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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生病 “我宁可自 ...

  •   钟梅这次回得很早,华云雨见她面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她怎么了。
      咳嗽声徘徊在家里,感冒药已经用完了,他不得已拉着妈妈去中医院。
      那几个脸熟的护士帮他们约了个医术更好的医生,同时不忘寒喧几句。
      楼梯那的“安全出口”标识已暗了一半,病床的架子也被锈迹侵蚀。中医院这边的老城区好像天生就落后一个时代,把慢与故事悄悄煨进生活。
      经过基本的检查步骤,那位两鬓斑白的老中医已经敲定了药方。华云雨看见墙上挂了不少“神医济世”、“医者仁心”的锦旗,想着这医院还藏了不少风云人物。
      钟梅习惯性的与医生唠家常,从他口中得知有些药是人民医院才有卖的,以及中医院知所以落后,是因为那些设备得是人民医院有新的引进,才会把旧的发配给中医院。
      他出口抗议这太不公平,那老中医又透露出一个消息。
      其实人民医院的设备也得是市里的医院有更先进的机械时,才批给阳源的。
      所以阳源的医生费尽心思、当个宝贝似的机器,只不过是别人用腻的。
      他顿时想起了《红楼梦》中林黛玉的那句:“若不是别人挑剩下的,也不会给我。”
      不过老中医又分析有阳源一中这综合实力位于榜首的学校,将来阳源的各方面都会更好。
      “所以说环境很重要。”钟梅又开始了说教模式,她说的并无道理,但听多了总会烦的。
      那老中医笑着看他们母子俩,夸华云雨还会陪妈妈来看病,说他见过不少有儿有女但生大病还是自己来的父母,叫钟梅好好珍惜自己的福气。
      她讪讪一笑,踮起脚尖顺了顺华云雨的头发。
      取药还要等一段时间,他在中医院四处闲逛。
      心理疾病方面的介绍吸引了他,特别是焦虑症的。文字太多,他只好拍下来回家仔细看。
      自从上次看见那个药瓶,这件事就一直萦绕在他心头,可见辞锦书的表现又像痊愈了。
      人家又不是每时每刻粘着自己,没准他在大半夜发作呢。
      想到这华云雨突然后悔昨天晚上还缠着他聊天,会不会辞锦书早就觉得烦呢?
      他翻看着聊天记录,貌似都是辞锦书主动开启话题。仔细分析他每句话背后的情绪,华云雨竟真读出几分幽怨与苦闷。
      而他只是分享自以为很快乐的事,甚至昨晚还请求给他喜欢的动漫人物投票。
      现在他看对方的回答像是在为了不让自己扫兴的附和,他顿感无地自容。
      钟梅已经拿好药了,见儿子往心理疾病那走去,旋即一个劲的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华云雨随便敷衍了几句,内心盘算着今天一定要让辞锦书和自己聊天时不觉得别扭。
      钟梅吃了药后有明显的改善,听余欣他们的建议,华云雨又买了几个梨削好放进蒸锅里蒸,出锅时还不忘撒几粒冰糖。
      钟梅在一旁又惊又喜,感慨小时候外婆也经常这样做给她吃。
      对于外婆外公,华云雨很少从妈妈口中听到,他们去世得早,连照片都没有留一张。
      钟梅的眼里像是有光透进来,她讲述着小时候的往事,包括外公外婆是如何结婚,外婆是怎样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蜕变成全村酒席都争着抢着要的大厨。
      外婆的一生很短,但过得坚强、自在。这一点也投射在钟梅身上,她是个不折不扣的理科女,野心与能力她都不缺。
      华云雨第一次好奇妈妈的工作日常,她举例了些见客户、开专题会、记账等,还说她现在已稳坐他们公司会计一姐的位置,很多核心会议都需要她参加。
      他趁机调侃:“那往后的零用钱是不是可以多给点?”
      没过多久手机就传来转账的声音,他真没想到妈妈出手这么阔绰,嘴角就没有下来过。
      钟梅凭着回忆做了一桌外婆的拿手好菜,味道自然不用说,他这餐米饭都续了好几次。
      盯着洗碗池里的泡沫,他的思绪早已飘到千里之外。
      他并怎么会安慰人,真当辞锦书向自己倾诉时他可能只会当个哑巴。
      可问题是现在对方说都不肯说,还要来照顾自己的情绪。他心情顿时跌入谷底,愧疚与羞耻感似潮水般涌上来——这朋友当得太不称职了。
      斟酌良久后,他决定主动出击。今晚他特意聊辞锦书可能喜欢的内容,结果这天越聊越没意思,对方好像只对自己的事感兴趣。
      意识到这点的他把头埋进被窝,指责自己真不要脸。后来他又试着把话题转移到学习、家庭,不管哪一样辞锦书都表现得人淡如菊。
      他刚燃起的斗志被泼了一盆冷水,欲速则不达,他又改变战略想从日常入手。
      语文课上辞锦书的作文让朱晓燕刮目相看,不仅让他亲自上讲台念,还免了他周末的作业。课上时不时就夸他月考后思路变得清晰,写的内容文采与深度兼备。
      课后班上有几个人唏嘘:“也不看看他同桌是谁。”
      辞锦书瞪了他们几眼,旋即又把一个作文题放在华云雨桌子上,态度诚恳:“晚自习前讲讲这题。”
      他点头答应,又听见同桌对那几个唏嘘的同学反击:“我们凭本事讨论出来的,你们管不着。”
      他劝对方别那么计较,却换来辞锦书可怜巴巴的眼神。
      “你开始嫌弃我了吗?”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句话。
      什么脑回路…
      他无语地解释,现在的进度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他不但没了解到对方的真实情况,还让人家觉得自己老反感他。
      他握着笔的手渐渐攥紧,满脑子都是“怎样才可以多挖点信息”,心脏像是被细绳扯着,不上不下的发慌。
      想直接开口又怕打草惊蛇,加上这样又有点侵犯人家隐私。他一度想过放弃,可好奇心似呼吸般永无止境,他太想知道那个阳光的表面下经历了多少风雨,而自己是否也能为此做出些努力——这也是想发展深关系所必须经历的。
      他瞅着刚递过来的题目更是觉得不可思议,讲的是关于说话是打直球好,还是拐弯抹角好。
      “这不会是什么暗示吧…”他内心想,毕竟作文真的不算难,辞锦书一定想的到。
      华云雨意味深长地对上辞锦书的眼睛,那双极漂亮的眸子暗涌着情绪——些许害怕、兴奋与期待…
      他这几天笨拙地探索眼前这个人,像是在满是迷雾的森林里寻找宝藏,这次终于有了路标。
      “我觉得打直球更好。”
      “什么事都是?”
      辞锦书微微点头,旋即收回了自己的本子。
      夕阳把天边揉成半块蜜柚色的软糖,风里已经没有了正午时的烫意,楼群的影子被拉的很长,连倦鸟扑棱翅膀的声音都慢了半拍。
      华云雨在篮球场找到了独自练习的辞锦书,对方把球利索地传给他,被他稳稳接住。
      “会打球不?”
      他摇摇头,旋即对着那篮框奋力抛去,像是将自己的心理负担都抛之脑后。
      “其实那天我看见你房间里的药瓶。”他见辞锦书一副“早就知道”的表情,又继续道,“我查到了药效是什么。”
      对方还是沉默。
      “我想知道一些关于你的事。”他像是松了一口气,“我觉得这有点越界,但我很想为你做点什么。”
      他不敢看辞锦书的脸,望着远方的夕阳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辞锦书回答地支支吾吾,表示他还没有做好将一切告诉自己的准备,也觉得华云雨无法接受那些往事。
      他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这表现不像是故意不告诉他。
      华云雨表示没关系,内心设想了很多悲惨的身世,头脑一热竟想抱抱他。
      他看辞锦书的身影在余晖下变得稀碎,那眼中的复杂丝毫未减,眉骨间压着一点说不出的怔忡——他第一次从对方的脸上看出破碎与挣扎。
      球投歪了,他的心思也歪了一瞬。
      辞锦书把球悄悄捡起,拍去表面的灰尘,提醒他该去吃饭了。
      “谢谢。”
      华云雨疑惑地瞥向身旁人。
      对于辞锦书来说这就像拉了几百次的弓,弦终于在这一刻松开,箭不偏不倚,正中瞄准了千万次的靶心。
      当你愿意去了解我时,我的爱就有了回应。希望你直话直说的我,在爱你这方面却总旁敲侧击。
      辞锦书偷看他的侧面,心想这样也挺好的,循序渐进、水到渠成…
      自从这次对话后,辞锦书确实开始分享自己的生活锁事,语气里也有更多的情绪。
      华云雨对此十分欣喜,与他交流的时间越来越长,反而落下了一些学习进度。
      他麻利地翻着错题,又把几个常用的公式记在便利贴上。
      面对辞锦书的搭话他也没有敷衍,一脑二用的日子属实累着他了。
      吃晚饭时他提出安静一段时间,至少不要占用学习时间。
      “过度的分享会消耗新鲜感”这句话他可算是领略到了。
      他们之间好像总是这样,认定一种舒适的相处方式就会用到极端,等一方不适应两人就僵在那束手无策,就像会数一串数字的小孩,任意指一个数字他反而不会了。
      他把一系列的事向余欣倾诉,希望对方给出点建议。
      “你们…”她欲言又止。
      华云雨表示但说无妨,辞锦书这时去上厕所了。
      “你接受同性恋吗?”余欣眼神异常坚定。
      他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指尖微微颤动,大脑一片空白。前一秒还在转动的思路全卡成了乱码,只剩一个声音在不断重复:“辞锦书…同性恋…?”
      这个词他也不是没听说过,甚至他还了解过相关的群体。只是这种情况出现在自己身上,真的有点猝不及防。
      “不可能。”他下意识地辩解,“我和他纯兄弟。”
      余欣的眼睛眯成一条线,表示这只是她的猜测。
      华云雨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连忙否认对方的猜想,看到辞锦书向他走来时呆头呆脑的样子,内心怎么想怎么别扭。
      “辞锦书…喜欢我?!”
      这肯定不可能,他来这学校就是为了那位神秘人——那位让他日思夜想的人。
      不过许久没听辞锦书提过ta,他又找个课间问对方有没有找到。
      他干脆直接问辞锦书是不是喜欢那个人,他实在需要一个回复。
      只见面前的少年用手捏着衣服下摆揉来揉去,脸上泛起红晕,眼睛猛地垂下去,连说话的声音都压的发闷,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是的,很喜欢。”
      同时辞锦书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往他的脸上扫了一下,他想看看华云雨的反应。
      华云雨长舒了一口气,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
      就是啊,辞锦书怎么可能是同性恋,就算是同性恋也不会喜欢上自己这个穷小子。
      身份的鸿沟隔绝着他们,就算再怎么凿孔穿洞,它始终存在。
      现在的他们,顶多算是个有点思想共鸣的朋友,也许再深点,是好兄弟。
      经历过一阵头脑风暴的他瘫在课桌上,不知为何他有点不高兴,或者说是失落。
      到家后,他把近几天的心里感受一一写下,惊讶地发现几乎全是关于辞锦书的,不论是喜、怒、衰、乐,对方都占有一席之地。
      他把这页纸拍下后撕了,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脑海中不断浮现辞锦书红着脸说喜欢那个人的情景,他感到全身恰似被抽空了力气,心思从原来的侥幸与放心变得扭曲,好像属于他的东西已被标上他人的名字。
      华云雨不耐烦地抓了把头发,眼中莫名朦胧,手机里辞锦书关心的话语竟变得如此讽刺。
      他感觉自己被骗了,这一切青涩的思绪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他渐渐看不懂自己对辞锦书的感情,是爱吗?也许是吧…
      但他又立即给了自己一巴掌,华云雨不敢相信他对辞锦书有这种心思,顿时觉得自己好恶心…
      去问他吗?去问那个人到底是谁,可问了有什么用…如果那个人是我呢…
      他绝望地看着天花板,他宁可相信自己是病了。对,就是病了!
      华云雨最后还是和辞锦书道了声晚安,做了场痛苦与回忆交织的梦。
      反观辞锦书这边,他还在想是不是哪句话说错了,所以华云雨不想理他。
      宋菲无语地催他快点选澡,他在浴室里沉思。
      “为什么华云雨突然问起那个神秘人”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很久。
      他认为现在还不是坦白的时候,却不知一个谎言要千万个谎言弥补,最终只会造成更大的误会。
      他又想起对方的那对虎牙,这段时间没怎么见华云雨笑过,有想去摸摸的冲动。
      他翻动身体,看着炸开的水花,联想到那年的烟花秀,某人比烟花还耀眼。
      只不过那时的华云雨比现在圆润多了,他打算多送几块巧克力,没准可以增肥呢。
      辞锦书望着落地窗外的夜色,把书架上的《餐桌礼仪》翻出来,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笔记,还有《语言的艺术》、《如何让行为更得体》等,他把它们一本本收起来封印在一个纸箱里。
      回复完最后一个消息后,他才慢悠悠地掏出那本《高中语文作文思辨大全》仔细阅读。
      世界上哪有一蹴而就的天才,不付出还想着有回报?
      宋菲对着辞锦书奶奶的黑白照片拜了拜,口中不断重复着“对不起”。
      月亮悠然挂在夜空,光淡得几乎看不见,似乎路灯都比它更亮些。
      它就安静地悬在那,像个所有事的旧证人,照着人们一遍又一遍走向那没有归期的旧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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