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与百合花》一块雪花酥

62、出狱 铁门“

　　铁门“吱呀”一声，从中间向左右被缓缓推开。
　　光馨提着小布袋，手指不住地摩擦，垂眸看着脚下被风卷起的尘埃，直到一句呼唤将她拉回神来。
　　“小馨。”
　　光馨抬起头，看到铁门的另一边，是陈希南，也只有陈希南。
　　其实这些年陈希南每三个月都会抽空来看光馨，毕竟路途远，不方便两地来回奔波，有两个年纪尚小的孩子要照顾，还有工作要忙，她不可能月月都来探视，每次来都会待满时长，和光馨说说话。
　　陈希南分享家里近况和日常琐事，两个孩子长高了、满满备战中考，投出的稿件通过了等等，光馨说些监舍里的事情，比如拿了考核分、参加了劳动，加入了艺术团，还在文艺晚会上进行了器乐演奏，聊天时光馨语气带笑，陈希南却是越听越心疼。
　　她明明，应该在更高、更大的舞台上尽情闪光。
　　直到狱警提醒，陈希南才恋恋不舍的和光馨告别，并约定好下次来的时间。
　　但是这七年间，卢丽燕一次都没来过。
　　监狱相关部门会提前7至14天通知罪犯户籍地司法局及联系罪犯家属，告知刑满释放日期。
　　卢丽燕不可能不知道今天是光馨出来的日子，但她并未出现。
　　何容出狱的时候，卢丽燕带着儿子一起来接他，听说还做了仪式，扫了身子，跨了火盆，但何容出来后要面临的是变卖的家产、破产的公司、数不清的债务，以及旁人的眼光，一家三口的生活十分困迫。
　　以前光馨可能还会难过她的偏心，但现在自己已经不在乎了。
　　虽然法律上她们还是母女，在同一个户口簿上，但现实中已经断绝了母女关系。
　　还好她还有唯一的依靠。
　　陈希南上前，一手拿过光馨的布袋，一手牵起她的手，说，“走吧，我们一起回家。”
　　陈希南允诺出来后要带光馨到北方开始新的生活，但光馨要办理转学手续，还要在榕市多待些日子，便暂时住到了陈希南定的星级酒店里。

　　陈希南醒来时，发现身旁的位置空荡荡，而且已经没有温度了，陈希南瞄了一眼时间，才六点半，她起身寻找，看到光馨刚好从外面进来。
　　“这么早去哪儿了？”
　　光馨尴尬地挠了挠头，“我想去买早餐，结果……发现自己身上没钱。”
　　“我包里有钱，你可以直接拿，饿了是么？我叫前台送早餐过来。”
　　光馨点了点头，看着陈希南去打电话。
　　吃完早餐，两人一起去光馨以前就读的学校办理转出手续，因为是跨省转学，需要写多份申请表，同时还要准备很多相关作证材料。
　　流程很繁琐，两边学校都要沟通，这一弄就弄了近一个月，期间光馨担心地问，“圆圆满满怎么办？就她们两个人没事么？”
　　“没关系，她们大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而且我也有拜托朋友去照看她们。”
　　比起两个孩子，陈希南更担忧光馨，觉得她的状态有点不太正常。
　　以前爱赖床的光馨现在总是起得很早，顺带把被子叠成豆腐块，然后闲不下来的要么去买早餐要么打扫卫生，晚上准时收看《新闻联播》，强迫症般物品必须摆放整齐，甚至显得有些刻板。
　　“怎么起得这么早？不用擦桌子，等下有保洁员来打扫。”
　　“没事，我不累，不干点什么总觉得浑身难受。”
　　光馨还保持着在里面的习惯，监狱里面作息高度规律，无论是劳动改造还是教育学习，每天都有固定时间，短期内容易不适应外界自由支配时间的节奏。
　　一瞬间陈希南百感交集，但面上仍保持平静。
　　说好要摈弃过去，就不再问里面的事，陈希南没有再阻止她，而是陪着光馨一起。
　　一同早起去酒店附近的市场买早点；一起逛商场或者逛公园充实时间；一起宅在酒店房间看书写字或到酒店楼下的健身房锻炼身体；晚上一起看完新闻后看天气预报；一起洗漱后熄灯就寝。

　　终于处理好转学的事宜，怀揣着紧张的心情，光馨背井离乡，跟随陈希南来到乡市，搬进她花30万在小县城买的房子里。
　　七十平的房子做了三室一厅，南北通透，有个大阳台，离孩子的学校近，旁边就是医院，被陈希南布置得温馨舒适，很有家的感觉，光馨整个人放松下来，还见到了许久不见的圆圆和满满。
　　满满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明年就要高考了，圆圆也长大了，不过对于小时候疼爱自己的姐姐记忆模糊，睁着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光馨。
　　光馨弯下腰，摸了摸圆圆的脑袋，勾出一个浅浅的笑。
　　为了庆祝团聚，晚餐在家里由陈希南下厨，光馨和两个孩子在客厅聊天，陈希南进厨房做饭。
　　没过一会儿，光馨跟到厨房来，她走到陈希南身后，手臂圈住陈希南的腰，整个人懒洋洋地趴在陈希南背上，脑袋在她颈间蹭了蹭。
　　“饿了么？怎么不和孩子们说说话？”
　　光馨闷闷地说，“太久没见了，她们又都是大孩子了，不知道该怎么和她们相处，而且…看着那两个孩子，我有点愧疚……”
　　因为她，两个孩子从小就没有父亲，特别是圆圆，她那时候年纪小不记事，可能还没怎么体验过有爸爸是什么感觉，如果她知道同一屋檐下生活的陌生姐姐是杀害她爸爸的“凶手”，光馨就有说不出的心慌与歉疚。
　　“不会的，她们都是懂事的好孩子，满满知道真相，她也非常感激你，圆圆还小，我会慢慢让她知道的。”
　　光馨抬起头，下巴抵在陈希南肩上，“我知道她们是乖孩子，但我就是怕她们会讨厌我、恨我……”
　　“如果有那么一天，是怪我没有教育好，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呀。”
　　陈希南舀了一勺汤，吹了吹，举着汤勺喂到光馨嘴边。
　　光馨张嘴尝了尝咸淡，怀念得几乎热泪盈眶，“嗯，好喝，想这口味道好久了。”

　　一家四口开开心心地吃完饭，晚上两个孩子各一间，光馨和陈希南一起睡。
　　光馨洗好澡靠在床头看书，是这些年陈希南出版的小说。
　　关于她是如何成为畅销书作家这件事的，每次探监时陈希南都会一点点告诉光馨。
　　要非常感谢一位老妇人，作为伯乐发现了陈希南的才华。
　　老妇人姓周，是国内第一出版社的总编辑，退休后回到家乡养老，出版社本想聘她回去做顾问，兼职审稿或策划选题，但老妇人想转换心情，放缓生活节奏，尝试自由撰稿，用过往积累分享出版行业的经验与阅读心得。
　　她觉得在自己家帮佣的陈希南聪明细心，文笔极佳，聘她为自己的助手，帮忙校对和商务对接。
　　对陈希南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工作，二话不说便欣然答应了。
　　辞去家政工作的陈希南，每天上午九点到老妇人家报道，中午会帮忙做午饭，偶而打扫卫生，老妇人让她别忙活，再去请个钟点工，陈希南觉得顺手的事，就不要浪费钱了。
　　年纪大了怕寂寞，老妇人知道陈希南有两个孩子，经常让她带过来做客，两个孩子和老妇人的小孙子处成了朋友，满满重新开朗了起来，让陈希南放心了不少。
　　知道陈希南也有在写文章，老妇人建议她去投稿，陈希南怀揣着紧张的心情，以“陈望舒”为笔名发表第一篇女性主义小说，后在老妇人的支持与帮助下成功出版，老妇人还为之作序，在业内有了一定的知名度。
　　不过这本书能畅销的主要原因，是陈希南凭借出色的文笔，细腻又犀利地刻画出女性生存的困境与觉醒，引发强烈共鸣，为女性读者提供情绪坐标，一经出版，便受到广泛好评，连续多次加印，七万多人参与评分，获得多个文学奖项。
　　后面陈希南又陆陆续续出版了不少作品，用稿费买了车买了房，供两个孩子上学，改善了孩子们的生活，不像刚来时那么窘迫了，不过为了保护隐私，需要暴露在公众视野下的签售或采访，陈希南都统统让编辑帮忙拒绝，以免牵扯出旧事，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陈希南之前说的帮忙照看圆圆满满的朋友就是她的编辑。
　　在自己低谷困难的时候老妇人给了她很大的帮助，陈希南一直很感恩她，后来老妇人因病去世，每年清明与忌日，陈希南都会去祭拜。
　　不久陈希南也洗好澡，带着满身热气爬上床。
　　“先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呢。”陈希南抽走光馨手中的书，将她拖进被窝。
　　光馨打了个哈欠抱住陈希南，与她相拥而眠，没一会儿便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