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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那晚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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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莫名其妙冷掉的气氛,随着两人不见面也就慢慢散了,过了一周多,薛慈那边的东西总算添置得差不多了,屋子里终于有了点住人的样子。他前后打了两次电话,邀请邹叡来家里吃晚饭,都赶上她值晚班,来不了。
邹叡平时也不一定能排到周末休息,她干脆把自己的排班表发了过去,方便他知道哪天有空。薛慈的工作也不算轻松,周末虽然可以休息,但平常工作日加班到九点也是家常便饭,于是他们一个月就见了三面。
在一个偌大的城市,这个频率放在繁忙的打工人身上,已经可以定义为关系很好的朋友了。
但放在他们俩身上,尤其对薛慈来说,在他心里两人的距离只能是因为异地的客观原因被迫不能常见面,要么在同一个城市就得天天见。现在无异于另一种形式的异地,以前是不见面的时候想,现在见了面,反而更想了。
到了九月中旬,整个夏天总算过完,他们一次都没有在白天出去逛过。
每次邹叡都是在下白班之后来薛慈这边,从住院部到他家里用时刚好二十五分钟,通常她到的时候他还在做饭。她进门就去左边的卫生间洗手,出来就往床边走,床脚铺了一张椭圆形的蓝色地毯,她脱了鞋就躺上去翘着二郎腿,吃着薛慈提前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水果,有时候边吃边玩手机,有时候太累就这样躺着小睡个半小时,饭就做好了。
为了在有限的面积里实现空间最大化,薛慈没有专门买餐桌,他把菜端到茶几上,两人盘腿坐在地上的蒲团垫子,面对面吃饭。
邹叡近两年养成了吃饭很快的习惯,薛慈吃饭比较斯文,所以基本从菜上桌到吃完,他起码要说五次吃慢点。每次他感觉才刚吃上,她就已经要放筷子了,又在他怒目而视之下勉强再吃两口。
“我做饭一小时,你就吃十分钟。”
“不然我还吃一个小时啊,那这一天啥也不干,光吃饭去了。”
“亏你还是医生,吃太烫对肠子不好,你那肠子跟着你都受罪。”
“总比你慢吞吞的强,竟吃些冷饭冷菜,你吃屎都赶不上热的。”
薛慈优雅地剥虾,“那正好嘛,我不跟你抢,热的都让给你吃了。”
邹叡突然有点好奇,从盘腿坐换成了跪姿。“你说热粑粑和凉粑粑,哪一个会让人好接受一点?”
“都无法接受!”
“就是假如,一定要你选一个的话。”
“我想象不到什么情况下,我会面临这种选择。”
邹叡想了两秒,“假如地震你被埋一个星期,再不进食就会死掉的情况下。”
“一个星期没吃东西,确定人还能拉出来吗?”
“假如旁边刚好有两坨…”
“嘘!不要和我假如了。”薛慈示意她闭嘴,“我还在吃饭,你自己想办法去找屎壳郎交流这些问题。”
“哼。”邹叡翻着白眼站起来,踮脚拉筋,“我要能和它交流,一个屎壳郎,足以取代你。”
薛慈边吃边笑,清盘了剩菜。
一顿饭吃完八点半了,薛慈收拾完厨房,提一袋垃圾,两人一起下楼。
“我看你下周六休息,我们一起出去转转吧。”
这个月的排班表刚出来,邹叡就发给他了,自己都还没仔细看。
“你想去哪里?”
“崇安寺怎么样?听说那儿许愿特别灵。”
邹叡问:“你有什么愿望要许?”
“…去不去嘛?”
“去呗。”她无所谓去哪儿,反正是陪他逛,“但是我上午得去实验室。”
“那我们中午在外面吃饭,吃完再去。”
两人商定后,就在楼下分开,邹叡依旧是不让他送,自己走回医院。
九月底十月初是东市一年中最舒服的时候,穿着短袖刚好有一点适宜的凉风吹到胳膊上,路边不知名的花开了,香气一阵一阵的,不像白天那么浓烈,被晚风揉碎了洒在空气里。
邹叡吃饭快,走路也快,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在着急赶路,实则她心里充满了平和的愉悦。在薛慈家里的这三个小时,对她来说,仿佛是从繁忙的现实世界抽身来到了一个宁静的乌托邦。那里没有医嘱、没有交班、没有病人按铃,只有蒲团垫子、蓝色的地毯、永远干净到可以乱躺的地板,还有从江城来的薛慈。
从他家里到医院的这一段路,是走出这个乌托邦的尾声。
无论是工作还是休息日,这几年来邹叡已经养成习惯,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的六点半起床。因为今天要和薛慈出去,她就没骑脚踏车,简单洗漱一番就步行去往实验室。室外的清晨起了一层初秋的薄雾,校园内不知名的树开始掉叶子了,脚踩在上边沙沙作响。邹叡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脚步轻快,头脑清醒,计算上午可以做哪些事。
她按计划在实验室里待到上午十一点半,薛慈说自己从家里出发了,她也往医院门口的地铁站走。还没到院区,就接到徐迟打来的电话。
邹叡心里咯噔了一下,接起来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一拍。
"喂?"
"现在去吃饭?"
“嗯。”
“准备吃什么?”徐迟的那头背景还有敲键盘的声和人说话的声音,这个时间他还在办公室,“随便吃点吧,等晚上咱们吃顿好的。”
“今晚上?”
“嗯,就我那几个朋友,聚一聚。”
邹叡拒绝,“我不去。”
“为什么?”
“你们几个朋友聚呗,我跟他们又不熟。”
“耗子十一要结婚,我们提前两天聚一聚,都说好了带家属的。”
“我下午有事。”她说。
“什么事?你今天不是休息吗?”电话里他的语气有些埋怨了,“每次说见我朋友,你都不积极,当然不熟了。”
邹叡听着,一股无名火从丹田蹿至心头。
“那你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吗?你不知道我今天休息吗?”
“我就是知道你休息才安排的,我现在不是提前在和你说?”
“你安排之前有问过我吗?你就没有想过,万一我今天有别的事呢?”声音比她预想的高了一点,连她自己都听出了那点恼羞成怒的意味。
“上周我跟你提过要吃饭的事,我以为你知道了,而且以前不都这样嘛,反正你休息的时候..."
“那是以前。”邹叡站在原地,路过的行人从她身边经过,看了她一眼,她把手机换了一边耳朵,手指在手机壳边缘来回划着。
“邹叡,你莫名其妙发什么火?那我到底耽误了今天你什么事?”
邹叡硬邦邦的语气,“没什么事。”
“那不就得了,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想去,找借口。”
“对!我就是不想去,凭什么我的假期就理所当然成了你的时间?”
电话那头人说话的背景声没了,徐迟大概是出去了,他沉默了好几秒,那种沉默比刚才的对话都沉。
“什么意思?”
就算两个人在同一家医院,他有他的科室,她有她的病区,有时候值完夜班出来,对方的班次恰好错开,一整天连个照面都打不上。白班、夜班、急诊轮转、临时手术,时间像被一把碎剪刀剪得零零落落的,谁也凑不齐一整块的时间好好地安静地相处一会儿。所以每次排班,徐迟都想尽办法地把自己的休息时间和她调到一起,也会安排在休假那天的活动。这两年一直都这样,已经是约定俗成的模式,她从来都没说过什么,为什么现在要分那么清楚,说什么她的休息日。
邹叡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不要自作主张安排我的时间。”
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她按断电话,把手机塞进口袋里,重新迈开步子。
可走了没几步,她又停下来,整个人就像被什么拽住了似的,僵在原地。
邹叡心如乱麻,愤怒中夹杂了一丝茫然,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一个很小的东西在里面高速旋转,搅得她什么也抓不住。
还去吗?
陪薛慈去那个什么寺,她压根儿没心情去许愿、烧香,这些字眼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就散了。
她站了快一分钟,路过的行人从她身边绕过,有人好奇地看了她一眼。
她把手机重新拿起来,打开了和薛慈的聊天框,大拇指停在输入栏上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邹叡盯着屏幕上那个绿色的"好"字,那是他出发前发来的——
【“我出发咯。”】
她回了个“好”字。
那晚在楼下分别时,她答应得很爽快,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但薛慈站在路灯下,听到她说“去呗”,他抿着嘴说了句“那说定了”,声音是平的,但人却像被风吹动的帘子缓缓掀开一角,流露了那一瞬间的松动。
她熄了屏,把手机攥在手里,重新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给自己下命令:去。
可惜这股劲儿没能持续到见到薛慈,在经过住院楼的时候,邹叡下意识地往上面看了一眼,然后就有些走不动道了。
她忽然记起来,昨晚徐迟上了一个大夜班,今天下午才能好好休息。以前她下夜班的时候,他一定会给她把早饭和午饭都买好。
邹叡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看了会儿,然后她转过身,往实验室的方向走了回去。
几年过去,她处理感情的方式好像没有任何长进,遇到困难就逃避,想不明白就不想。
她又在实验室待了一下午,等到六点,徐迟发来一条消息:“位置发你了,来不来随便你。”
她拿着消息看了会儿,然后站起来脱了白大褂,打车去了他说的地方。
吃饭的地方在医院附近的大型商场,是一家粤菜馆,包间里坐了七个人,徐迟坐在靠里面的位置,看见她进来的时候表情没多大变化,只是站起来替她拉了把椅子,把菜单推过来。
饭桌上聊新人婚礼的事,什么接亲路线、伴郎喝什么酒、酒店宴会厅的层高够不够拍照,然后就是追忆往昔,他们彼此认识很多年,话题像流水一样从一个人淌到另一个人,热热闹闹的。邹叡融不进去,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吃菜,徐迟在旁边偶尔替她夹一筷子菜,语气如常,好像中午那通电话没发生过一样。她既然来了,那就没事了。
吃完饭后一群人从粤菜馆出来,准新郎官儿事多先行离开了,剩余的人打算在商场里逛逛,给新人挑礼物。
商场里灯火通明,周末的人流还没散尽,他们转去坐扶梯下四楼家居层。邹叡走在队伍后面,低着头玩手机。
"看什么呢?"同行的人不知道在问谁
没人接话,扶梯运行到底,走在前面的徐迟停在那里没动,邹叡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走啊,挡在这儿干什么?"她抬头。
徐迟正往左侧偏着头,目光落在旁边从三楼往四楼上行的扶梯上,表情少有的凝滞。
邹叡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旁边的扶梯正在上行,层层阶梯上散站着不少人,一个儿高的男生站在中间的位置,肩背挺直,正好越过人群的头顶。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袖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处,混在那些面目模糊的陌生人中间,像从周围嘈杂的背景里被单独切了出来。他头微微低着,浑然不觉。
邹叡心头一跳,怎么在这里遇上了?她爽约的理由很简单,没有解释那么清楚,就说医院临时有事来不了,薛慈没有追问,也没有埋怨。
是徐迟先看到薛慈,他们就见过那么几面,但他总是能一眼认出对方。一瞬间,他立马想到了邹叡今天中午莫名奇妙发的那场脾气,原来是这样,中午那场争吵的每一句话忽然都有了确切的落点,她说的"我有事"、"别安排我的时间"、"那是以前",所有硬邦邦的、不合理的措辞,现在全都有了原因。
“认识啊?”同行的朋友见他一直盯着人看,问了一句
徐迟的目光收回来,落到邹叡的脸上,眼神冷冷的,那表情有种"终于对上了"的恍然大悟。
“是我朋友。”邹叡接话,声音不大不小
她话音刚落,扶梯上的薛慈也抬起了头,他先看到的是徐迟,笔直地站在扶梯口,目光稳稳地朝他这个方向,不闪不避。然后他看见了几人后面的邹叡。
她的脸在商场的顶灯下面显得很陌生,微微皱着眉头,表情里有一丝说不清的紧绷,像遇到了什么棘手的状况。
在缓缓上升的扶梯间,隔着几步的距离和一个中庭的人流,他的目光穿过所有人落在她身上,随后又平静地移开了。
到了四楼,他从扶梯上迈下来,朝她所在的方向走了两步,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礼貌笑笑。“你也来这儿逛?”
“嗯。”邹叡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出来买点东西。”薛慈转头朝着徐迟点头示意,语气很淡,“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你。”
他在配合她,他看清了眼前的状况
"那你们慢慢逛,我先走了。"薛慈说。
他朝和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不慢,很快就拐进了一家卖床品的店里,背影被货架和灯光吞没。
看着像是普通朋友在街上偶遇,寒暄了两句,众人没有放在眼里,继续往前走,讨论买什么礼物比较合适。
徐迟看了邹叡一眼,然后跟上了队伍,留给邹叡一个看不出情绪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