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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丧家之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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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看看乐子?”
几秒前尚且微妙的氛围在谢清露肆无忌惮的爆笑中荡然无存,谭皎趁势拉开和谢颂之间的距离,战术性地清了清嗓子,摸索到手机打开了软件。
她在搜索框里输入霍延的名字,点进他的微博首页,霍延的微博条数不多,从前雇了专人替他打理,无非是转发公司的新品推广,或者点赞谭皎的微博做做表面工作,没有攒下多少活粉。
最上方,显示着他两分钟前发出的最新一条微博:【非常抱歉占用公众资源,在和谭女士的婚姻存续期间我犯了错误,是我对不起她,愿我们之后都能各自安好。】
底下的评论数量迅速攀升到了999+,谭皎原先以为几天过去,这件事的热度已经消停下去,没想到近期娱乐圈和网红圈风平浪静,吃瓜网友寂寞得很,纷纷赶来留言。
【我靠,缩头乌龟终于敢出来走两步了,感人。】
【不是你这孙子给网友发律师函的时候了?劈腿劈成八爪鱼,男人果然要挂墙上才老实。】
【知道抱歉就赶紧滚,不会再买你家的产品!】
当然,也有装作理中客的声音:
【婚姻失败是双方的问题,霍总能承认已经很有勇气了,你们这些无脑喷的没事吧?
楼中楼:这里夸出轨男不发钻石,你省省吧。】
看完微博,谭皎的眉头却是紧锁。
谢颂侧目在她的手机上看完了内容,先是瞧了眼她的神情,一丝阴冷的厌恶在他的脸上一闪而过。
谢清露的笑声未歇,去上洗手间的人陆续归来,其中也夹杂着霍延和余幼沫,两人皆面色不善,但碍于谢氏兄妹几人在场,都不敢直接走人。
霍延烟不离手,身上和头发上都沾着潮湿的水汽,将他精心打理的发顶都压塌,他深吸一口气,吐出长串的烟雾,冷冷地说:“满意了?”
他说话时没有主语,而且连看都没看谭皎一眼,但众人默契地把目光投向了她,一同等候她的评判。
谭乐游回来后,眼睛就没离开过霍延的微博页面,她把短短的几行字读了好几遍,觉得完全不够解气,手痒得想盗走他的号,发一条【我是爱出轨的贱男人】的微博。
光是在脑子里呈现了一遍,谭乐游都大感过瘾。
“不满意。”谭皎竖起一根手指,小幅度地他眼前摇了摇,美目中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赞同,“你得了痴呆?”
霍延拍案而起,英俊的五官都抽搐扭曲起来,“你他妈的有完没完!”
“好好说话。”霍延还没完全站直,他背后忽然伸来一只素白的手,摁上他的肩膀,那人的力气奇大无比,把他按回了座位上。
他又想发怒,一回头却见谢清露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手里转着一把水果刀,说:“霍先生,我提倡,尊重女性。再说话这么难听,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哦。”
她转刀的速度很快,但小小一柄刀看着没什么威慑力,余幼沫见状,大义凛然地钻到两人中间拦着:“谢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呀?阿延是太生气了,他平时不是这样的,要不是谭姐姐这么咄咄逼人,也不会失控啊……”
话口一开,余幼沫就要滔滔不绝下去,马上要开始控诉谭皎的冰冷无情,而谢清露只是不耐地“啧”了一声,她就颤颤地止住了话。
“你几岁?”谢清露问。
“我二十五呀。”余幼沫眨巴着眼睛回答。
谢清露歪了歪嘴角,说:“我们同龄,别姐姐来姐姐去的。现在,听谭总把话说完。”
余幼沫扁了扁嘴,但不敢接着插嘴。
“我是客观陈述。”谭皎想了想,突然揪出谭荔子,问:“刚刚那一局盲牌轮的加注,诶,荔子你还记得吗?”
谭荔子百无聊赖,她此行的目的一个都没实现,既没能和谢少搭话,又没能拉进感情,听他们吵要打瞌睡时被点名,茫然地下意识回答:“啊?好像是让姐夫,呸,霍延发微博承认自己婚内出轨,还得说小三怀孕了。”
“我说得对吧?”复述完一遍,谭荔子还不自信地问了一句。
谢清露打了个响指,激得她困意跑了大半,谢清露夸张道:“bingo,全对!”
“一共两条,连荔子这样的智商都记得住,你记不住?”当谭皎正经说话时,她的声音是偏细的,如泠泠的弦音。
她慢条斯理地当众读了一遍霍延发的微博,每多念出一个字,霍延的面色就阴沉一分。
无异于在大庭广众下抽他耳光。
赌局的发起人小羽听得心惊肉跳,生怕霍延失去理智把谢颂的场子砸了,那他恐怕也会被牵累,闹大了被他老爹知道的话,他逃不了一顿暴揍和扣钱惩戒。
不可以!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纨绔子弟的潇洒生活与他分别。
“啊呀呀,大家都冷静冷静!”小羽硬着头皮打圆场:“前嫂子,能听我一句劝吗?”
“叫谭总。”果断发话的是谭乐游。
小羽连声改口:“噢噢好,谭总。男人都是要面子的,虽然说愿赌服输没什么问题,但是您那个惩罚还涉及到其他人,太狠了。咱中国有句古话,得饶人处且饶人啊,您一定能大人有大量吧。你们说是吧?”
有几个没参与到赌局的人被他牵着鼻子走,响应般跟着点头,而余幼沫盼到人主持公道,更是泪水涟涟,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
小羽也不像看上去那样无脑,他说话时颇有技巧,连珠炮似的给谭皎戴上了高帽,仿佛她再死缠烂打下去,就成了扰乱大家兴致的小气鬼。
“男人嘛,哪有不犯错的。谭总,不如就这样吧。”眼见局势有了转向的苗头,一直没怎么发话的谢听言也出言搭救霍延。
谢清露侧坐在赌桌上,高开叉的裙裾从中散开,勾出她莹白笔直的小腿,她响亮地嗤笑一声,狭长的眼里尽是讥讽和轻蔑,“你们男人,真是全天下最团结的生物了。”
几人你方唱罢我登场,劝她的,谭皎都只做耳旁风,半点没往心里去,她神色松泛,说出的话却很坚决:“可我觉得,慷他人之慨,也是不该的。况且,赌注里是霍延心爱的人,不是其他人,敢上赌桌,就要践诺。”
“老子就不发,手长在我身上,你能怎么办!”霍延这时倔脾气上来,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目光凶狠地瞪着她。
余幼沫的哭喊紧随其后,“谭姐姐,你欺人太甚了!你在网上有粉丝,我们没有,网络暴力是会杀人的呀……”说到末尾,她泣不成声,仿佛委屈至极。
“我是守法公民,确实不太清楚办法。”谭皎顿了顿,忽然向谭乐游招招手,在她耳边嘱咐了两句,说:“余小姐,感谢提醒,我差点忘了你说的这一茬了。”
余幼沫一头雾水:???
谭皎接过谭乐游递来的iPad,上面是几条营销号微博的截图,都是在她出院前发合成照片黑她与人暧昧不清的,她慢悠悠地解释:
“这几条营销号的ip我都已经查过了,好巧,其中有两个都和余小姐你的是一样的呢,在我澄清后就注销了。另一个粉丝多的,在我向他发出律师函后,他告诉我是自己被人买通的。”
“你血口喷人!”余幼沫惊叫。
她眉眼略略向下扫过,高傲道:“我凭证据说话。”
不明真相的一群人轮番上前细看了图片,清清楚楚的ip对比,和她澄清照片的微博一样写得很有条理,堵得小羽一时都找不出洗白理由。
黑料?
谢颂旁观已久,他记得谭皎被黑的那两天,营销号用着就极富煽动力的言语,联合一大波水军,对她从头到脚攻击了个遍。
他那时与她在医院里不欢而散,居于高高在上的姿态,冷漠地看她怎么挣扎破局。
起先她的沉寂,让他以为她不知所措。
后来在红毯上的孤注一掷,抓住契机逆转自身的口碑,才让他真正能够对她另眼相看。
她不是漂亮金贵的装饰花瓶,恰恰相反,她是能从泥泞中破土的新竹,有着一往无前的锐气。
思及此,谢颂毫无征兆地起身,单手撑在牌桌上,随意地问:“清露,在我们家赌场赖账的人,惯例是剁手,还是剁脚?”
“谢少,你掺和什么呀!”小羽哀嚎一声:“大家都是海城的商人,一个玩笑而已,有必要赶尽杀绝?”
“什么是玩笑?”全程静默,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谭乐游倏然开口,她的声线温和,存有清爽的少年气,但说的内容尖锐,指名道姓:“霍延劈腿,余小姐是小三,都是事实,在场有谁不知道吗?”
她清澄的眼对上阴云笼罩的两人,对面怨毒的眼神如刀刃割过她的脸,可她面无惧色。
她只想捍卫母亲的荣耀。
余幼沫从头至尾都不知道她的身份,想说几个脏词,又担忧说出口违背柔弱人设,眼珠在人群各人的脸上转了几个来回,也说不出整句。
谭皎将摩挲了许久的一对筹码轻巧地抛出去,霍然起身,用最后的耐心说:“我也不说大道理,如果今时今日境地互换,是霍延赢了,小羽,你说他会允许我蒙混过关吗?”
“我们男人哪有这么多心眼——”小羽脱口而出,话说了一半,谢清露的刀子就在他眼前晃悠起来,他的酒都被吓醒,被迫捡回脑子。
他和霍延只是酒肉朋友,一群人结伴有时出境去赌,没什么深交。
他隐约记得,霍延在输得多的那几天,都会突如其来地发脾气,脸色永远不好看。
小羽心里有答案,他知道霍延睚眦必报,不会好心放过谭皎,即使他们曾是亲密无间的夫妻关系。
但正因为是夫妻,也是最能互相捅刀子的人,他父母是这样,许多的豪门夫妻,都是一样。
谢颂蹙了蹙眉,很认真地问他:“小羽,你口中的蠢男人,也包括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谢少。”小羽唇色泛白,他的酒彻底醒了,他决定及时退场,“他不会松口。”
他太蠢,蹚了太久的浑水。
躲在女人和塑料兄弟身后半天的霍延,手中的牌再次弃完,他不得不低声下气地转向谢听言,祈求道:“谢总……听言,你帮我劝劝谢少,不要为难我了,她一个女人懂什么?闹成这样已经很难看了,再来一出,商会的颜面也不保啊。”
风向突转后,谢听言眼看讨不得好,早早选择沉默,他的两条腿交叠在一起,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悠悠地地摇晃着酒杯,唇角扬起,“阿延啊,原来,你还记挂着商会的颜面。”
就和懂得在什么时候弃牌最合适一样,谢听言也擅长把握弃子的处理时机。
“从今天起,霍氏不再是商会的成员。”
于霍延,这句驱逐如同晴天霹雳,在顷刻间摧毁了他自认远超父辈的资本,他长袖善舞,带领霍氏撞进了名流圈。
谢听言竟然要赶他出局!
“谭总。”谢听言这个阴恻恻的男人,改了口,不再别有意味地称她霍夫人,说:“任你处置。”
霍延的眼睛里尽是红血丝,他丢掉烟头,咆哮道:“不行!”
一直倚靠着他的余幼沫全身都脱了力,双目失神又无助地瘫在座椅上,急促地呼吸起来。
“阿延,你没有选择。”谢听言悲悯地看他一眼,“我先走了,你们继续。”
闹剧将至尾声,时间已然不早,赌厅里还剩下零星几人。
谢清露伸了个懒腰,说:“困了。这样吧,谭皎口述,你打字,早些结束。”
自从其余人走后,霍延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他认清了大吵大闹也无济于事,在谢氏的地盘上,他讨不得半点好处。
他再次打开微博,耳边响起谭皎理智得不带情感的话语,仿佛是恶魔的低语声,令他胆寒。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击,发出了一条新微博。
【我在婚内出轨余幼沫小姐,我们还有了孩子,我罪无可恕。】
微博发出,他绝望地闭上了眼,他这次能上船是向谢听言死缠烂打求来的,他想再发挥交际手段,谈下几笔生意,挽救霍氏当下的困局。
但仅仅一个晚上,他就一败涂地,将霍氏拖入更加无可挽回的深渊。
这一切,都怪谭皎!她全凭运气得到好牌,诱他设下颜面尽失的赌注,害得他如同丧家之犬!
余幼沫闭目听完了微博内容,她捂着肚子,巴掌大的脸上的五官都挤到一处,她的面目狰狞又苍白如纸,痛苦地吸气,嘴里念着,“好痛……孩子,我的孩子!”
“她怎么了?”谢清露古怪地往她身下看了看,问:“不会是要流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