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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什么迟? 邹叡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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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叡喝醉后不会发酒疯,但是会断片,只不过这时候她还不知道。
那天晚上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她忘得一干二净,毫无察觉地沉浸在美好的大学生活中。
刚上大学那阵儿,邹柏青总是问她:“学校的饭好不好吃呀?你吃不吃得惯呀?”
“放心吧,我们学校有四个大食堂,什么吃的都有,想吃什么吃什么。”
她在学校附近的网吧和家里视频,不光没瘦,脸愈加圆润了一些,邹柏青才算真信了。
江城的秋天总是阴雨连绵,雾气环绕,她早上起床看到灰蒙蒙的天,总要骂骂咧咧几句。但东市的秋天是截然不同的漂亮,她第一次领略到什么叫秋高气爽,晴空一鹤,诗情碧霄。
“薛慈,你当初就应该听我的,和我一起来,每天早上起来心情都会更好,比我们家那边好多了。”
她不光吃得惯,不想家,还不停地夸东市有多好,学校有多大,一整个相见恨晚,生不逢地。
电脑那边的三个人,不仅不担忧了,看她兴高采烈神采飞扬的劲儿,还生出一股淡淡的惆怅,尤其是薛慈。
她过得不好,他担心。过得太好,他也担心。
不过三个月,寒冬激发出邹叡浓浓的思乡之情。东市的冬天刺骨的冷且及其干燥,她早上起床总是喉咙肿痛,时不时流鼻血,逢下雪天,她去上课的路上不知道摔过多少次。
邹叡的学号靠后,分寝室刚好落单,只能去和其他专业的女生一起住。刚开始大家都相处良好,但另外三个女生同班,共同话题当然更多,又一起上下课一起吃饭,不是故意冷落她,但时间久了免不得有了亲疏之别。再看她自己班上,大家几乎都是以宿舍为单位行动,军训过后每个人都有了固定搭子,她也不想插进去,就变成她经常一个人上下课,一个人去食堂吃饭。
邹叡长这么大,第一次在集体里形单影只地出行,第一次感受到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她现在唯一的期待就是赶紧放寒假。
平安夜的晚上,室友出去聚餐,走之前也叫了邹叡。邹叡知道她们就是客气一提,而且她感冒了,从早上起来就浑身难受,自然没去。
两个月前的中秋节,她离家几千里都没想家,现在轮到这个从来不过的洋人节,因为学校里铺天盖地的节日氛围,反倒是感觉孤零零了。
今天不是周末,薛慈没回家,她也没法和家里视频,只能窝在床上给他打电话。
她一出声,薛慈就听出不对劲,“你感冒啦?”
“嗯!”邹叡大倒苦水,“我昨天晚上睡觉前就有点头晕,早上起来就流鼻涕了,晚饭也吃不下去。”
“吃药了吗?”
“没有,外面好冷,我不想去医务室。”
“你室友呢?”
“出去了。”
“那你请她们帮你带药回来。”
“已经说过了。”邹叡裹着被子,在电话里又吸鼻子又咳嗓子,“这里真的太冷了,每天出门可麻烦了,要穿特别多,耳朵都不能漏出来。我早上去上课的路上还摔了一跤,又把衣服弄脏了,我自己洗不干净,可是排队用洗衣机的人太多了,总是排不上。”
她抱怨一大堆,最后终于哼哼唧唧地挤出真心话。“我后悔死了,早知道我才不来这里上学,我也想每个星期回家,你当时为什么就不拦着我点儿?”
薛慈推开寝室阳台的门,一阵冷风寻着门缝立即钻进来,身后的室友大喊着快关门,他反手关紧。
“你当时一个江城的学校都不愿意报,就跟长了翅膀一样,非要远走高飞的,我怎么拦着你?”
“也是。”邹叡想了一下自己那时的情形,谁要是拦她,她用翅膀扇死他。“我的失误就是没有坚持拉着你一起来,要是你也在,好歹也有个人给我送药送饭。唉,说得我有点想哭。”
薛慈猜她多半已经在抹眼泪花了,他独自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头顶晾的衣物散发着一股不干爽的味道。江城的冬天是不见阳光的阴冷,但总归还有个几度。可天气预报说东市今天零下五度,薛慈想象不到那该有多冷,他轻轻的叹了口气,他们之间的距离真的太远了。
“今天江城也很冷,外婆早上还给我打电话让我加衣服,她又在给我们织毛衣了,等你寒假回来就可以穿。我也会织简单的,给你织一条围巾好不好?你想要什么颜色的?”
“要织多久?”
“围巾很快的,勤快点几天就织好了。”
“那你勤快点,多给我织几条,黑色的白色的,嗯,蓝色的,红色的,我都要,在这儿不戴围巾根本不行。”
“...好”薛慈轻笑,“还有二十多天就放寒假了,到时候我来车站接你吧,你不要带太多东西回来。”
“嗯,我坐动车回来。”邹叡把电话拿下来看了一眼,通话时间已经超过十分钟,她心疼话费,“等一下,你给我打过来。”
“好。”
邹叡挂了电话,还没等到薛慈打来,就有个显示班长的号码来电。
“喂?班长。”
“邹叡,你没看群里消息吗?”
邹叡不慌,大事都是打电话,不会发群里的,“什么事啊?”
“今天平安夜,导员买了苹果送给同学,我负责送女生这边。我在女寝楼下,别人都拿走了,就剩你了。”
“呃...”邹叡抓头,她一点儿不想下楼,“班长,要不你拿回去吃吧。”
“不行,你赶紧下来拿,公家的东西我可不私吞。”
“...好吧,那你等一下。”邹叡挂了电话,不得不起床穿衣服,一层一层往身上套好,刚下床薛慈的电话打过来。
“刚刚怎么在通话中?”
“烦死了!我们班长让我下楼拿苹果。”她嘟嘟囔囔地穿上厚袜子,“他们把消息发在Q群里,我又没电脑,我怎么知道。”
邹叡的专业还用不上电脑,她就没买,班里一半的人都没买,但是其他人住在一起,有消息能同步,只有她收不到消息。
“这种事干脆跳过我得了,我又不爱吃苹果,还得跑一趟。”
她走出寝室大门,又换了一副表情,噔噔噔地小跑过去,“班长,不好意思啊。”
徐迟站在角落里,他从头到脚包裹严实,就露了双眼睛,“我穿成这样,你也认得出来?”
这会儿楼下人又不多,更何况还是个男的,邹叡一眼就看到他了。
徐迟不仅是本地人,他爸还是学校附属医院的副院长,家就住在附近的医院家属楼里,他从小到大混迹于学校和医院之间,熟得不能再熟,现在又是班委,因此刚开学大家有什么不明白的都爱问他。他人也很热心,尤其是对邹叡这样从外地来的,因此徐迟也算是她打交道比较多的同学了。
“你很好认啊。”
“是吗?”徐迟眨了眨眼睛,“是很明显的帅吗?”
“班长...”邹叡想着拿完东西就上去,只穿了双拖鞋下来,脚后跟被风追着啃。
“好啦,你这人不经逗啊。”他拉开拉链,提溜出一个塑料袋,递给她。
咦?
“下午上课我看你好像感冒了是不是,这是我从家里带的感冒药,很有效果,你别出去买了,不严重的吃两次睡一觉就好了。”
“哦,谢谢。”邹叡打开袋子,“这个是?”
“粥,我刚过来有女生让我帮忙带的,买多了一份,你拿去吃吧。”
邹叡摸在手里还是热的,闻到浓浓的米脂味儿,她突然有了点食欲,“班长,多少钱啊我给你。”
“给什么钱啊,你当我是来卖粥的?”徐迟唰地一声拉好衣服,“行了,我走了,你上去吧。”
“哦,谢谢,那我走了。”
邹叡转身走了几步,又被他叫住。
“欸,你背上怎么搞的?”
邹叡知道他指的是衣服背上的脏印子,忙解释道:“今天上午摔了一跤,就搞脏了。”
“那你怎么还穿?”
她有点不好意思,“没干净的换了。”
家里带来的几件外套在这儿过不了冬,新买的两件厚外套又穿脏了,她又不会手洗,只能排队等洗衣机,想着下楼这么几分钟,将就着又把脏衣服穿出来了。
“你把要洗的衣服拿下来,我正准备回家,顺便带回去帮你洗了。”
“啊?”邹叡迟疑,“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是机洗又不是我手洗。”徐迟指着她的衣服,“你自己是看不见了,这么大一片脏的,别人看见多不好。”
他这么一说,邹叡又挺尴尬了,上了大学之后,她有种自己出来过日子的感觉,而且过得乱七八糟。
徐迟催她:“你赶紧上去拿,脏的全拿下来,洗完我明天早上给你带过来。”
换个人都可能觉得不太合适,也就是邹叡十指不沾家务惯了,加上确实不想手洗,竟然就这么被说动了。她上楼把身上的脱下来一共三件外套,两条牛仔裤,一件毛衣,贴身穿的秋衣秋裤当然没好意思。
一大包衣服怪沉的,没法儿挂在车把上,徐迟只能抱在怀里,晃晃悠悠骑着自行车走了。
邹叡上楼把粥吃得干干净净,又吃了药,九点多就躺在床上睡着了,睡之前她还在想,班长真是个好人。
第二天醒来,果然神清气爽,感冒好多了。
十点半有课,徐迟九点半到寝室楼下把衣服拿给她,还给她带了早饭。
“我在楼下等你,一起去教室。”
寝室到教学楼有一段距离,很多人都买了自行车,但是邹叡不会骑,有时候碰到同学了就蹭一段,大部分时候还是自己走着去。不过最近天气不好,断断续续地下雪,骑车的人少了。
邹叡说:“我还是走着去吧。”
徐迟低头拨了拨车玲,叮叮铃铃的清脆响起,随后他抬起头,仍旧是一脸坦荡。
“我来都来了,顺便的事儿。”
邹叡看了看地上,还有点湿,其实她是怕坐车摔了。
徐迟看懂了,举起三根手指笑道:“我保证,不会摔到你。”
“那,好吧。”
邹叡抓着车垫子坐在徐迟后边,两条腿长长地伸向两边,遇到人多的时候又收回来一些。她一路举着腿,还要时不时拎一下衣服下摆,怕卷在后轮子里脏了,虽然是坐车,但也不轻松。
徐迟却骑得很轻松,“没事儿昂,衣服脏了我又帮你拿回家洗呗。”
“那怎么好意思啊。”
“不用和我客气,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善良,不敢说大了,但在学校有什么事儿你尽管找我。”说起衣服,他想起了昨天她拿来的牛仔裤。“怪不得你要感冒,冬天还穿牛仔裤,你不感冒谁感冒。”
“我里面还穿了一条秋裤的。”
虽然确实还冷,但是邹叡以往都是这么过冬的,她妈她外婆都这么穿,也教她这么穿。在东市太冷了,她就套两条秋裤在里面。
“秋裤能顶什么用,冬天我们都穿棉裤。”
“棉裤是什么?”
徐迟轻哼一声,“可怜啊孩子,可怜啊,不过还好你遇到我了。”
几天后的元旦节,徐迟带邹叡去见识了什么才是过冬神器,他还会和店主讲价,一百块钱拿下两条棉毛裤和两双袜子。邹叡当场就穿在里面,才知道原来在东市可以这么暖和地过冬。
“班长,我请你吃饭。”
“你别老班长班长的叫,跟我多大个官儿似的,你叫我名字。”
“哦,行,呃...”邹叡嘴巴动了两下,“班长,你叫什么名字啊?”
徐迟盯了她三秒,确认她是真的不知道,而不是装的,顿时气到叉腰。
“邹叡,你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邹叡赶紧解释:“不是,开学的时候好像还记得,但后面总叫你班长就忘了。”
更生气了,他一学期搁她面前舞了那么久,她不记得他名字。
总帮助自己的老好人生气了,邹叡还是有点愧疚,“你给我一点提示,你就说一个字,我就能想起来。”
徐迟抚顺气,还是给她一个机会,“迟!”
“迟?迟?”邹叡摸着嘴皮子一通想,什么迟来着?就在嘴边了,好熟悉啊。“薛迟?”
没等他反应,邹叡说完自己都拍脑袋,怎么就薛迟了,“不是,我知道不是,你等等。”
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啊!林迟!”
徐迟转身就走,“凌迟处死得了你。”
“错了?错了?”答案明明就在嘴边,却说不出来,邹叡抓心挠肝的想知道正确答案,她急忙跟上去。“班长求你了,告诉我吧,我以后绝对不会忘了。”
徐迟猛地转过身,一根手指点在来不及刹车的邹叡额头上,将将稳住她的身体。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求我,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鄙人姓徐!”
邹叡恍然大悟,“哦,徐迟!”
“记住了?”
“嗯。”
“牢牢记在心里,以后都不许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