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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联展与回家的阴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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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月牙小筑】
回到京市后,胡礼正式答应了本地画廊的联展邀约,开始为十一月开幕做准备。画室里,画布、颜料、木框与装框样品堆得像座小山,地上贴着各种尺寸的纸标签,墙边晾着刚干的测色试片。她几乎连着几天不出门,除了重整旧作,还新画了三幅——笔触比以往更凌冽却克制,把普罗旺斯带回来的光与 静锁进颜色里;同时逐一核对参展作品清单、量尺记尺,为每一幅标注编号与运输备注,节奏紧而不乱。
夜里,穆天朗走过来,替她送上夜宵。他总是先站在门口看她片刻,才低声唤她:「狐狸。」她常常一身颜料,靠在画架旁,抬头笑着逗他:「狼先生,小心别踩到颜料,不然你的西装就毁了。」
他眉头一皱,把外套解下搭在椅背上,走过来俯身替她拂去颊边的颜料:「妳画得太入神,连自己都顾不上?」语气冷硬,动作却格外轻。她仰头眨眼:「有你顾就够了。」
他眼神暗了暗,低声道:「记得,累了就停。」说完,低头在她额角点了一下,像在落印。指腹扣住她的手腕,替她把握笔的手放下:「今天先到这里。」
她不服气地撇撇嘴,轻声抗议:「灵感才刚起来。」
他把盒装夜宵推到她面前:「灵感可以等,身体不能。公司最近事多,我可能会顾不上妳。妳自己按时吃饭,该睡就睡。」
她挑眉:「命令口吻?」
他沉声改口,压下强势:「拜托妳,按时吃饭,按时休息。」说着把手机拿过来,替她设了十一点半的闹钟,「到点就停下休息。」
她被逗笑,凑过去在他下颌轻蹭一下:「那你也别熬夜。」
他嗯了一声,揽她入怀,掌心沿她背脊缓缓摩挲:「我会盯自己,也会盯妳。」
她顺势靠在他肩上,轻声呢喃:「要是能一直这样多好。」
他低头亲吻她的发顶,语气压得极低:「会的。」
她忽然灵机一动,从边柜抽出一块抛光过的小木板,笑眯眯地抬眼看他:「我们的小家要不要有个名字?」
他挑眉:「妳决定。」
她蘸了点白色丙烯,在木板上落下三个字——月牙小筑。最后一捺收成俏皮的小尾巴,像狐狸掠过的影子;旁边又勾了一枚细细的弦月与极简门框,像给家的路标。
她把木板举给他看:「挂在玄关,好吗?」
穆天朗望着那三个字,喉结轻滚:「很好。」他接过木板,指腹沿着笔画缓缓掠过,声音低哑:「见了这弦月,就知道该回家了。」
他随即拿起工具,亲手在玄关墙上测水平、钻孔,把挂牌稳稳挂上。她在一旁看着,眼里泛光,忍不住轻声笑:「狼会打洞,把窝筑起来。」
他回头,眼神柔了几分:「为了狐狸。」
【京市??胡礼老家】
展览筹备告一段落,胡礼回了一趟老家。从京市驱车四十分钟,她就能抵达,却从大学起能不回家便尽量不回。屋子里空气沉闷,母亲依旧敏感多疑。见面没几句话,指责便铺天盖地而来。
「妳父亲跟着情人走了,现在连妳也不听话!当初不是要妳想办法接近穆天朗吗?现在达成了,还不够。明天一早就去见他母亲,带礼,先打电话约好,进门会说话、会示弱,该低头就低头,哭也要掉几滴,把她心哄住,听见没有?」
胡礼指尖发冷,却勾起一抹淡笑:「妈,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母亲眼底闪过疯魔似的光,语气像刀子般划破空气:「当初在港城,要是妳听我的话,按我说的去做,早就把我想要的目的达成了。你们胡家欠我的,别想赖帐。」
她的话越说越急,手指甚至在桌面上重重敲着:「现在妳靠近穆天朗,达成了我想要的第一步,那还不够。妳要更进一步,先去博得穆母的好感,这才是真正能换来位置的路。」
胡礼深吸一口气,像要把那些年积在胸口的闷气都吸回去。她看着母亲,眼神平静却坚定:「妈,我不会再照着你的剧本走。」
说完,她转身出了门。风灌进胸腔,她才觉得自己重新能呼吸。心里却暗暗做了决定——她要把最初「有意接近」的真相,亲口告诉穆天朗;这一次,她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而不是再任由别人摆布。
【京市??月牙小筑】
那夜,她坐在画室里,灯光落在未干的颜料上,闪着微光。穆天朗推门进来,见她神情异样,沉声问:「怎么了?」
她抬头,沉默了两秒,先试探:「如果有一件跟我有关、不是那么好的过去,偏偏要在你最忙的时候告诉你,你会不会生我气?」
他目光一沉:「先别替我下结论。妳說,我听着。」
她又轻声试探:「如果……我当初不是完全偶然靠近你,你会不会觉得被算计?」
他薄唇绷直,沉默了两秒,抬手捧住她的脸,指腹贴着她的下颌线:「我会不高兴妳一个人扛。至于其他,让我来判断——在我这里,实话永远比沉默值钱。」
她的呼吸乱了一下,垂睫:「那等联展结束后,我把所有都告诉你。」
他握住她的手,指节用力却很温柔:「无论什么,我都听妳亲口说。」
她心口一震,仍握回去,低声道:「好。」然后靠在他怀里,听见他胸膛里沉稳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在替她压下心慌。
【京市??艺术馆??联展开幕日】
白色墙面上挂满了胡礼的多幅作品,灯光映照下,色彩与留白交错成灵动的呼吸感。展厅人声鼎沸,画商、艺术评论人、媒体与藏家穿梭其中。胡礼穿着一袭深蓝露背长裙,眉眼清亮,与来宾交流时落落大方。她接过香槟杯,笑着与不同的评论人交谈,言辞简洁却带着她特有的灵动。
有位欧洲艺术评论家夸她:「很久没看到这么有层次的女性视角。色彩大胆却收敛,自由而有东方气息。」
她微笑致谢,眼神却在宾客人群里,寻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现场媒体不少,有记者抓住空档抛来尖锐的问题:「胡小姐,您这次的作品是否有意影射现实?有消息说您背后有人支持,能否透露?」
胡礼愣了下,正要开口,画廊主人已笑着替她接过话:「年轻艺术家最重要的是专注创作,关于灵感来源,她已经在作品里回答大家了。至于其他,我们以后会有更多公开活动,请媒体朋友耐心等候。」
另一位记者又追问:「能接受我们的专访吗?」
画廊主人依旧微笑,婉转回应:「联展期间行程紧凑,专访可以另约。我们会安排统一窗口,请大家放心。」
这些回应不卑不亢,既保护了胡礼,又让她在媒体面前显得更受重视。人群里议论声渐渐转向对她作品的好奇与期待。有人低声感叹:「她很有潜力。」
胡礼心里一暖,明白自己事业的脚步正在一点点往前。她端着杯子走到画廊主人身边,压低声音道:「谢谢你,刚才帮我解围。」
画廊主人轻笑:「有朋友提前打过招呼,让我帮衬你一点。不过就算没有,我也会这么做。你专注画画,其他交给我们。」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你信得过我,之后媒体、合作、对外窗口都由我来统一对接,你只要把创作放在第一位。」
胡礼看着她,点头:「好。谢谢你。」
画廊主人抬了抬下巴:「去吧,今晚属于你的。」
胡礼端着杯子,绕过人群,脚步顿了顿,回身又向画廊主人点了一下头,像是把这份善意收进口袋。
她穿过厅中央,停在熟悉的肩线前。抬眼前,她先压低声音问:「刚才的媒体,是你事先交代她照应我的?」
穆天朗侧过身,让她站到自己与人群之间,语气很淡:「嗯。」
「那我可以把后续媒体、合作窗□□给她吗?像半个经纪那样。我专心画画,其他都由她来接。」她把杯口抵在指节上,仍旧是试探,眼尾却亮。
他看了她一秒,伸手把她散落在肩前的一缕发别到耳后:「妳信得过她?」
「我信得过你的安排。」她回答得很快,紧接着补了一句,「但我们在外面还是低调些。现在这个节骨眼,别添事端。」
他喉结轻滚,点头:「可以。签约前让律所把条款做细,授权范围、对外口径、肖像与版权统一管理。妳只负责创作,其他我来盯。但记住——一旦不舒服,立刻停。」
胡礼笑了,往前一步,声音压得更轻:「遵命,穆先生。」
他低低地笑,指尖轻碰她的指尖:「不是命令,我在请妳。」
她这才抬眼看他,像是得到允许后才放下心,轻声道:「知道了。」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幅笔触奔放的狐狸,声音也跟着轻下去:「喜欢吗?」
他目光一动,喉结滚了滚:「这是妳为我画的?」
「嗯。」她点头,眼神澄澈。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指尖。那一刻,喧嚣像被隔在远处,只剩下他们的呼吸与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