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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两人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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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邹叡放慢了脚步,大大方方地和薛慈打招呼。
“你在等我啊?”
她语气淡定地就像几天不见而已,完全看不出是一分钟前站在树下湿了眼眶的人。
薛慈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指节攥着布料,肩膀微微内扣,整个人的姿态是收着的。
“嗯,下楼买东西。”他说。
声音倒还算平,目光从她脸上飞快地扫过去,又微微下落,不看她的眼睛。
邹叡有些好笑,跟他下午发短信那会儿一样的感觉。
“你到底是等我还是买东西?”
“买完东西出来,看时间你差不多也该来了,就顺便等你。”
邹叡站定在他面前,双手环胸,故意盯着他左右打量,目光从他的脸到身体来回巡视,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看透。
薛慈不自在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跟磕到地上的凸起,他微微晃了晃才稳住身体,低声询问:“你看什么?”
语气中还带着两分不好意思
“看你啊。”邹叡歪了一下头,“发生了什么,你怎么跑来东市了?江城待不下去了?”
“只许你来,我不能来?”
“喂!你这话就太没道理了!”邹叡怒目圆睁,声音拔高了半度,“当初我那么劝你来,不知道是谁还生气了,说什么我哪儿也不去,就要待在江城。”
他有意回避,拎起脚边的袋子,自顾自地往前走,“走吧,上楼。”
邹叡跟在后面,一步不落地追问:“说啊,你怎么突然就来了?”
薛慈推开单元门往前走,他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着楼道里的回声,混着脚步的啪嗒声。“辞职之后在江城没找到合适的,就想着试试这边。投了几家东市的游戏公司,场景设计岗位,过了,就来了。”
邹叡在背后追问了两句,又问清楚了他的工资,听完很是感慨,伸出食指在他背后点了两下。
“早让你听我的吧?你还不信!那些头部的互联网和游戏公司都在东市,肯定比在江城发展好。”
薛慈背部一紧,她点过的地方似乎灼烧出一个洞。
“是,当时不成熟,没听你的建议。”
邹叡有些得意,忍不住又在他背后补了一句,“嘿,知道你和我的差距了没?”
“嗯,是我目光太短浅了。”
“知道就好。”邹叡语气欢快,“你工资这么高,以后多请我吃两顿饭,我现在还是个穷学生,每个月到手就那么点补助--”
薛慈走在她前面,嘴唇抿着又松开,松开又抿上,最终也没压住那点弯起来的弧度,他们之间多久没有这样说话了。
他早就该来的。
走到家门口时,两人这么久以来的生疏隔阂似乎已经散了,薛慈起初那点儿拘谨也没了,他掏出钥匙开了门。
“哇!”邹叡站在门口惊呼,可真是一览无余,尽收眼底。单间配套的户型,开门就是一个长型大敞间,除了靠窗的地方有张床垫,两个大行李箱,什么家具都没有。
“你这是租了个空屋啊。”
薛慈对这房子很满意,空的也比一屋子破破烂烂的家具好,他做了大扫除后更干净了,缺什么自己买就是了。
他从塑料袋里翻出那双刚买的拖鞋递给她。邹叡穿上,两只鞋之间还连着根白色的塑料棒——新拖鞋出厂时订在一起的那种,她并脚往前蹦跶了一下。
“等等。”薛慈蹲下来,家里什么工具都没有,他只能用劲儿徒手扯开,手指嵌进一个深深的印子。“好了。”
邹叡大摇大摆地进屋,到厨房和卫生间逛了一圈,点评道:“虽然空了点,也不错了,还算敞亮。窗户也大,白天采光应该挺好的。”
薛慈跟在她后面走来走去,像陪客人看房的中介,不说话,但嘴角一直翘着。
“你这家里要来客怎么招待,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我没有客人。”
邹叡转身,手指着自己,“我不是客啊?”
薛慈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来他住的地方,她把自己当客人吗?
“好吧。”她两手一摊,自己先说了,“我不算客人,但我也得坐吧。”
“坐床垫上。”他把床上的薄被铺平,让她坐。“我前天刚搬进来,这两天忙着上班,等周末出去买东西,下次你来就有地方坐了。”
邹叡一屁股坐下去,左右扭扭,很不满意。
“这么硬,连个枕头都没有,你怎么睡啊?”
“将就几天没事的。”
薛慈把塑料袋提进屋里,没有茶几也没有桌子,只能蹲在地上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大瓶装矿泉水,两个陶瓷杯子,一提卷纸,还有些小物件儿。
“洗个桃子吃。”
他从塑料袋底下摸出两个粉白的水蜜桃,个头不大,在掌心卧着,看着挺新鲜。家里还没有冰箱,怕放坏他就只买了两个。
邹叡本来不想吃,话到嘴边看他一手一个,她改了口:“好吧,那我吃一个。”
薛慈拿着桃子和杯子一起进了厨房,邹叡跟过去洗手,视线落在白色的杯子上。她拿起来掂了掂,沉甸甸的,釉面光滑,颜色温润,杯底贴着一张价签,她翻过来凑近了看。
“这么个杯子要三十八块!”邹叡放回水池里,甩了甩手上的水,“给我买瓶矿泉水就行了。”
薛慈在水龙头下认真地搓洗桃子,指腹轻轻擦过桃皮上细细的绒毛,水流冲着他的手指。
“有个杯子方便,总不能每次来都用矿泉水瓶。”
两人并排坐在地上的床垫上,齐刷刷伸出四条腿,一人一桃,啃得室内咔嚓咔嚓响。
场景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的午后,他们都不爱睡午觉,为了不打扰大人,就把电视声音开到最小,蹲在客厅的茶几前啃西瓜或者吃冰棒,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
一下子就过去好多年了,一下子他们就长大了。
背后没有靠的,邹叡坐着坐着向旁边一歪,倒在床上。“以前我还幻想过工作后租一个小房子,然后我在里面想怎么弄怎么弄。”
“怎么弄?”
“嗯...地上有一块大毯子,光脚踩上去毛绒绒的那种,我可以躺在上面边吃水果边看电影。窗帘得是深色的,拉起来家里就一点光都照不进来了,我就在里面放着音乐睡午觉。你知道的,我房间那个白色窗帘一点都不好。对,阳台上还要养点花花草草,每天早上醒来看见花花绿绿的心情就特别好,嗯……但我可能养不活,所以得养那种不用怎么管的,最好是一个月不浇水也不会死的那种,它自己长自己的,不用我怎么操心。”
她说着说着突然长叹一口气。
“怎么?”薛慈问她
“岁月静好的生活太奢侈了。我根本过不上的,只能想象一下。”
她现在已经很忙了,等规培完了当住院医,更是一天二十四小时待在医院,一晚能睡个整觉就不错了,还要求什么阳光、空气、绿植。
“我从来没想过,我们长大后是这样的,跟我想象的好不一样。”
她侧躺在床上,一条手臂枕在脑袋下面,下巴微微抬起,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点上,眼皮半垂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淡灰色的扇形。
她只是想起了过去,可他在好早以前,在他们长大的地方,已经开始思念他们的过去了,思念她。
思念的感觉像发低烧,它不至于烧到让你卧床不起,但那种低低的热时时刻刻贴着你的皮肤,让你做什么都隔着一层不痛不痒的钝感。你明明知道自己在发烧,量体温却只有三十七度,别人摸你的额头也说还好,可你自己知道你在烧着,烧了很久了,退不下去。
强迫自己不去思念是很难的,你要每时每刻都去抵抗,违背自己的意志和灵魂。倒不如每天制定一个时间专门用来思念,强迫自己思念。这样每天都能很好地完成任务,到临睡前还有种今日圆满的感觉。
为了不要影响白天上班,于是薛慈选择从下班回家的路上开始想她,到晚上睡前的这段时间。他可以一边画画、织毛衣、看书,什么都好,一边做一边想,有时候手头的事情更入迷就不想,有时候想她战胜手头的事,就停下来专心想。
薛慈把这称之为有原则的想念,这样子过日子不至于急躁,也不绝望,每天都有事挂着他。
那时候他以为,她要是真不回来,他就这样过个十年不成问题。
“我也没想到长大后,会是这样。”他说
“是啊。”邹叡啃完最后一口桃子,看着指尖湿漉漉的核,“以前你绝对不会允许我在你床上吃东西的。”
...
“只是暂时允许,等房子全部弄好就不行了。”
薛慈从她手里拿走桃核,同自己的一并丢进厨房垃圾桶。
见她在床垫上侧躺着没动,整个人懒洋洋的,眼皮都耷拉下来一半。他抽了张湿纸巾,坐回床垫边缘,侧过身,自然地拿起她那只吃桃子的手。
湿纸巾是凉的,碰到皮肤的瞬间,邹叡手指微微缩了一下。
他用湿纸巾裹住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擦过,沿着指缝滑下去,仔细地擦掉每一道桃汁留下的黏腻。
她的视线在天花板上游离几个点后,状似平淡地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眉骨很高,低头的时候整张脸的轮廓被阴影和灯光切得很分明,眼窝鼻梁的明暗弧度像切割完美的雕塑。
他面色如常,可能对他来说,清洁她的手和清洁家里的地板一样,他总是爱干净的。
她的视线从他的脸移到脖颈,再到凸起的喉结,那里说话或者吞咽的时候会动一下,再往下是他很好撑起T恤的肩膀。
这个仰视的角度让邹叡领会到以往在他身上从没有过的,陌生的英俊和来自男性的侵略气息。
她收回视线,侧过脸去,鼻尖埋进薄被里,他的味道丝丝缕缕地钻进来。
他们之间有无数次的亲密无间,小时候腿挨着腿一起趴在地板上看漫画,肩靠肩共用一根吸管喝汽水,手拉着手去买东西都是寻常。进入青春期后,少了很多直白的肢体接触,但听一个耳机,共撑一把伞避雨,吃他剥好的橙子,在外面随手把垃圾交给他也是习惯。
他是长在她生活里的人,一切都理所当然,可是现在不同以往了。
她不再是以前那个没有性别意识的女孩,她经历过男女情事,在他看不见的背后,她不自觉地从异性的角度去打量他。
她会看他喝水时的喉结,会注意到他小臂和手背上鼓起来的脉络,会留心他擦手时按住她指腹的力道,会欣赏他从肩部到腰部流畅的线条,会因为闻到他床单的味道而想更多。
想更多,她想到了徐迟。
薛慈全程神色自若,给她擦完手,捏着湿纸巾走到窗边,顺便擦窗框外面。
“我得走了。”邹叡撑着手臂坐起来,“九点了,不早了。”
薛慈转过来,湿纸巾还捏在手里,似乎她的离开有点突然。“那,我送你。”
“不用。”
邹叡拿在手里的电话亮屏,震了两下,有微信提示,她边点开边往门口走去。
薛慈看了一眼,跟着走到门口,“我就送你到地铁口。”
“别。”她急切地打断他
两人都愣了一下,楼道里的声控灯在门外亮了一下,又因为没人说话而灭了。
邹叡的手搭在了门把手上,金属的凉意从指尖渗进来,她推开门,没有看他。
“我知道路,我自己回去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