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之妖星》春山叠翠

5、回家 于是，他们

　　村长李老头家由两层崭新的砖瓦小楼配上一个大大的水泥院子构成，这在贫瘠又闭塞处处可见土墙房、泥巴路的小土沟村算是顶尖的好了。

　　小土沟村的风景不差、自然资源也丰富，去年通了电，进山的路也铺平了许多，断断续续也能迎来些游客，李老头家便抢先盖上了小楼，一层供家人居住，上面一层是给前来游玩的旅客们准备的，还别说，当当导游，卖点土产、野味，再收点房租，一年下来的收入可不比田里的收成差，喜得李老头每次数钱都为自己当初听了儿子的话用老本盖上小楼而洋洋得意。

　　因商子辰实在无法忍受待在残垣断壁、满是尘灰、甚至角落还摆了两具烤熟的尸体的院子里商谈玉哥儿今后的抚养问题，商议的地点便转移到了村长李老他家。

　　尽管李老头十二分不愿意李大壮家的丧门星崽子到自个儿家里来，可偏偏那位一看就很有身份，大家都不敢招惹的商先生显然很喜欢那小崽子，亲自来他们这穷山沟沟里就是为了收养那小崽子，这下全村都又惊讶又欢喜了，把那小崽子带走简直是功德无量啊，因此，所有人都默契的不在商子辰面前提起李大壮家的厄运惨祸，生怕被人家商先生知道就不要那丧门星了，于是李老头很有牺牲精神的忍了，挤出笑容将玉哥儿迎进了家里。

　　全村的焦点转移到了李老头家，村民们自然也里三层外三层的堵住了李老头家院里院外，炸了锅似的议论纷纷。

　　“这、这个，李大壮以前说的，不会是真的吧，难道这玉娃，真的是大壮媳妇偷人、和、和那位、那位……”

　　一回想刚才见过的那位英挺俊逸的商先生，接下来的推断就艰难的无法继续。

　　真不是大家嫉妒，但凡长了眼睛的，就不可能会相信，那样出色又有身份的商先生，会看上大壮媳妇那样的？

　　大伙儿努力回想大壮媳妇十年前最好时期的模样，即使是水葱般的少女时光，也算不上漂亮，再瞅瞅人家商先生，怎么想，都如同有人说看到九天上的凤凰，喜欢上了一只山沟里的落毛鸡一样令人惊悚。

　　可是，要说不是大壮媳妇偷人吧，那玉娃与商先生相似的眉眼，又该如何解释呢？

　　要知道，玉娃可没有一分像李大壮和他的媳妇，应该说，那般精致入画的小脸蛋，李大壮家往上翻三代都没有，整个小土沟村都没有！！！

　　更奇怪的是，李大壮和他媳妇刚刚惨死，这位商先生就忽然出现在了这里，也实在是太巧了点，跟能掐算似的？

　　更加让大伙儿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商先生一到，那从来不和谁说话的玉娃，居然像认得他一般直接就叫他爹爹了，商先生居然也没有反驳，他们认识？那又是何时何地认识的？

　　近几年来，小土沟村与外界的接触才大了些，如果有像商先生这样出色的人物来过的话，大家不可能没有一点印象啊～

　　况且小土沟村地方不大，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早上村头发生点什么，不用等到中午，村尾就能够一清二楚，特别像李大壮家这种让大伙儿重点关注的对象，更何况，大壮媳妇别说出山，除了农活平时连家门都不出的，李大壮家要是有不认识的男人出现，保证全村都能沸沸扬扬，又怎么可能瞒着大家偷人呢？

　　翻来覆去怎么也想不通，村民们纠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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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时分，大朵大朵的红色霞云将这片贫瘠的山区渲染得灿烂而宁静，丝毫不逊色于城市中华灯初上时的绚丽雍容。

　　院中用来纳凉的大核桃树下，漂亮的小男孩正安静乖巧的坐在木椅上，小手捧着块巴掌大的栗蓉蛋糕，拿着小银勺子一口一口很认真的吃着，霞光映衬中，温暖安宁宛如画卷。

　　商子辰到了小土沟村没多久，他的律师、管家就带着大包小包迅速赶来，紧接着，守候在李老头家的村民们，都有幸目睹了玉哥儿变化的全部过程。

　　土气粗糙勉强合身的衣裤，几乎遮住眼睛却无人打理的过长头发，还有那因为帮家里干活，而弄得仿佛永远洗不干净的脏兮兮小手，此时此刻，哪里还有半点痕迹？

　　取而代之的，是干干净净的白嫩肌肤，精心修剪、清清爽爽的短发，穿着衬托出几分男孩子应有的顽皮与英气的手工小马甲、小皮靴，再配上精致入画的小脸蛋，这分明就是哪家养尊处优、漂亮耀眼的小少爷。

　　“玉哥儿，爹爹说过的，要先喝了粥，之后才能吃蛋糕。”

　　仅仅离开了片刻，商子辰就有些无奈的发现，果然不能让小孩子知道你太宝贝着他，这不，先前还可怜巴巴、眼泪汪汪、很是乖巧听话，才半天的时间，就学会了阳奉阴违，明明在他面前答应得好好的，可他一转身，依然喜欢什么干什么。

　　直接拿开玉哥儿手里的蛋糕，将他拧到腿上坐好，商子辰接过卫忠递来的小米粥，难得有耐心的一勺一勺喂给玉哥儿。

　　“爹爹，蛋糕好吃…”

　　才吃了两勺粥，玉哥儿又开始眼巴巴的望着他的蛋糕了，在确定爹爹真的很疼自己之后，玉哥儿毫不含糊的直接表达出自己的意愿。

　　小孩子嘛，少有能够抵挡住香甜又漂亮的蛋糕的诱惑，虽然玉哥儿还清楚的记得昨日那干巴巴难以下咽的咸菜馍馍以及饿肚子的滋味，但是，现在他有爹爹了嘛，爹爹还给他准备了许多许多漂亮又好吃的糖果糕点，玉哥儿自然有恃无恐的将那原本感觉挺好吃的小米粥扔到了九霄云外。

　　“喝完这小碗粥，爹爹把所有糕点糖果都给玉哥儿，这样好不好？”

　　“嗯！”

　　赶忙点头应下，玉哥儿大大的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

　　完全没有卫忠想象中的被忤逆的不悦，他这位向来说一不二的主子对眼前的孩子有着出乎预料的耐心，商子辰原本还担心玉哥儿会怕他相处时会不自在呢，现在见这孩子会向他撒娇、会讲条件，商子辰心里其实是烫慰的，这才像父子不是么，也不枉他将这小倒霉蛋养在身边那么多年了，即使没有了记忆，但本能总是记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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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玉哥儿今天就能跟着爹爹回家么？”

　　吃完粥，见天色也不早了，玉哥儿连忙询问他最关心的问题，他喜欢爹爹，不想和爹爹分开，哪怕一刻也不想。

　　“嗯，等会儿我们就回家。”

　　“爹爹，那玉哥儿的家漂亮么？”

　　“玉哥儿会喜欢的…”

　　修长白皙的指尖在孩子柔软的发顶摩挲，商子辰唇角微微弯起的弧度自见到玉哥儿开始，就几乎没有退去过。

　　这边父子俩亲昵的说着话，那边有关玉哥儿的所有事宜也商谈完毕，村长李老头和几个管事的村民跟着律师走了过来，笑容灿烂的连连保证。

　　“商先生您放一百个心，玉娃的姑姑好几年没回村里了，谁知道她在哪儿啊，这事儿就村里说了算，我们明天就和商先生的律师去把那个、那个什么收养手续给办得漂漂亮亮……”

　　“还有您给村里留下的钱，我们保证，一定会风风光光好好安葬大壮媳妇……”

　　“爹爹…”

　　一听‘大壮媳妇’，有些发困的趴在商子辰怀里的玉哥儿不禁僵了僵，有些迟疑的扯了扯商子辰的衣袖，神色复杂的望了眼李大壮家所在的方向。

　　那个女人，虽然胆小懦弱、逆来顺受，虽然厌恶玉哥儿、经常咒骂责打，虽然玉哥儿也不喜欢那个女人，但是，在昨日夜里，玉哥儿也说不清楚，那个被一刀砍得脑浆迸裂、立即毙命的女人，究竟是什么力量支撑着她，支撑着她重新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支撑着她扯下头上的砍刀挥向那正准备用酒烧死玉哥儿的李大壮……

　　或许，是李大壮长久以来的虐待，长久以来忍受的痛苦怨恨终于爆发出来，也或许，还有那么少少的一部分，是想要保护玉哥儿吧，不愿看到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被活活烧死……

　　应该说母爱真的很伟大么？

　　商子辰微微挑眉，这五年来吃足了苦头的日子，竟然还能让这小恶魔对那个女人升起一丝牵挂？

　　“放心吧，几世命格凄苦不幸，若是再死于非命，一般的厉鬼都不是她的对手，冤有头债有主，她的怨恨，会由那个男人的魂魄来平息的……”

　　“嗯…”

　　听爹爹这么说，玉哥儿心里也好受了些，随即环着商子辰的脖颈，将小脸埋在他的颈窝便一动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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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娃能跟着商先生回家那真是天大的福气，留在我们这穷哈哈的地方只能吃苦受罪……”

　　“商先生，天都快黑了，您这时候走，夜里山路恐怕……”

　　沉浸在喜悦中的村民们没能细听商子辰与玉哥儿的对话，这位商先生不仅要带走李大壮家的丧门星，还给了他们大笔的费用安葬大壮媳妇，就算用村里最好的材料给大壮媳妇修墓立碑，做足所有法事，也能省下不少，欢欣雀跃的村民们不断的说着好话，于是，他们错过了商子辰与玉哥儿对话中关于昨晚上李大壮家惨剧的惊悚细节。

　　比如，‘死于非命’这四个字。

　　昨夜大伙儿赶到李大壮家时，还能听见刀砍在骨头上的响动，以及李大壮惊恐痛苦的惨叫求救，正是因为这个，大家下意识就会认为，李大壮在行凶的时候遭到了他媳妇的反抗，家里燃起大火后，他的媳妇不仅没有逃生，还选择了继续砍杀李大壮，和他在火海里同归于尽。

　　但是，当时的情景真的是大家想的那样么？

　　今早那死状狰狞的尸体，在大壮媳妇的头颅上，明显有着致命的砍伤！

　　既是一刀致命，那昨夜在大家赶到火场时，又是如何听见大壮媳妇用砍刀砍杀李大壮的声响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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