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与百合花》一块雪花酥

63、崭新 光馨从

　　光馨从陈希南买的代步车上下来，站在车外透过降下的车窗同陈希南挥手，像是交代妈妈晚上要按时来幼儿园接放学的三岁小孩子，“我去上学了，希南姐记得待会儿要来接我哦。”
　　陈希南笑着答应。
　　光馨办理了走读，她在原来的学校已经完成两年的课程，在新的学校里根据确认的学分再完成其他剩余两年学分课程就可以毕业了，大三课程较少，基本都是半天的课。
　　踏入久违的校园，光馨心情有些紧张，她呼出一口气给自己打劲儿，低调地从后面走进教室，坐在最后一排听课，下了课就走，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这段时间除了点名的老师都不知道来了个新同学。
　　这天光馨照常去上学，看到学校门口乌泱泱围着一群人，人头攒动地往里望，好像在寻找什么，光馨没在意，继续往里走，那群人发现光馨后飞快地朝她跑来。
　　看着他们扛着摄影机，竟是大批的媒体记者，知道光馨出狱了，想对七年前的事件进行追踪报道，蜂拥而至赶到光馨现在的学校。
　　光馨看到他们转身就跑，记者跟着追，他们没有光馨熟悉学校环境，被光馨绕得有些迷路了，人群分散开来，后被学校闻讯赶来的保安制止，用安全钢叉隔离闹事者，一个个扭送至附近的派出所。
　　光馨不知情，她闷头跑到西区的教学楼，找了一间偏僻的空教室躲起来，靠着门板气喘吁吁，烈日下跑了这么久光馨却是慌得直冒冷汗。
　　她都躲到这么远的地方了，怎么那些人还能找到她？特意换了个没人认识的城市重新开始了，为什么还要一直阴魂不散地缠着她？
　　听着上课铃声响起，光馨只能选择逃课。
　　还好今天的是大课，老师也不会点名。
　　光馨沮丧地躲在无人的教室里，想让陈希南来接她回家，想埋进陈希南怀中，让她缓解自己此刻的不安与焦躁。
　　想着光馨已经掏出手机，点进置顶陈希南的消息框里，又忽然恍过神来收回按键的手，那些记者可能还没走，要是希南姐来了肯定会被盯上，还是不要将她置入舆论漩涡中了。
　　光馨抿唇想了想，还是继续打字的手，跟陈希南说今晚要和同学聚餐，不用来接她了。
　　光馨在空教室待到天黑才离开，独自走路回家。

　　隔天上学，光馨让陈希南在离学校三百米的地方放她下车，借口要去买东西，实则独自前往学校，没有看到记者，光馨松了口气。
　　但消息还是传开了，都在说学校里来了个杀人犯。
　　流言传播得很快，特别是网络飞速发展的现在，躲到哪里好像都无所遁形。
　　本来光馨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得极低，想平静安稳地度过剩下的两年，但闹这一出，短短一天的时间，所有人都知道她了。
　　光馨察觉走在路上时总有视线有意无意落在自己身上，一进教室，原本还在热闹聊天的同学们立马安静下来，光馨漠然置之，依旧是找最后排的位置坐下，然后拿出课本翻看，不一会儿教室内又响起窃窃私语地议论声。
　　声音小但杂，那些好奇的、恶意的闲言碎语还是飘进了光馨的耳朵里。
　　趁还没上课，光馨戴上耳机放音乐，用物理方式隔绝。
　　第二堂是大班公共课，位子几乎都坐满，迟来的同学宁愿站在后面上课，也不愿意坐在光馨四周，好像生怕她这个杀人犯会突然暴起攻击自己。
　　下课后，光馨对那些探究的目光视若无睹，沉默地收拾东西离开。
　　从那天后光馨出门总会戴着帽子和口罩，在校内独来独往，辅导员有找过她，说记者已经移交派出所了学校会加强警卫，也让她自己注意点，校方是顶着很大风险和压力才让她转学过来的，除了上课不要参与集体活动，要是有任何异常举动就会勒令退学。
　　光馨面无表情地点头，说知道了。
　　陈希南第一时间发现了光馨的异常。
　　自从前两天她独自回来开始，就总是一副心不在焉地模样，又变得像刚出来时那样，平淡如一滩死水，处于自我封闭状态。
　　晚上饭后，两人一起洗碗的时候，陈希南状若不经意地问，“最近在学校怎么样？同学们都好相处么？”
　　“挺好的，同学们都挺友善的。”
　　“可我看你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没有啦，就是有点累了。”
　　“有不舒服要告诉我。”
　　“好啦好啦，知道了。”光馨说着，用带有泡沫的食指刮了下陈希南的鼻尖，“希南姐就是爱操心。”

　　半夜，陈希南惊醒，看到光馨不在床上，她披了件薄毛毯悄声走出房间，看见光馨坐在阳台的吊篮藤椅上，出神地望着夜空。
　　这里工业不发达，光污染较小，所以夜晚能看到很多星星。
　　藤椅摇了摇，陈希南并肩坐在光馨身边，把身上的毯子分一半盖在光馨身上。
　　晚风有点凉，但两人热乎乎地靠在一起数星星，倒也十分舒服惬意。
　　陈希南指着一颗星星问，“那是什么星星？”
　　“织女星吧。”
　　陈希南又问，“那个呢？”
　　“牛郎星？”
　　陈希南看向光馨问，“这个呢？”
　　“你的光馨。”
　　两人都因为这个谐音梗笑了，十指相扣，更加紧密地靠在一起。
　　陈希南其实有刷到新闻，光馨在校内被记者疯狂追赶，逃跑背影被拍下传到了网络，杀人犯重返校园，引发不小的争议。
　　有些人坚决抵制，觉得有安全隐患，对其它在校大学生具有危险性，有些人则认为，刑满释放人员依法享有受教育权，应该要给人重新开始的机会。
　　光馨怕陈希南担心便没提，表面上刻意表现得不在意，不过是在硬撑罢了，被网络暴力怎么可能真的没事呢？
　　陈希南也是经历过的人，况且外界对光馨的恶意皆因她而起，陈希南自责又愧疚，和光馨轻声商量，“这里不好，我们就换一个新地方，中国那么大，总有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别折腾了，希南姐，你花了那么多年时间，好不容易在这里稳定下来了，工作生活都欣欣向荣，而且明年满满要高考，换学校会影响她。”
　　“可是你……”
　　“没事的，我刚才还有一点难受，现在完全想通了。你看，世界上有那么多星星，夜色太深，将它们衬得闪闪发亮，所谓的织女星牛郎星，不过是人类在苍茫中为自己认的路标，也为它们按上了许多传奇的故事，恒星燃烧亿万年后熄灭，它们听不到传说，也无须被定义，何况人跟星星相比，在时空的尺度下连尘埃都算不上，生命那么短的时光当然是要好好和希南姐在一起啦，何必浪费精神在那些事上。
　　两年时间很快，再说大四我就去实习了，也不在学校，以后我想做独立音乐人，在幕后写写曲子，放心吧，我还能应付，不做出回应，他们很快就会失去兴趣不再打探，反正他们也只会在背后议论，对我造成不了什么影响，有你在，我有面对流言蜚语的勇气，最难的时候我们不都熬过来了么？现在是我人生新的起点。”
　　陈希南会心一笑，“你说得对，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的人和事上，是我小瞧你了，我的光馨又乐观又坚强，怎么会因这种事逃避呢？”
　　她笔下写过那么多人物那么多故事，写尽了无限的欢乐与哀愁，却始终没有好好对待自己人生的剧本，既然给了她改写的机会，就一定要把所有的遗憾，亲手填平。
　　她们在藤椅上聊了许久，久到夜色褪去，天边洇开柔软的鱼肚白，一抹橘红跃出地平线，温柔地唤醒了人间，光阴的故事，又翻开崭新的一页。

作者有话说

　　我也要去写新的故事，新的人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