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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番外一 江南的雨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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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雨在冬天总是料峭的,风随着雨,像能吹进你的骨头里。
阴雨绵绵,天也总是不见晴,小巷里阴湿的潮气更甚。
一群壮汉追赶着一个女孩纷纷喊着抓贼。
女孩身量不高看起来才十三四岁,瘦骨嶙峋,脏兮兮的小脸眼睛却异常清亮,跑得飞快。
七拐八绕,壮汉从来没来到过这个地方,一下子就被甩开了。
女孩手里抱着布袋,躲在柴禾堆里听着壮汉们骂骂咧咧的声响。
“狗日的小崽子,跑得真快。”
“我呸,真晦气,今日收的保护费全栽这小兔崽子手里了。”
“算了算了,咱难不成还能把地翻过来找她。”
来路不明的钱财,他们也不敢报官。
只得边离开这里边骂骂咧咧。
女孩动了动冻僵的脚踝,呼出一口白气,直到人走远才肯出来。
她熟门熟路穿梭在小巷里,像一条小鱼游进了人群,进了药房又出来了。
终于来到一处破败的院落,树木扭曲枯瘦,枝干曲折,叶子落了一地,传说屋主数年前上吊自杀,夜间又常常传来婴儿啼哭的声音,久而久之这里就荒废,成了人人嘴里的鬼院。
女孩深吸一口气踏了进去,院落房间很多,她走到进了卧房,虽然破旧但很干净。
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传来女人轻轻咳嗽的声音,她干哑着嗓子道。
“南儿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是不是他们难为你了。”
江茗不回答抱着这包药,进了侧屋熬药。
女人见她不说话无奈道。
“我已经和你父亲和离那么久了,东西要那么容易拿回来,早就拿回来了。”
“你那么犟的性子,和他们硬来是讨不了什么好的。”
女人又絮絮叨叨讲了许多。
江茗忍了又忍,心里朝着脑袋里那个男声吼道。
“滚出来,秦晟。”
“你不是承诺我回到现代,老娘在这里待了那么久还没到时间吗?”
秦晟懒洋洋道。
“顾余岚的执念太强了,他就仗着不死不灭,照死了折腾自己,想要复活你,这点呢我也早跟你说过了。”
“虽然结缡契,我勉强解了七七八八,但只要你出血或者施展法术,他还是能追过来。”
“而且因为这抹执念,我暂时带不了你走,不然世界真的会崩坏。”
当年出了一点差错,顾余岚卡了bug吸收了战场的煞气有了魔不死不伤的身体,修真者的灵脉。
成神也只是一步之遥。
可他偏偏不好好修行非要找了各种门路,要复活她。
江茗心里有些发怵。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走。”
秦晟道。
“已经过了三百年,等他彻底认为你不会再回来,你就能走了。”
“你呢就好好苟着,不要再受伤,最重要的是不要再用血强行使用法术,上次差点我都没遮掩住。”
江茗烦得很,莫名其妙又重生一回,在一年前才又恢复记忆,秦晟说要不是这副身体营养不良她还能早几年恢复记忆。
没完了是吧。
她不想跟顾余岚有任何纠缠,真的是伤天害理的孽缘。
她生火的手被火焰灼了一下,其实她更害怕看见顾余岚如今成了什么鬼样子。
江茗拿起红泥瓦的小罐,架在火炉任劳任怨熬煮着药材。
一个时辰后,江茗端着黑褐色的药汁,掀开没几颗珠子的帘幕。
躺在床上的女人苍白着脸,孱弱久病的模样,是江茗这具身体的母亲,叫高珂,而她叫戚南,这个名字就很有意思了是父亲取的祈男。
因为患上了痨肺病,怕会传染于是和离,被戚家赶了出来。
江茗倒是很享受这种柴米油盐酱醋茶平淡的生活,她也没什么本事只能靠酒楼干的一些小工,赚一点外快。
她始终没有放弃自己坑蒙拐骗,不,算卦的营生。
只是容易被人眼红,被那些同行找人来打砸摊子。
高珂的病似乎越来越严重。
前段日子她试图往药里渡一点灵气,结果被秦晟揪着耳朵说了好几天。
高柯喝了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现在是你的累赘,南儿如果你有一天觉得实在是累了,就往水里放药,我会喝的。”
江茗蹙眉。
“说什么胡话,什么累不累赘的。”
既然被她生下就要承担因果。
江茗虽然跟这个母亲没什么情分,到底还是不能见死不救。
她只生下她这一个女儿,这也是戚家赶她走的其中原因,唉重男轻女,真该死的封建余孽。
从前之前在戚家,江茗也过得并不好,连父母的面都很少见到。
奶母过世后,她经常被底下的人克扣饭食,江茗也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瞅准祖母回来的时候,把事情闹大,当即就一碗馊饭倒在那奴仆的脸上,一碗砸了个头破血流。
待遇才稍微好些。
江茗接过她喝完药的碗,去井边打水,顺便把脸洗净。
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跟从前的漂亮脸蛋大相径庭,江茗很满意,不出挑就不会被盯上。
她幽幽叹息,只谋一日三餐,衣食住行,日子有些发苦但也不至于难以下咽。
与那些大风大浪相比可以说得上是安详了。
还好,江茗才十三四岁就出来了,再待个两年及笄后就要被嫁了卖钱,父母之言就是媒妁之约,她自己的事还不能由自己做主。
不过她有预感,戚家不会就那么放过她,可以联姻的工具交换利益,再不济,还能送去大户人家做小妾,还真的是有的闹呢。
她躲进卧房,画完符纸,从衣服里取出来一盒东西,将这一团泥皮捏了又捏,有了个人脸的大致形象,用笔又描了描。
这个东西的原料可不好搞,而且消耗巨大,她把东西敷在脸上捏了又捏才真的有了形貌,这里填那里挖,贴上白胡子白眉毛,把柜子里的道袍一传,她佝偻着背,手里拂尘一搭。
还真有股仙风道骨的气质。
江茗很满意。
就是东西太贵了,还要从酒楼搞过来。
江茗气死了,那个舞女居然出价一两银钱怎么不去抢。
算了一分价钱一分货。
夜晚。
床板很硬,江茗太瘦了,硌得她骨头疼,但同时她又很困,帘子里又传来细碎的咳嗽声。
冷风从薄被各种角落里钻。
她紧了紧被子将脑袋也钻了进去。
就那么迷迷糊糊睡着了。
突然一阵凉意从脚底板钻起,似乎有水滴在眉心,顺着滑进了脖颈里,粘稠湿润阴冷。
江茗蓦然睁开眼睛,周边的环境一变,血色般的黄昏战戟斜插在地上,一望无际的荒芜。
她身体僵硬转身就看见,一个人,不,不应该说是人,几乎是烂成一滩的血肉,徒留一个脑袋歪着看她,连接着脖颈的嘴角脸皮已经掉了,裸露出血肉,一双眼黑洞洞的。
他的脸雪白,眉眼间溅了点点墨点,鬼气森森,黑色的魔气包裹着红色血肉站起来了,黏糊的看不出来到底什么器官的捧出一颗青色果子。
只是一步步靠近她。
江茗几乎要呕出来了,却连拔腿就跑都做不到。
长发飘逸,衬顾余岚苍白的脸艳丽无比,是她熟悉的无辜神态,他的嘴角疯狂裂开,亦是熟悉的癫狂。
“江茗,我不需要这些的,不需要这些我也能活的。”
“你为什么要抛弃我呀?”
他诡异不成调的语句,一遍又一遍在她耳边重复。
“为什么留下我一个人,难道你以为只有你死了才能摆脱我吗。”
他身上的血肉从脚跟一点点黏了上来,江茗眼睁睁看着它纠缠了上来,冰凉黏腻,她喊不出声。
顾余岚笑了。
“我们不是夫妻吗?我们起过誓的要同生共死的,卿卿怎么那样看着我。”
他放大的脸几乎血肉都要掉到江茗的脸上。
她猛得被惊醒,原来只是梦,坐直了身体,忽然听到婴儿哭泣的声音。
不知怎的,她不由自主就走了出去,院落里不知是谁放了一个摇篮,婴儿啼哭声就是从那里传过来的。
月光照耀下,一地的银霜。
江茗拨开了摇篮的棉被,婴儿似乎感受到有人靠近也不哭了。
风一吹她打了个哆嗦。
大冷天的先把小娃抱进来吧。
她弯腰把婴儿抱起来。
手里一沉,江茗掂量了一下得有十斤了吧,走到门口,她皱眉发现手上又一沉。
她掀开棉被,一张再熟悉不过的稚嫩脸庞,嘻嘻笑着,口吐言语。
“三百年了,师父你想我吗?”
江茗大惊失色猛地把婴孩丢了。
梦中惊醒,江茗喘着粗气,原来是梦中梦,外面的打更人喊道。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已经是寅时了。
江茗幡然醒悟,平复下来她用手支着脑袋,太阳穴胀痛不已,风一吹,身上的冷汗瞬间凉透,冻得她打了一个哆嗦,这才有了些真情实感。
她在脑中喊道。
“秦晟?”
秦晟好一会才回她。
“怎么了。”
江茗松下一口气。
“你真的掩盖住了吗,顾余岚会不会找上门来。”
秦晟冷哼。
“我办事你不放心,顾余岚离我十万八千里远,怎么了你这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是做噩梦了吗。”
江茗点头,怎么多年来,除了幼时梦中似乎隐约听到顾余岚的哭泣声,还是第一次那么实质梦到他的脸。
秦晟啧啧两声。
“没事的,就算他执念未销,等你离世,我再试试把你的灵魂转回现代。”
江茗蹙眉。
“要是执念太重,太深,我就要一直待在这里吗?”
秦晟沉默了一瞬。
“那也没办法,我尽量往他的身边派人分散注意力了。”
江茗吐出一口浊气,闭了闭眼揉眉心。
“你真没用。”
秦晟毫无心理负担接受了这个结论,两手一摊。
“你骂我也没办法。”
江茗沉下心,不管怎么样还要活下去。
她小心翼翼起床生怕吵醒高珂,两人住一个屋里,高珂怕过了病气给她,于是睡两张床就隔了层帘子。
她进了侧屋,装扮了一番。
摸黑出去,拿上自己的东西。
这才寅时半刻天乌漆麻黑,伸手不见五指,她绕来绕去躲过守夜人以及巡逻的侍卫,走到集市河边的横桥下去,布满青苔的台阶腻滑潮湿,水没有涨潮她沿着边走桥洞底下有几块石砖有些干裂,松动。
她从里面掏出来一个油纸皮裹着的东西。
待到天亮江茗把摊子一摆,符篆,八卦罗盘,旗幡,等等搭配江茗这仙风道骨的模样看着就怪唬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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