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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联手探案 浦阳江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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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阳江畔。
鱼市刚苏醒,两位少年走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肩上都搭着件半旧的粗布短打,鱼腥气混着水汽漫了满地。
柏隐手里拎着只空竹筐,活脱脱一副跑江鲜生意的行商模样;吴悠则系着跟在他身后清点着筐里的秤杆,俨然是个伶俐的帮衬小弟。
“百哥儿,今儿潮头退得早,该有新鲜的刀鱼。”吴悠捏着秤砣晃了晃,眼角余光扫过鱼市边缘,几个漕工打扮的汉子正蹲在墙根,愁眉不展地抱怨日子多番不顺。
柏隐眉头微蹙,终是“嗯”了一声。
两人目光掠过此起彼伏的鱼摊,落在角落一个刮鱼鳞的老妪身上,鱼婆枯瘦的手握着铁片,刮得鱼鳞飞溅,眼泪却像断线的珠子往水盆里掉。
“婆婆,”柏隐走过去,将竹筐往地上一放,声音里带了点跑江湖的熟稔,“今儿的鲫鱼看着不鲜啊,是不是江里又不太平?”
鱼婆抬头见是两个生面孔,手底下慢了半分,低头不满嘟囔:“又一个来看笑话的。”
吴悠赶紧凑上前,帮着拾掇起散落的鱼鳃,操着一口俚语搭腔:“婆婆,我们来收鲜货的,听说浦阳江的银鱼好,特意绕过来的。刚听人说,前阵子漕船出了事?”
这话像针挑破了脓包,鱼婆手里的铁片“当啷”掉进水盆:“可不是嘛!我那口子就淹在船上!”
吴悠一边帮她捡铁片,一边用袖口替她擦泪,“哪有这样欺负人的!婆婆您别急,我们跑船的走南闯北,知道些门路。您且细细说说,那些办差的,说话有没有漏什么口风?”话毕,她取出随身携带的素笺和炭笔。
“官爷说沉在老鸦涡,捞上来的尸首却在乱石滩!差着十里地啊……”浑浊的眼泪涌得更凶。
吴悠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同仇敌忾的气:“沉船那天,江上还有别的船吗?”试图在混乱的哭诉中找到线索。
“那天有官船,在上游……三斗米还缺斤少两……够我们祖孙俩啃几天?那些人的心是石头做的……”鱼婆凭着记忆颠三倒四地说,时而扯到二十年前发大水,时而念叨孙儿的饿肚。
“您是说,沉船当日,上游有官船停了半晌?”吴悠耐心地筛着话里的线索,用俚语反复确认,“他们给的米袋,比别家窄了一指?”
“可不是嘛!仓场贴司陈三!平日里捞的油水,怕是能把自家门槛都垫高几分。连仓里救济粮的空子都敢钻,这等刮民脂的黑心钱也咽得下!”鱼婆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整个鱼市谁不晓得?他赌瘾大得惊人,夜夜在永利赌坊掷骰子,还包了丰乐楼里的小桃红!”
吴悠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火气,“这就蹊跷了。又是赌坊,又是青楼,花的钱可不少啊。”
鱼婆抹了把眼泪:“对!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们累死累活……”
……
遇到鱼婆描述不清之处,她便用俚语复述确认,再落笔修撰,素笺上很快爬满字迹,将混乱的哭诉梳理成条理分明的供词,每一笔都浸着泪意。
柏隐在一旁翻捡着鱼盆里的杂鱼,看似在挑拣货色,耳朵却支棱着听。见鱼婆说得激动,他忽然插了句:“老鸦涡水流急,船沉了难捞。乱石滩浅,倒是好动手脚。”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块石头砸进鱼婆心里。
“是啊是啊!”鱼婆猛地拍大腿,“我当时就觉得不对!那滩上的水才没过膝盖,怎么可能淹死人?”
吴悠趁机追问,将沉船的时辰、办差官的模样、米袋的成色都问得一清二楚,嘴里时不时应着,倒像是真要帮着寻门路。
柏隐则拎起一串杂鱼,对鱼婆道:“这鱼我们要了。多给你两文钱,买包草纸擦泪。身子垮了,谁替你家汉子喊冤?”
正说着,隔壁摊位传来孩童的啜泣声。一个面黄肌瘦的男孩攥着半块麦饼,躲在鱼篓后偷看,正是另一位漕工的遗孤。
吴悠瞥见他刮伤的手,心里一揪,下意识摸出摸出一点碎银子,刚要递过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住了她。
“等等。”柏隐按住她的手腕,目光扫过周围投来的窥探眼神,低声道,“鱼市人杂,露白招贼。”
她挣开他的手,将铜钱悄悄塞进男孩怀里,附耳道:“这钱你收着,别让旁人看见。”
他转向男孩,扬了扬手里的杂鱼,“会刮鳞吗?刮干净了,这鱼送你,再给你点碎银买热粥。”
“会。”男孩怯生生点头,接过鱼蹲在地上刮起来。
“太多了……”男孩儿推搡着塞进衣襟的碎银子,但那碎银意外从补丁缝里钻进去了。
“你爹的命也是命,我们会查清的。”她指尖触到他单薄的脊梁,“这大哥说得对,露财招祸。你小心些,先吃饱,才有气力活下去。”
男孩抬头,眼里闪着水光:“谢谢。”
柏隐已经付了鱼婆的鱼钱,正低头检查竹筐,仿佛对这一切浑然不觉,吴悠起身时却看见,他将一串最大的银鱼悄悄放进了男孩的鱼篓旁。
吴悠回头望了眼鱼婆佝偻的身影和男孩专注刮鳞的侧脸,轻声说着俚语:“还是柏哥儿想得周到。”
柏隐拎着筐往前走,脚步没停:“授人鱼,不如授人以渔。”
“你还是给了他银鱼。”吴悠跟上他的脚步,声音里带了点笑意,“柏哥儿的捕鱼之法,原来也包括给条活路。”
柏隐没回头,只望着江面上渐散的晨雾,喉间滚出个含糊的音节:“嗯。”
鱼市正沸反盈天。
“去会会那个陈三。”吴悠将素笺收好,继续往鱼市内部走。
柏隐紧盯着人群:“先去丰乐楼还是永利赌坊?”
“不急。”吴悠攥着三枚铜钱,东张西望间,听见石阶上几位正说着家长里短的老婆婆,绘声绘色,一声盖过一声。
柏隐皱眉:“时间紧,何不直接去?”
“茫茫人海,一个个找可不是要磨破鞋?”吴悠踮脚望了望前头攒动的人头,嘴角噙着笑,眼里倒像看杂耍般兴味十足。
鱼市正到了最热闹的时候,挑货郎的扁担在人群里挤得咯吱响,鱼摊老板挥着刀利落拍开一条活蹦乱跳的鲥鱼,银亮的鳞片溅了围观人一身,混着喊价的吆喝、孩童的哭闹,全裹在河风带过来的腥气里,到处都渗着股湿漉漉的热闹。
柏隐目光扫过吴悠塞给王婆的那串铜钱,眉峰微挑:“你是想让消息自己长腿?”
“还是柏兄机灵。”吴悠笑得更欢,转头瞅准了人群里嗓门最亮的婆子,大家都喊她“王婆”,正叉着腰跟卖菜的争秤星,唾沫星子溅得比鱼摊的水花还高。
吴悠几步凑过去,把铜钱往她竹篮里一丢,沉甸甸的声响让王婆顿时收了声。
“王婆,借您金口传句话。”她凑近了,声音压得只剩两人能听见,末了又特意抬高点声调,往人堆最密处努努嘴,“您老就拣那热闹处说,越大声越好,保准比您卖三天菜赚得还多。”
王婆掂了掂铜钱,铜绿在指缝间闪了闪,顿时眉开眼笑:“公子放心,保准让江对岸都听见。”
她可是是鱼市出了名的“大喇叭”,嗓门能穿透三层人墙,家长里短经她嘴一说,半个时辰能传遍整条江滩。
她抹了把围裙上的鱼鳞,清了清嗓子,那架势比戏台上的花旦还要足。
此时鱼市正挤得水泄不通,几个漕工打扮的汉子蹲在柳荫下分鱼,卖虾酱的挑着担子穿梭叫卖,王婆瞅准这当口,猛地扯开嗓子:“哎哟喂,昨儿个后半夜,丰乐楼的小桃红被官差堵门啦!”
这一嗓子,周遭的喧闹霎时静了半分,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射过来。
王婆越发得意,拍着大腿接着喊:“听说来的是临安大官差,专查去年老鸦涡沉船的事,谁家男人在那船上失踪的,都被请去问话啦!最奇的是小桃红,官差问她那只赤金镯子哪来的,她支支吾吾说不出,啧啧,怕不是哪个相好送的?那银钱来路要是不正,可就沾了漕上的浑水啦!”
“老鸦涡”三字刚落,人群里一个穿绸衫的中年汉子猛地一哆嗦,手里的骰子盒“啪”地掉在地上。
此人正是仓场贴司陈三。
陈三数钱的手猛地一顿,抬头时脸色已褪了血色。谁不知道他是小桃红的常客?那只赤金镯子还是他上个月赌赢了钱,借着酒劲送的,难不成真被官差盯上了?
王婆还在喊:“听说张婆家那三斗抚恤米都被翻出来核了三遍。官差说了,要从沉船的尸首查起,一个个对!”
陈三手里的铜钱撒了一地。他顾不上捡,拨开围观的人群就往外挤,绸衫被鱼盆里溅出的污水泼了半片也浑然不觉,脚步踉跄,竟直奔鱼市尽头的巷子。
吴悠望着他慌不择路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柏隐肩上的粗布短打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没回头,只低声道:“鱼上钩了。”
王婆还在唾沫横飞地编排,人群里已炸开了锅:“老鸦涡沉船还有猫腻?”
“丰乐楼的小桃红也掺和进去了?”议论的声势如同江水涨潮,瞬间漫过整个鱼市。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早已混在人群里,朝赌坊的方向跟了上去,那只被陈三揣在怀里的油布包,才是他们真正要钓的大鱼。
吴悠早打听清楚,陈三不仅嗜赌,还常往丰乐楼跑,给小桃红砸过不少银子。“听说那官差是临安来的,专查失踪的漕工家眷!”
王婆越喊越起劲,唾沫星子溅得老远,“连鱼婆家那三斗抚恤米,都要翻出来核三遍呢!”
陈三的脸瞬间褪成死灰,脚下抹油似的挤出人群,竟直奔鱼市尽头的永利赌坊。
柏隐与吴悠交换眼神,一个尾随,一个转身钻进了巷尾的铜匠铺。
“老丈,仿把锁。”吴悠铺开草纸,寥寥几笔勾出永利赌坊押注箱的铜锁样式。那是她前日踩点时,借着买水的功夫瞅准的。
老锁匠眯眼打量,见是最常见的“广锁”,啐了口烟:“一刻钟取。”他案上摆满修鱼箱的铜活,錾子敲得叮当响,不过三刻钟,一把粗糙却合用的钥匙便递了过来,齿纹歪歪扭扭,正好蒙混过关。
此时的赌坊后巷,陈三正鬼祟地搬开松动的青砖,从墙洞摸出个油布包,揣进怀里又锁上杂物间的门。刚转身,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贴上来。
柏隐手如铁钳般捂住他口鼻,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已将油布包抽走,同时把那把假钥匙塞进他松开的袖袋。
陈三只觉一阵风过,怀里空空如也,袖袋却多了个硬邦邦的物件。摸出来一看,竟是把歪钥匙!他魂飞魄散,以为是赌债缠身遭了“鬼摸手”,屁滚尿流地跑了,连杂物间的锁都忘了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