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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螃蟹、鲈鱼、美酒 那已经是上 ...


  •   谢蓉命春山领着车夫和小厮前去用些饭食,随后便带着雁安朝横卧在河上的石桥走去。

      雁安实在闹不明白她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来都来了,又岂能打退堂鼓,索性由着她去了,于是他整整衣衫摇着折扇,跟着谢蓉上了石桥。

      等走下石桥,他才发现民居临街朝河的一面,门楣上悬挂着各式招牌,竟是一片商铺。

      街上偶有行人迎面走来,也偶有人从街边店铺推门而出,与两人擦肩而过。

      走不多远,阵阵酒香袭来,待得酒香渐浓,两人已驻足在其中一处不起眼的店铺门前。

      这铺面与街上其他铺面一样,不大的店面,深褐色的木门,就连木格窗棂上的雕花也别无二致,只是店门口摆放着几只两尺多高的黑陶酒坛,门楣上高悬着个青布酒旗。

      原来是个酒馆。

      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映入眼帘的是个三尺来高的柜台,柜台下整齐码放着一排两尺多高的黑陶酒坛,酒坛口皆用泥封封住。

      胖乎乎的掌柜娘子正在柜台后噼里啪啦打着算盘,见有客至,便将账本和算盘往旁边一推,招呼道:“来了。”又朝谢蓉身后望了眼,瞧见跟在她身后的雁安,似乎有些诧异道:“可是有些日子不见了,今日怎的只小娘子一人,那位小娘子呢?”

      语气竟熟稔得很。

      谢蓉只点头微笑,闲聊般回道:“她去岁秋日便回蜀中去了。”

      老板娘点头道:“原是回家了,那倒可惜了,今年的螃蟹个头格外大,那位小娘子吃不上喽。小娘子今日可要吃蟹?”

      谢蓉今日本就是为了螃蟹来的,是以点了点头:“可有腌制好的螃蟹?”

      “有,今日一早刚到的阳澄湖的大闸蟹,个个三四两重,蟹盖鼓得高高的,包管个个膏满黄肥。”老板娘约莫三十来岁,胖乎乎的,笑起来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这个时节鲈鱼最是鲜美,再来条清蒸鲈鱼如何?”

      “我正寻思着要问呢,那便来一条吧。”老板娘的提议正中谢蓉下怀。

      瞧了雁安一眼,谢蓉又道:“再加一坛黄酒,一坛桂花酿。”

      随后她又点了几个下酒的小菜,见老板娘点头应下,这才朝内堂走去。

      内堂不大,只摆放着几张不大的桌子,此时未到午时,一个客人也没有,酒馆内空荡荡的。

      两人走到靠窗的位置落座,不多时老板娘便送来了四小碟下酒的小菜。

      随后又送上了两个胖嘟嘟的酒坛,大约半尺来高,取过那坛桂花陈酿,她边解封口的麻绳边笑道:“这蟹子和鲈鱼还需些时候,店里的酒都是店家自己酿的,你先尝尝这桂花酿,可还适口。”

      泥封乍一揭开,混合着桂花香气的浓郁酒香便扑面而来,谢蓉伸手拿过一个酒杯,举起酒坛,随着浅黄透亮的酒液缓缓注入杯中,酒香也越发浓郁。

      雁安依照谢蓉所言,捻起酒杯轻抿了一口,入口绵柔、酸甜适口,他又喝了一小口,酒香伴随着桂花的香气瞬间便充斥着他的口腔,待酒入腹中果然回味甘甜。

      雁安眸光一亮,这酒竟比他几年前在太平府喝过的桂花酿还要醇厚。

      谢蓉将自己的那盏酒斟满后,抿嘴微笑瞧着他道:“怎样?”

      雁安颔首道:“醇厚绵柔,又有桂花的香气,确实是好酒。”又问道:“谢小姐常来?”

      谢蓉垂眸,捻杯轻抿一口,轻轻摩挲着酒杯,瞧着如琥珀般温润的酒液,低头轻声道:“去年和友人偶然来到此间,发现这家酒馆生意不错,便坐下喝了几杯,意外发现无论是酒还是菜肴竟都十分美味,后来便又一起来过几次。”

      雁安一怔,敏锐地察觉她在提及友人时情绪有那么一瞬的消沉。

      想起去年之事,谢蓉确实有些低落,只因去年那位友人便是乐安郡主林随心。

      明昭大长公主李虞的婆家林家祖籍也在金陵,几年前驸马离世后,大长公主离开京城前往蜀中封地后,林家人也离开了京城回到了金陵。

      大长公主本欲带公婆一同前往封地,可驸马已逝,驸马的父母又思念故土,便谢绝了大长公主的好意。

      去年春天大长公主的公爹,也就是林随心的祖父去世,她便带女儿来到金陵奔丧,这一待便是半年。

      大长公主和谢蓉的母亲舒婉交好,故而谢蓉和林随心打小便常玩在一处,感情也好得很,丧事过后,林随心便迫不及待地跑到舒府寻谢蓉。

      虽只相隔几年,昔日孩提时候的玩伴却都长成了亭亭少女。

      两人再次相见自是高兴得很,那几个月林随心时常留宿舒府,两人常偷溜出门,在金陵城中四处玩乐。

      去年秋日,林随心即将返回蜀中,两人很是依依不舍。

      某个秋日午后,两人又偷溜出门,马车路过此处,见到这小桥流水,清幽街巷,又看到河岸边精巧的铺面,便下了马车,并肩沿着青石板路信步游走,后来两人闻着酒味便寻到了这家小酒馆。

      与今日不同的是,那日这小小的酒馆里坐满了人,两人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方等到这张靠窗的桌子,听得店内的客人夸赞店内的鲈鱼和螃蟹鲜美,两人便也点了螃蟹和鲈鱼。

      “果然美味”,林随心一杯黄酒下肚,边吃边赞叹不已,随后便将剥好的蟹肉放到谢蓉面前的瓷碗里道:“蓉蓉,其实我在蜀地也常吃螃蟹的,每到这个时节,乡间的渔民便会送来几筐螃蟹,不过我们不只蒸来吃,府里的厨子常挑个头小些的,切碎,放上辣子炒来吃,也香得很。”

      当时她是怎么回的,她不记得了,可她记得林随心吃得鼓鼓的腮帮子,和林随心被酒气熏红的脸蛋。

      在这喧腾的江南市井,两个少女身处这酒香四溢的小酒馆,剥着蟹子,吃着鲈鱼,喝着小酒,听林随心讲她在蜀中的见闻,感受着热热闹闹的烟火气,离别的愁绪似乎也淡了。

      那日之后,两人便时常来到这小酒馆,喝酒吃蟹,低头小声交谈,偶尔抬头望一眼窗外澄澈如洗的天空。

      市井长巷,在这聚拢起来的烟火里,岁月格外宁静安稳。

      可现在想来,那已经是上一世的事了。

      如今终于再次坐到这酒馆里,同样的位置,只是对面坐着的人换成了雁安公子。

      这位她在上一世最困顿的那几年结识的友人,此刻正用探究的眼神看着她。

      此时老板娘刚将一只青瓷蒸笼放到桌上,又在两人面前各放了一个青花瓷碟,这才将蒸笼揭开,热气氤氲中,两只油光铮亮的蟹子静卧在蒸笼之中。

      老板娘笑眯眯地对两人道:“先吃着蟹子,鲈鱼很快便好。”

      瞧着青瓷蒸笼通红的蟹子,谢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她对雁安道:“公子,请。”

      雁安闻到蟹子的香味,早已食指大动,于是也不再客气,挑了只放到瓷碟中,执箸轻挑,金黄饱满的蟹黄便露了出来。

      他挑出一块蟹肉放入口中,点头道:“果然是膏满黄肥,鲜香扑鼻。”

      此时谢蓉已将另一坛黄酒打开,见雁安杯中的桂花酿还未喝完,她便先将自己面前空了的酒杯倒满。

      喝了口黄酒,她这才拿起螃蟹,素手纤纤,轻轻一掰,“咔嚓”一声脆响,蟹腿应声而断,露出雪白紧实的蟹肉,她执起蟹腿凑到唇边,轻轻一吸,蟹肉便从壳中滑入口中,香得她不禁微眯起眼。

      她这吃法,着实不甚文雅,可衬上这市井的烟火气,倒也相得益彰。

      雁安吃了几口蟹肉,杯中的酒便空了,他取过那坛刚开封的黄酒,将酒倒满,举杯对谢蓉道:“黄酒和螃蟹才最相配,半壳含黄宜点酒,两螯斫雪劝加餐。”

      谢蓉刚咽下满口的蟹黄,闻言赞道:“不愧是高中进士的人,出口成章。”说完将手中酒杯与他相碰,待将杯中酒饮尽,又笑道:“可怎么办呢,小女胸无点墨,只知一句人冷穿袄,蟹冷钻草。”

      许是酒太香醇,又许是蟹子太肥美,雁安今日看谢蓉便格外顺眼,他拿起酒坛又将谢蓉的酒杯添满,道:“谢小姐这句人冷穿袄,蟹冷钻草,本公子听着甚好,无论是人还是蟹,活于世上,当知冷暖,否则便算不得好人、好蟹。”

      谢蓉一听,这倒难得的很,雁安竟破天荒地十分赞同她,若是上一世的雁安高低得讥讽她几句。

      遥想上一世,这雁安公子对她可是鄙夷地紧,回回朝她心窝子捅刀。

      可谢蓉似乎高兴得早了,就听雁安话锋一转道:“谢小姐何须妄自菲薄,即便胸无点墨,可谢小姐于丹青一道却是天赋惊人,假以时日必定登峰造极。”

      听他提起丹青,谢蓉便有些心虚,毕竟这是她历经两世才磨炼出来的技艺。

      上一世,有不归山人朱玉在前,雁安起初对她的画可是挑剔得很。

      如此她便不大想提起此事,可巧此时老板娘正端着鲈鱼走到近前,于是谢蓉便没有接话,等老板娘放下鱼转过身去,执箸夹了块鱼吃下,谢蓉便停箸轻拍着桌子道:“这题我会,江上往来人,但爱鲈鱼美。”

      言罢,睁着如水秋眸看着雁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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