,陈情书上不止当涂县的百姓,凡是知晓此事之人全都落了手印,一时之间,从市井小民、贩夫走卒,到文人士绅闻讯纷纷前来,只为替蒙冤之人陈情、伸冤。”
“那卢观微接下陈情书后便开了堂,当日从各地赶来的百姓差点把太平府踏平,而那卢大人在提审了几个证人后,当堂便将崔玉放了。”
“竟如此草率?”谢蓉睁大双眼,简直不可置信。
雁安点头:“对,就是如此草率。”
“那是为何?那卢大人就不怕朝廷怪罪。”
“怪罪什么?你当那份陈情书当真就那么简单?在那上面落下手印的可不止太平府的平头百姓,那上头可是凑齐了各地的士、农、工、商、绅,他们代表的可不止是太平府的百姓,那可是天下万民。”
是啊,万民上表,那代表的可是天下民心,即便是天子也不能与民心相悖,更何况崔玉本就是被构陷。
“卢大人回京不久,朝廷便颁布了旨意,太平府知府也被下了狱。”
“空缺则由崔玉补上,确实大快人心。”谢蓉又忍不住接了话。
“你是如何知晓?”雁安不解。
谢蓉讥讽道:“话本子里不都这样写,坏人伏法,好人加官进爵,不如此又怎会大快人心、彰显朝廷大义,只是可惜了那些无辜枉死之人。”
“......”
看着谢蓉,雁安不禁目瞪口呆。
“怎么,不对?”见状,谢蓉疑道。
“对,合该如此,只是......”雁安连声点头道。
“只是什么?”
只是,当年崔玉也是这么说的,那日他和裴宴前去大牢接崔玉出狱,崔玉坐在干草堆上,整了整衣衫,平静地说出那个他早就预料到的结果,随后也是这么讥讽一笑,道:“奸邪被惩处,良臣得以重用,如此方能彰显今上圣明,至于那些死去的百姓便如同蝼蚁一般,死便死了。”
“那封陈情书是你搞出来的吧?”见气氛有些凝重,谢蓉冷不丁问道。
“啊,不是,那是重点吗?”果然还是头发长见识短,雁安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
“那重点是什么?”
一番静默后,雁安答非所问般又讲起了接任知府后,崔玉是如何顶住压力带领百姓修河筑堤、办乡学、办济慈院,百姓又是如何感念他。
前世这些事无论他说得多么情真意切,听到谢蓉耳中都只觉崔玉此人不过是在沽名钓誉,最终还不是为了重返京城,谋得高位。
最后崔玉带领大军围城,京中世家出身的官员个个吓破了胆,为何?
还不是因为此人比宁侯更可怕,说到底不过是打着勤王的名头行造反之实罢了。
可今日在这充满烟火气的小酒馆中,她以另一种与前世完全不同的平和心境,听他将当年之事娓娓道来,竟听出了几分鞠躬尽瘁,为国为民的味道。
两人在酒馆不知不觉已消磨了近两个时辰,两坛酒喝完,都有几分薄醉。
临走,谢蓉跟老板娘要了两坛桂花酿和几只醉蟹,见雁安要去掏钱袋,她伸手拦住,笑道:“你远来是客,这顿我请。”
雁安只好作罢。
谢蓉已有几分醉意,又惦记着桂月轩的点心,和雁安打过招呼后,便各自登上马车,一同原路返回。
雁安回到府衙刚下马车,门房迎上来道:“公子可算回来了,大学士方才寻过您,命小的见到您知会一声。”
于是雁安便去书房寻崔玉,不巧崔玉不在,他站在廊下吹了会风,正打算离去,便看见崔玉同一个已过古稀之年的老者朝书房走来,见他有客来访,不好去叨扰,便折去卧房睡了。
这一觉竟睡到了次日的巳时,至于那来访的老者是谁,以及两人关起门来聊了些什么,则一概不知。
*
谢蓉和春山乘车直奔桂月轩买了几样点心,回到舒府时天色已晚,谢蓉又吃醉了酒,她们没敢走正门,从后院的角门偷溜进了府。
回到院子,谢蓉命春山将几只螃蟹和一坛酒送到了兰庭院,又挑了几样点心给老太太送去,余下的螃蟹便让春鸢拿去蒸了和院中众人一块吃了。
谢蓉吃醉了酒便犯困,于是草草喝了几口粥,早早睡下了。
春鸢见她醉了,也未曾多言,只给她拢了拢被子,关好窗扇,便出去了。
翌日一早,舒菱来时,谢蓉尚在沉睡,舒菱性子急,掀开被子将她摇醒了。
谢蓉睁眼便瞧见舒菱正睁着双乌溜溜的眸,俯身眼巴巴地望着她,见她醒来,噘嘴数落道:“你可醒了,酒好喝吗?螃蟹好吃吗?昨日竟又偷跑出去喝酒,又不带我。”
她口中这个“又”自然是指,去年谢蓉屡屡和林随心偷跑出去玩,偶尔还一身酒气的回来。
谢蓉一夜宿醉,此刻正头脑昏沉,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她虽喜饮酒,酒量却一贯不太好,昨日满打满算也不过只喝了一小坛酒,却已是醉了,初时还尚存几分清醒,回来的路上醉意便上了头。
见谢蓉分明已睡醒,却眉头微蹙半阖着一双凤眼,舒菱知她宿醉后不太爽利,于是道:“别睡了,起来把蜂蜜水喝了。”
说完,伸手去拉谢蓉,半睡半醒间,谢蓉便顺势坐了起来,舒菱接过春鸢手里的白瓷碗,舀起一勺蜂蜜水道:“张嘴。”谢蓉便迷迷糊糊地张嘴喝了下去,待将碗中的蜂蜜水喝完,她混沌的大脑这才逐渐清醒了几分。
见她尚未完全清醒,舒菱便和春鸢两人合力给她穿好衣裳,又取过帕子沾了水亲自给她净过面后,这才把打着呵欠的谢蓉拉到铜镜前坐下,从妆奁中取过银篦仔细给她篦头。
银篦随着舒菱手上加重的力道缓缓篦过头皮,又篦过垂落的乌发,如此反复,酸胀的头脑才算彻底清醒过来。
见她的神思逐渐恢复了清明,舒菱停下手中的动作,俯身在她耳边道:“你猜,我母亲此刻正在做甚?”
谢蓉道:“做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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