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大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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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不开挣不脱的是孽缘。
江茗用力闭了闭眼，眼前红绸似的绫巾却还在她眼前晃悠。
顾余岚看着鲜亮如火的红绸，喃喃自语。
“我们回去说。”
顾余岚曾自己骗自己，她装得也好，骗自己也罢。
只要不离开不分开，他可以自欺欺人到永远，一颗心，是不是因为自己跳动不重要，但只要在自己身上就可以。
两情相悦世间罕见，他从未奢望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在自己的头上，令人头晕目眩，恍惚到连怀里的人都不真实。：
*
回到泉定镇。
院子里一切似乎也没怎么变，顾余岚亦步亦趋跟着她后面。
江茗敛眸感觉到喉咙一哽，她深吸一口气。
“你这十几年，过得怎么样？”
顾余岚摇头。
“我不好一点也不好，我找了你十几年，几乎修真界都被我翻遍了，要不是结缡契，我是不是这辈子都找不到你了。”
“那人究竟什么来头？”
江茗沉默着，顾余岚也没有逼她的意思，人才回来总不能把人再吓到。
“我以为你又跑了，可是我怎么找也找不到你。”
“甚至徐景也没见到过你，我才明白是你出事了。”
江茗勉强扯出一个笑。
“我不是被你找到了？”
“已经没事了。”
顾余岚察觉到她的态度冷淡，可是江茗这样的人，那个人即使想做些什么，也不可能，只会是鱼死网破的局面。
他了解她，如同之前的她，即使是弱势到那个地步，死也不愿意低头，更何况她是有能力的情况下。
越想越无法控制，他眸底的颜色渐深，没关系只要能找这个人，就不怕他不开口。
她不愿意说也无所谓的，他有的是法子去查，但同时他也不愿意承认事情达到了他无法控制的地步。
江茗揉了揉眉心。
“我累了，我也不想呆在这个小镇，我们回魔界吧。”
顾余岚怔了下，有些意外。
“好。”
二人回了魔界。
似乎这段时间对于江茗来说太累太长了。
所以常常江茗能够睡一天，睡上好几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顾余岚找医师看过，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而她对顾余岚的态度依旧是不咸不淡，不过分亲近也不过分冷淡。
让顾余岚想卖可怜都无从下手。
江茗很想逃避，可是闭上眼就是那些血腥的风雨交加的场面。
可她不觉得害怕，因为她能够看到那些对于她来说熟悉的面孔，在记忆里已经快模糊到看不清的人。
江茗任由那些狰狞的扭曲场面席卷她的梦境，甚至这样做会让她更加安心。
每当好过一点，就会清醒，顾余岚的脸就在她的面前。
这时许多人影就会浮现在她面前。
叫嚣着，你真的会心安吗？
她把仇人养大，甚至纵容着他把自己吞噬控制。
更避无可避的是，她也承认自己喜欢他啊。
即使血淋淋真相的摊在她面前，她依旧没有办法控制着自己。
她即使成为她，也依旧如此觉得。
江茗真为自己感到可悲。
她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
床单被抓出了褶皱。
一如既往的认知被打破，需要重建的过程是十分痛苦的。
江茗也承认自己没有那个能力，也承认自己平庸。
于是她想放过自己了，也想放过顾余岚，可是他太可怜了，江茗发自内心的心疼他，可为什么偏偏是她呢。
梨花的花瓣簌簌飘落，江茗罕见地没有嗜睡，早起就院落里散步。
顾余岚陪在她的身边。
江茗坐在梨花树下，拉着他一同坐。
她问。
“为什么要喜欢我啊？好奇怪为什么偏偏是我。”
顾余岚垂眸
“我们第一面，其实我躺在地上还有意识的。”
“那时挨得打多了，知道自己一晕就能避免更多的打。”
“那天你就那么懒散躺在树上，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那时我就在想，怎么会有人能那么狂，肯定是个不好相与的。”
其实他没敢说的是，他看到她在树上的时候，就想着怎么把人拉下来了。
染上他同样的颜色。
喜欢是什么？
那时他只觉得这世间肮脏龌蹉，直到再活一遭，像正常人般长大才能领略人世间的三四分，感受到情感也不一样。
到后来越发能感受到她与常人的不同，她身上总有一种与世俗不同的清澈，但又有与他相同偏执与疯狂。
她固执着，试图逃脱，却不肯在他这个人身上下功夫，而是选择不断地欺骗。
明明……明明她露出一点破绽，两人之间也不可能变成之前那样的关系，她依旧冷漠锋利，像块锐冰，衬得他更加卑微拙劣，心思逾矩龌蹉。
血液里隐隐有什么东西沸腾着。
不过那时的她太过于铁石心肠，才能让现在的自己找出破绽，才能那么快的分崩离析，然后溃不成军。
愧疚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很快生根发芽。
他也想证明，你看你对我也是忍不住给我留退路的，可你却没给自己留过退路。
江茗笑了笑。
“咱俩的第一面我的印象很不好，我为了防止你在背后暗戳戳动坏心思，下了个契，没想到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顾余岚摇头。
“不是两情相悦的人，这个契是成功不了的，成功是因为我们魂魄在上一辈子或者上上辈子，就结过同样的契。”
“这个在魔界的古籍中有过记载，徐景了解的不够全面，可能是因为缺了一部分。”
江茗诧异不可置信回头看向顾余岚，这一结论，像是说明，她是注定的要来到这个世界与他纠缠的。
她意识到她不可能摆脱得了顾余岚，瞬间感知到有些窒息。
顾余岚忍不住吻了吻她的眉心。
“干嘛这么看着我。”
她的心情很不好，顾余岚小心翼翼地试探
江茗低头笑笑。
“我只是想感叹孽缘匪浅。”
顾余岚垂眸，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明明才入秋她的手实在太冷了，像块冰。
温柔认真又固执对着她道。
“怎么能说是孽缘呢？”
“说不准是我上辈子上上辈子求来的呢？”
江茗不说话了，垂眸看向一地泥泞的梨花，混着泥水早就分不清是花瓣还是泥土了，形成一种古怪的芳香。
“我有点累了，想回去睡觉。”
顾余岚显然有些急。
“你今天已经睡了半天。”
江茗无奈。
“可我就是觉得累啊。”
顾余岚抿唇。
“能不能坚持一天，我找人陪陪你。”
“你不是想去修真界吗？我可以陪你去。”
江茗摇头拒绝。
“我跟你回去，他们怎么看我，能把我生吞活剥了，我早就跳进黄浦江都洗不清了。”
“不是我想回去，是你觉得我想回去。”
顾余岚眼里闪过歉疚，慢慢俯下身体靠在她膝盖，脸贴在她腹部上，姿态卑怯。
“我错了，别生气好不好。”
他有种预感，他越来越抓不住眼前的人，慌乱间他想到了什么。
“对了，清白我已经找人修好了，现下只要你重新滴血结契就可以。”
清白凭空出现在他手里，完整无缺跟从前没有两样，江茗接过却没有要滴血结契的意思，她只是道。
“没必要了，反正也用不着了。”
顾余岚低眉看着江茗。
“我做错什么，你可以说，我可以改，你别这样。”
江茗只是推开了他，起身直接走了。
顾余岚感觉那道身影离他越来越远，是他抓不到的无力。
*
江茗能够感觉到顾余岚把她看得越来越紧了，只要两眼一睁就能看见他。
睡得时间实在长了，就陪着她。
她也越来越不爱出门，连卧房的门也不愿出。
罕见的有一天顾余岚迟迟未归来。
无聊清醒着的江茗偷摸起身，去桌子上，盘子里五颜六色的糕点，她咬了一口桂花酥，并没有人看见，便听到了外面走动的响声。
她闭眼，顾余岚却站在帷幔外，侍从大惊，他浑身都是血。
他哆嗦道。
“君上可否要叫医师。”
顾余岚抬眸，描摹着缦纱中人的模糊轮廓。
“不用，这些血不是本尊的。”
“吩咐下去备汤泉沐浴。”
侍从应下迅速离开。
江茗其实很好奇，顾余岚怎么会一身血回来。
悄摸出去时还没到汤泉宫时就看见两个侍从守在门外，附近的奴仆都被遣散了，能被留下来的都是心腹。
她正想着任何怎样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去，就听见两个侍从在说话。
“魔尊这是第几次吸食魔魄了？”
“记不清了，自从魔后意外失踪，魔神便压制不住上古魔神留下来的戾气，只能杀魔吸食魔魄，血脉越纯正的魔族，压制的时间会越久些。”
江茗心底一沉，她怎么会忘了顾余岚身上的魔珠，上古历届魔神的魔性岂能是半魔能够消化得了的。
那人说得对，她为什么会认为，顾余岚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因为她而改变原本的劣根性。
自己只不过也只是在自欺欺人。
直至这层布被揭开，她才清醒意识到，自己改变不了什么。
所有做的一切，所有的伤害都只不过是作茧自缚。
以身饲魔的下场就是被吞噬殆尽。
*
过了几日。
江茗没有像从前一样昏睡，顾余岚以为她终于开始好起来了。
顾余岚在书桌上批公文，江茗在旁边百无聊赖，在旁边拿着上等的毛笔乱涂乱画，他见她无聊便教她习字。
“魔界的文字自然与修真界不同。”
“看起来繁复，但只要懂内里，学起来也是很快的。”
江茗叹息一声。
“你怕在对牛弹琴。”
“魔界太无聊了，我们换个地方吧。”
顾余岚放下手里公文，拉住她的手，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
“你想去哪里？还是泉定镇吗？”
“正好那处院子我找人打理着，没有荒废，你想去我们现在就可以搬过去。”
顾余岚敛眸，讨好似地蹭了蹭。
“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江茗摇头。
“我们去榷山看看吧，哪里死了很多不该死的人。”
“我合该给他们上柱香。”
顾余岚心底升起一股慌乱他有预感会发生自己无法控制的事情，他离开她的怀抱直起身盯着她的眼睛。
“可以不去吗？”
江茗只是看着他，顾余岚败下阵来。
“好，总该要去的，也是我欠你的。”
江茗只觉得心一片寒凉。
*
榷山寸草不生，雾气笼罩着怪石嶙峋，一不小心就会坠入深渊。
乌鸦盘悬着此地，偶有几块白骨散落，怨气甚重。
两人却熟视无睹进入这块地方。
来到一处空旷的地方，江茗举着三炷香向天地拜了一拜，鬼魂在旁边嘶吼着咆哮，面目狰狞可怖，却伤不到分毫。
江茗叹息了一声，施法念诀，为这些孤魂野鬼超度，一堆魂魄被一道金光吸入，消散在天地间。
“他们迟迟不投胎不仅是因为怨气重，也是榷山聚阴不散，没办法投胎。”
“这么些年被困在这种鬼地方，换谁都一样。”
顾余岚听着却没有任何感觉。
“其实当年也是他们咎由自取。”
江茗看了他一眼，手抚上他的脸。
“当年的事，你不是也参与其中吗？看着我为活着也为你杀人，你当时又是什么心态。”
“我忘了，你身上的魔性还能压制得住吗？”
顾余岚哆嗦了下唇瓣。
“你是怎么知道的。”
江茗敛眸。
“想也该想到，魔珠凶戾你也只是半魔体质，怎么可能全面掌控。”
“时间越长漏洞越多。”
顾余岚还想说什么时候被她死死抱住，一时间她身上的纯粹的神力爆发，他被死死箍在原地，她用匕首捅向他的丹田。
他倒在地上疼得青筋暴起，却还是苍白着一张脸
“只要你解气做什么都可以。”
她怔了下，却还是生生从腹部掏出魔珠，血汩汩流出，染尽了这片草地。
顾余岚颤抖着手想去抓她的手腕，眼里全是不解。
“你想做什么？”
魔珠气息席卷而来，江茗将魔珠融进丹田，顾余岚有些不可置信，魔珠一旦认主除非主亡否则不可能再次认主附在别人身上。
顾余岚不逃也不避，只是定定看着她。
“你若是想杀我，可尽管动手，我不会躲的。”
“我的命早就是你的了，没有你我也活不到现在，你既不愿意，那就杀了我。”
江茗慢慢抚上他的脸。
“你很惊讶，但为什么不问我原因呢？”
“我不会杀你的，你总是怪我没有第一时间选择你，但是我觉得这次我可以选择你。”
她模样平静却让顾余岚觉得慌乱。
血汩汩流着，顾余岚苍白着一张脸，江茗抬眸看他。
“当初只有我的血肉可以压制魔珠，日子算来也快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了，从前你说我不肯救你甚至弃你杀你，是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死，但同时我也怕你死。”
“你身上有一半的血是流着我的，所以魔珠分辨不出你我的气息，便可以从你的身体渡到我的体内。”
她突然笑了
“所以我有办法了，有办法让你不会死然后销毁魔珠了。”
顾余岚咳出一口血，死死盯着突然远离的她。
“我知道你一直想毁掉它，可你明明可以直接杀了我，为什么不那么做。”
江茗垂眸道。
“我不想那么做，也不能那么做。”
“不仅是下不去手，也是因为我知道你死也是我死。”
她抬头望了望天。
“顾余岚，我不想再做江落蘅了。”
“可我偏偏又真的是她。”
江茗摇头，身体的一部分慢慢化成齑粉。
顾余岚惊恐的瞪大眼睛，跪坐在地上，伸出的手却无力垂下，身体因为魔珠的离开变得枯竭。
他似泣似笑，面目扭曲到显得有些癫狂，恶狠狠道。
“你想离开我？你不是说不会抛下我，你宁愿死也不愿意跟我在一起为什么？”
“你凭什么就想那么轻飘飘的走了？”
他指着一个方向，长袖一挥，慌不择路道。
“你不在乎那些人了吗？你走后他们都会死。”
江茗低头一笑，不在乎他的威胁，眼里含着悲悯。
“你已经没有魔珠了，你身上还遗留着我的灵脉，你已经不是半魔了。”
“对不起，我不愿意让你为难，我不愿你被控制着杀人。”
“你以后的人生还那么长怎么可以浪费在我这样一人的身上。”
“我说过我不是什么好人。”
“我自私狭隘，不择手段。”
“可我希望你变好，不要再趟我的老路，你自由了，你能做回你自己，不会再笼罩着儿时的阴影与我的冷漠。”
血迹斑斑撒在崎岖山间，她成齑粉湮灭消失在天地间。
顾余岚狼狈爬着用尽全身力气伸出去的手，却只能摸一片虚无，连片衣角也没碰到。
消失得一干二净，连同着她的气息。
顾余岚的眼眸充血到赤红，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不甘心，他不甘心除了不甘心，心里还涌起了无限的悲怆，凭什么，凭什么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宁愿去死，宁愿选择自爆也要摆脱他。
她不是爱他的吗？这就是她所谓的爱！
一片赤城的心被踩成了稀巴烂。
他咬碎了后槽牙。
这一刻顾余岚才看清，其实她从来都不在乎任何人，感情对于她来说才是无足轻重的。
心里恨意滔天，脸上的眼泪却啪嗒啪嗒地掉。
她什么都没留下，连清白都是她不要的，他也是她不要的。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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