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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狭路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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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皎把父亲用来鞭策自己的话术,原封不动地转赠给谭荔子。
期望这个词语,往往适用于上对下的态度,从前她父亲没少用这类话来PUA她上进,她会在心里默念我没有义务实现你的期望,但面上仍旧听话地点头。
纵使夏曼茹善于表情管理,在听到这句挑衅后,眼神中泛起遏制不住的嫉恨之色,阴冷地注视着谭皎扬长而去的背影。
谭衡大半辈子挣下的家业统共只有那些,分来分去,夏曼茹不能知足。
一杯浓茶下肚后,睡眼惺忪的谭乐游总算有了点精神,当下这个时间点才是她理想中的暑假起床时间,她撑开耷拉的眼皮,小声问:“妈,回家吗?”
谭皎神采奕奕,她扫了眼时间,摇头说:“我约了律师三点见面,要谈离婚协议的事,让司机送你回家吧。”
显然,谭皎具备成功者的优秀品质——精力充沛,同样晚睡早起,谭乐游觉得她看起来随时能去徒步十公里。
“嗯?”一提到离婚,两个字眼如同惊雷般炸醒了谭乐游,她倏地睁大眼,毫不犹豫地反抗:“不行,我也要去。”
“你不放心呀?”谭皎从茶几上摸了把跑车钥匙,语重心长地说:
“我这次找来的律师是绝对不会被霍延买通的,再说,你又不学法律,跟着听多没意思。等我回家再跟你细说,怎么样?”
出来了好几个小时,又接连旁听人精们过招,谭乐游确实是电量快要消耗殆尽,也没怎么多纠结,决定放她妈独立一会儿。
近来,市中心新开了一家环境特殊、消费高昂的西餐厅,凭其极低的性价比将大多数食客拒之门外。
但谭皎深知今日约见的人铺张又追逐别致的调性,特意选在了这处见面。
在约定时间前十分钟,谭皎驱车抵达。
餐厅的天花板上铺设了巨大的镜面,将阔大的空间延伸得仿佛没有尽头,内里设有一个个独立的玻璃小包厢,四处绿植繁密,将每一桌掩映在其中。
谭皎在预约的位置上坐定,拿出文件袋,顺手抚平了封皮上的皱褶,沉思着等待。
五分钟后。
“小饺,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来人风风火火地一脚迈到座位上,一头浅金色的长发松松挽起,脸上画着精致的小烟熏,衬托得五官更加明艳动人。
她身后跟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非常斯文。
会称谭皎为小饺的,只有她从小学开始维系的朋友苏念妤一人。
在她们初次见面时,苏念妤就在名单上,一笔一划把她的名字写成了谭饺。
一开始她很不乐意,听起来就像是食物,后来苏念妤振振有词,说这么称呼显得独特些,便将错就错了许多年。
谭皎站起身,笑道:“是能帮我从坏男人口袋里捞钱的人。”
“现在知道男人坏了,哼哼。”苏念妤假意数落,正式向她介绍,“你这回算是找对人了,这位是纪律师,和我爸私交很好。你别看他年纪不大,他办的民事案件成功率超级高。”
苏念妤的父亲官运亨通,正任海城的市长,能与她父亲有交情的人,当然不会是泛泛之辈。
谭皎说着“幸会”,恭敬地与纪律师握手。
她瞧了眼律师严肃端庄的长相,忍不住发问:“会有人喊你纪律吗?我差点就这么喊了,听起来真有些像纪律委员。”
“谭小姐真是会说笑。”纪律师露出职业化的温和微笑,坐到了她们二人的对面。
苏念妤拍拍谭皎的肩膀,竖起大拇指,眉飞色舞地说:“我看了那场宴会的直播,太精彩了!你不早说有热闹可看,错过霍延丢这么大脸,我都悔恨两天了。”
从她和霍延在一起的第一天起,苏念妤就是坚定不移的劝分者,从面相到聊天记录,一一批判。
好友和男友互相看不顺眼,甚至在婚礼上,苏念妤喝得烂醉时都不忘揪着霍延叮嘱他要好好对待小饺。
因此,在俩人要离婚时,苏念妤大概是最喜形于色的人了,摩拳擦掌要帮她教训霍延一顿。
“又不是什么好事。”谭皎轻笑着说:“你爸爸信任的人,我肯定放心,这次还得多谢你。”
“大恩不必言谢,但我这回为了你遭老罪了,我都多久没回家了,前几天回去挨了他一顿训。”苏念妤一甩头,大有为朋友两肋插刀的风范,大咧咧地点点文件袋,说:“小饺,你把协议拿出来吧。”
薄薄的几张离婚协议安然躺在桌上,谭皎这几日时常翻出来看几眼,满脑子想着在条款内容里加上:霍延无偿赠与谭皎赡养费五亿人民币。
纪律师接过协议,他扶了扶眼镜,拿出纸笔,仔细地一条条查看起来,边看边做上批注。
几米外的一桌。
谢颂半侧着脸,凝视包间玻璃上映出的倒影,收取高昂服务费的餐厅果然将清洁做得很好,一尘不染的玻璃把人映得一清二楚。
恰巧能让他看清,后方的包间里坐着谭皎。
“谢少,这家店味道一般吧,明着抢钱。”特助小纪嘴里塞得鼓鼓的,咀嚼着咽下去,点评说:“说句实话,我们谢氏做餐饮,招的厨子好像味觉不太灵啊。”
小纪自认不是挑剔的嘴,说得中肯,半晌也没有得到回应,他才从食物堆里抬起头,却见他们家少爷正专注地照着玻璃,神色竟有些柔和。
“咦,谢少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脸了?那我也照照。”
小纪效仿谢颂的动作,更加夸张地把脸凑到玻璃前端详自己的面容,他还没来得及感慨工作摧折了他鲜嫩的容颜,就顺着谢颂的视线发现了奥妙,逸出一句,“哥哥?”
闻言,如同雕塑般的谢颂终于有了反应,不动如山的神色中显出些微的困惑,吐出一个音节,“滚。”
小纪知道是被误会,有些委屈地说:“谢少,我不是喊你。我真看到我哥了,亲生的!”
说完,小纪又盯着看了一会儿,恰巧哥哥对面的人侧过脸与邻座窃窃私语,他这才吃惊道:“啊,我哥对面是谭总吗?”
一语道破天机。
谢颂这时倒是不看了,一把小叉子被他反复地把玩,温吞地卷起一根奶油意面送入口中,吃得极其优雅。
餐厅里四处都能反光,映照出不止一个谭皎,她今日没有费心打扮,削减了她身上有攻击性的艳丽,纯美可人,笑得眉眼弯弯的。
她的眼里根本看不见其他人。
谢颂狠狠咬断了一根意面。
谭皎两耳不闻窗外事,在纪律师研读协议的时候,她和苏念妤就像是班级里爱开小差的一对同桌,絮絮叨叨地说着小话。
等纪律师看完一遍后,她又一心拉着纪律师钻研协议,没有半点闲暇左顾右盼。
“单单看这个协议,问题倒是也不大,关键要看股份所属的公司的状况,会比较复杂。”纪律师通俗地向她解释:
“比如,如果公司账面存在问题,有巨额负债,而实际资产已经被转移。谭小姐,您持有这么多股份的话,就会背上债务了,有可能会一夕之间破产。”
不得不说,做假账的确是霍延这种阴险小人能做出的事情,霍氏的财务都是他一手提拔的亲信,很难说霍延是否会在账务上做手脚。
纪律师又详细讲述了其它的几种可能,语毕,礼貌地朝着谭皎微笑,说:“失陪一下,我去上个洗手间。”
无所事事的苏念妤玩了半天手机,随口问:“小饺,我差点忘记审你了,你生日那天,后来你去哪儿了?选了哪个带走?”
“什么?”谭皎一愣。
谭皎的生日是快一个月之前的事情了,她只记得彼时她飞到英国谈生意,当天与前来度假的苏念妤去了间酒吧放纵。
不,还有一件事情她没有忘记,她们两个人点了八个男模!
从卡座进到包间,高挑清秀的男孩们为了争夺她们的目光,玩把小姐牌都使出浑身解数,几次三番地玩下来,她喝得飘飘然。
之后呢?
零点之后的事情,她竟是毫无印象,兴许是喝断片了。
她没有放在心上,调侃着说:“我们都点八个男模了,环肥燕瘦的,选哪个都行吧。”
苏念妤一骨碌坐直,狐疑地看着她,问:“跟我还装什么?他们八个都在包间和我喝到了三点,老实交代,你跑去哪里了?哪个狐狸精把你勾走了?”
“咳咳。”
一声略带尴尬的轻咳打断了聊得兴起的两人,她们齐刷刷转过头,包间口站着三个并肩而立的男人,几乎挡住了日光。
上完洗手间的纪律师被夹在谢颂和小纪的中间,面色微窘,约摸是把她们的对话听去了不少。
“八个,男模?”小纪不怕死地复述了一遍,下意识地去瞟自家少爷的脸色,结结巴巴地说:“谭总,您兴致真好啊,哈哈。”
不知名·狐狸精·谢颂没有什么表情。
不对。
他的脸色,好像比以往更臭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