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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黄雀在后 阁下尾随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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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隐的脸色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凝重。他又迅速查看了其他几个木箱。有的里面是类似的革图,有的则是成捆的、同样材质的册页,记录着各地的物产、人口、气候、甚至一些地方大族的谱系渊源!
这些东西的价值,远超金银。在一个王朝鼎盛时期,从根本上揭示了一片土地上的力量源泉和命脉所在。
“我明白……为什么有人不想让这图,尤其是带有这些注释的完整版流传了。”吴悠喃喃道。不只是因为涉及前朝秘藏,更因为这些东西一旦面世,可能会让当今朝廷某些既定的边疆策略,甚至对某些地域势力的判断,显得短视又被动。
柏隐沉默着,快速翻阅着一本册页。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目光死死锁定在某几行字上,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吴悠察觉不对,凑过去看。那几行字记载的是关于北部某处关隘的地形细节分析,旁边有一行极小的、似乎是后来添加的批注,墨色较新:
“……然水道改易,此策已不可行。甲子年七月,钟氏力主由此奇袭,粮道实则据此图旧载而设,未察河道已淤塞三里。事泄?天灾?人祸?”
钟氏!又是这个名字!甲子年……正是与北境征战的关键期!
这行批注,劈开了重重迷雾。柏隐猛地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多年追寻,父亲临终前不甘的眼神,家族顷刻崩塌的惨状……无数画面冲击着他。
有人利用了情报的滞后或篡改,将一场军事冒险引向了必然的失败,并借此铲除了政敌!
吴悠也心惊肉跳。这舆图不仅关联前朝,更直接插入了当朝一段至今未完全平息争议的历史公案。而且,是以这种指向阴谋的方式。
“柏隐,”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你……还好吧?”
柏隐睁开眼,眼底是一片赤红。他深吸了几口气,小心翼翼地将那份带有批注的册页单独收好,然后检查其他箱中的革图和册页,寻找可能与此相关的其他线索。
吴悠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一旁举着火折照明,心里乱作一团麻。
怎么办?装作没看见?她看了眼柏隐紧绷的背影,否决了这个想法。上报朝廷?以什么名义?怎么说清来源?会不会立刻被灭口?无数个问题砸得她脑仁疼。
就在柏隐差不多检查完最后一个箱子时,石窟甬道尽头的洞口,传来轻微的碎石滚动声!
两人瞬间僵住,交换了一个惊骇的眼神。
有人跟上来了?!
是了尘和砚舟?不对,他们还在石窟入口,不会这样鬼鬼祟祟。是这山里还有别人?还是…他们的行踪,早就被盯上了?
柏隐反应极快,立刻示意吴悠吹熄焰火。唯一的光源消失,石窟瞬间被浓墨般的黑暗吞噬。只有洞口方向那几缕极其微弱的天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死寂中,那沙沙的脚步声极其谨慎,正从甬道深处,由远及近,慢慢传来……
吴悠在火折熄灭的刹那,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袖中的短刃。
身旁,柏隐的呼吸声几乎微不可闻,只有衣袖摩擦时极其轻微的窸窣,表明他正在调整姿势,将吴悠隐隐护向石窟入口的方向。
那“沙沙”的脚步声停了。似乎在甬道尽头的石窟连接处,犹豫了片刻。
吴悠脑子里飞快转动:是谁?谢相的人?东宫察觉了?还是单纯的山匪或采药人误入?不,这脚步声太谨慎,太有目的性了,绝非误入。她的后背渗出冷汗,贴在冰凉潮湿的石壁上。
就在她以为对方可能退走时,一点昏黄光亮从甬道口晃了进来。不是火把,更像是灯笼,罩了布帛,光晕只能勉强照亮持灯者脚下几步的范围。
借着这点微光,吴悠眯眼看去。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侧着身,极慢地挪进石窟,动作带着一种紧绷的警惕。那人似乎在适应黑暗,也在打量石窟内的情况。
然后,那灯笼的光,无意间扫过了石窟中央那些黑沉沉的木箱,也扫过了箱盖被撬开的痕迹。
持灯人的身体猛地僵住。下一刻,灯光骤然转向,直直射向吴悠和柏隐藏身的角落!
“谁在那儿?!”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狠戾。
这声音有点耳熟。吴悠心头一跳。
柏隐的反应比她更快。在灯光照过来的瞬间,他已经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低喝一声:“闭眼!”
同时,将手中从地上抓的一把不知是灰尘还是碎屑的东西,朝着灯光来源猛地扬了过去!
“咳!咳咳!”对方显然没料到这手,被呛了个正着,灯光剧烈摇晃。
就是现在!柏隐身影疾窜而出,不是冲向那人,而是冲向石窟另一侧,途中脚尖勾起地上一个空扁盒,用力踢向那持灯人的方向,制造声响干扰。
“去箱子后面!”他在移动中低吼。
吴悠立刻会意,趁着对方分神,贴着石壁,猫腰快速挪向最近的一个大木箱后。
持灯人果然被声响吸引,灯光和警惕都转向了柏隐制造动静的方向。他挥开面前的灰尘,声音更加狠厉:“装神弄鬼!出来!”他另一只手似乎从斗篷下抽出了什么,隐约的反光,像是利器。
柏隐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对方侧后方,借着一个石笋的阴影遮蔽。他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压低声音质问:“阁下尾随至此,意欲何为?”
他想确认来路。
那人身体又是一僵,猛地转身,灯光试图捕捉柏隐的方向。“与你无关!把东西交出来!”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呛咳更加嘶哑,但吴悠这次听真切了。
陆流!怎么会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这副……穷途末路般的疯狂模样?
“陆流?”柏隐的声音也透出讶异,但更多是戒备,“你跟踪我们?”
“跟踪?”陆流发出一声怪笑,在石窟里有些瘆人,“这山是你家的?许你们来,我就来不得?”他举着灯笼,试图看清柏隐的位置,也扫视着石窟,“看来这山里藏着好东西。吴悠那贱人呢?躲哪儿去了?”
他直接骂上了。吴悠躲在箱子后,撇了撇嘴。都这境地了,还惦记着骂她,陆流这人心眼也算是登峰造极。
柏隐没有回答,只是冷冷道:“速速离去。”
“走?”陆流猛地将灯光扫向那些打开的箱子,“这是什么?嗯?柏隐,你以为我傻吗?我如今在东宫失势,在家族受辱,都是拜你们所赐!今日,要么把这里的秘密和值钱东西分我一半,或许我还能替你们保密……要么,”他声音陡然阴沉,“一起鱼死网破!”
这是彻底撕破脸。吴悠听出话里的穷凶极恶,心头一凛。陆流现在就像输光了裤衩的赌徒,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柏隐似乎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疲惫和厌烦。“陆流,你已走入歧途太远。现在回头,或许……”
“回头?!”陆流厉声打断,灯光因为他激动的手而乱晃,“我回哪里去?东宫把我当抹布,家族视我为弃子!我现在就要翻身!你那是什么!全交出来!”
他一边吼,一边举着灯,开始不管不顾靠近木箱,显然想亲自搜查。
柏隐不再犹豫,在陆流注意力集中在箱子上的瞬间,猛地从阴影中扑出,目标是陆流持灯的手腕!
然而陆流也一直提防着,听到风声,狼狈地向旁边一滚,灯笼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摔在石台上,灯罩破裂,里面的小火苗舔舐着残余灯油和灯罩布,忽地燃起一小团稍亮的火焰,虽然不大,但将石窟中央一片照亮了许多。
借着这光亮,吴悠看清了陆流的样子,头发散乱,眼窝深陷,哪里还有半分昔日风流倜傥的模样,活脱脱一个亡命徒。
他看清了从侧方袭来的柏隐,眼中凶光毕露,挥起手中利刃:“去死吧!”
柏隐侧身避过,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陆流招式狠辣杂乱,全然是搏命的打法。柏隐身手明显更高,但似乎顾忌着什么,一时间竟被陆流不要命的打法逼得连连闪避,主要在于卸力和控制。
吴悠看得心急。她知道柏隐留手了,但陆流不会留手!
她的目光快速扫视周围。看到那摔在石台上燃烧的灯笼,火焰正顺着流淌的灯油,慢慢烧向旁边……那几具骸骨旁的破烂织物和散落的细小枯骨。
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从藏身的箱子后猛地蹿出,扑向石台!在陆流和柏隐惊愕的目光中,她一把抓起那燃烧的灯笼残骸……
“啊!”手被烫得一哆嗦,她强忍住,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石窟顶上那道透下天光的裂缝附近,狠狠扔了过去!
“吴悠你干什么!”陆流目眦欲裂。
燃烧的残骸撞在洞顶岩石上,火星四溅,引燃了裂缝处垂挂的干燥苔藓和鸟类絮窝!
“轰!”一小片火焰瞬间在洞顶蔓延开,虽然不大,但足够醒目,更重要的是,产生了大量呛人的烟雾,开始向下方弥漫!
“你疯了!想把我们都活埋在此?!”陆流呛得咳嗽,攻势一缓。
“埋这儿?”吴悠躲回箱子后,大声回道,声音在烟雾和打斗声中有些模糊,“陆流,你睁大眼看清楚!这洞里除了骨头就是发霉的烂木头,哪有什么宝藏?值钱东西早让人搬空了!就剩下这些看不懂的鬼画符!你想要?全给你啊!抱着这些一起烧了升天!”
她这话半真半假,胡搅蛮缠,目的是搅乱陆流的心神,同时给柏隐制造机会。
果然,陆流被她的话弄得又惊又疑,下意识地分神去看那些箱子里的革图,动作露出了破绽。
柏隐岂会放过这机会?他不再留情,一记精准的手刀劈在陆流持刀的手腕上,短刃“当啷”落地。紧接着欺身而上,膝盖狠狠顶在陆流腹部,趁他痛哼弯腰之际,反拧其臂,将他死死按在冰冷的石台上,脸贴着那些古老骸骨旁积满灰尘的地面。
“呃啊……”陆流挣扎,但柏隐的压制如同铁箍。
洞顶火焰还在烧,烟雾越来越浓。吴悠被呛得眼泪直流,捂着口鼻喊:“快!拿了东西走!这烟越来越大了!”
柏隐迅速用陆流自己的腰带和从骸骨旁捡来的破烂布条将他手脚捆住,又撕下一块布塞进他嘴里。陆流像离水的鱼一样徒劳扭动,眼中全是怨毒和绝望。
柏隐不再看他,冲向木箱,快速将那份关键的册页和一些看起来最重要的革图塞进自己怀里。然后他看向吴悠:“还有没有要拿的?”
吴悠早就趁机把离自己最近的一小卷看起来比较特别的革图塞进了怀里,闻言摇头:“没了!快走!这烟受不了了!”
洞顶的火焰烧掉了那些干草,正在逐渐减弱,但烟雾却弥漫不散。
柏隐最后看了一眼满石窟的木箱和骸骨,眼神复杂。然后他一把拉起吴悠,两人捂住口鼻,弯着腰,冲入来时的甬道,将陆流怨毒的闷哼和弥漫的烟雾抛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