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雪》Vaporous

2、远山

　　七个月前。

　　“小梅啊小梅啊，一会儿毕业演讲可千万不能掉链子啊，”副校长搓着细瘦白净的手，第十三次溜达到梅书身边絮叨，“今天傅董……”

　　“今天傅董亲自过来参加毕业典礼，明年预备校各项支出的审批就全指望我了。”

　　梅书神色冷淡如常，薄唇微微一勾，却让路过八位Alpha集体朝他行注目礼。因为他实在生得太俊，身姿清癯挺拔，与灰色西装相得益彰，肤色被阳光一照近乎白得透明；鼻梁下颌精雕细琢，双眉如两笔淡墨扫出的远山，舒朗地延向鬓角，烟灰蓝色的凤目似笑非笑，看人时像隔着冰层遥望的疏星，清辉泠泠，好像没有温度——

　　其实是有的，只是分人。比如对副校长云沛，梅书一向尊敬有加，只不过面部表情习惯性冻结，经常让副校长感到有些委屈，有些忧伤。

　　谁让校长做人太失败呢？遇上现任主政官妹妹的儿子程岁考了低分，他做主重新出题重新考试，开除任课老师；对于门门第一但出身白手套家庭、被程岁骚扰n次qj未遂一次的Omega，也就是梅书，他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被副校长提醒升学成绩不能太难看，才在给程家打电话连连致歉后，给了程岁一个不痛不痒的警告。

　　但梅书知道，副校长云沛桃李遍天下，他在乎的不是这届的升学成绩，只是在用这个理由尽自己所能地保护他。云沛是omega，生在一般的工薪家庭，今年不到三十五岁，在极重出身和资历的第九联盟国，梅书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在短短四年内从一线教师升为副校长的，也就是梅书从Junior成长为Senior的这四年。

　　“你又嫌我啰嗦。唉，你这孩子，嫌就嫌吧。稿子背熟了吧？一会儿我就拿着稿子坐在下面，你要是敢freestyle，我就——”云沛挥起巴掌，作势要打梅书脑壳。

　　梅书躲都不躲。云沛这个动作对他做了四年，只打下去过一次，打完之后还让梅书去他家吃了一顿饺子，红着眼睛问他疼不疼。那次梅书自认该打，因为他试图拿着父母洗q的证据，举报给父母真正的boss。

　　“您放心吧，都背熟了。”梅书趁着路过学生跟云副校打招呼，笑意更浓，浓得有些狡黠，狡黠到完全不符合他清冷男神、全校Alpha梦中情人的人设。

　　云沛就知道这个笑容有问题，但哪怕早有预判，还是在梅书讲话时差点吓昏过去。

　　梅书的发言除了尊敬的各位董事老师同学们下午好，没有一个字是按照稿子来的——这很正常。但他竟然当着傅雪尘的面，说学校的课程设置不合理，存在对beta和omega的隐性歧视；奖学金制度没有考虑贫困生的真正处境，然后洋洋洒洒一大篇，开始汇报自己调查整理的近二十年Junior贫困生的失学率、失学原因、人生发展，工作工资等等等等，讲到这里犹嫌不足，在结尾处直接扔了颗炸弹：原来第九联盟国的贫富差距，从预备校，从学生时代，从十三岁，从出生起，就早已拉开。

　　演讲结束，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傅，傅董……”云沛贴身的衬衫完全被冷汗打透了，强撑着挤出一抹笑，转头去看傅雪尘，声音虚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死掉。

　　啪，啪，啪。

　　梅书逆光而立。他看不清傅雪尘的脸，只看到他缓缓放下二郎腿，站起身，两只骨骼分明、修长有力的大手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地连拍三下。

　　紧接着几百上千人的掌声便如潮水般涌起。

　　梅书站在演讲台，心脏隆隆作响，不动声色地平复呼吸。高强度用脑后，他的思维暂时停滞，良久，大脑才根据客观事实生成一句评价：这位传说中的傅董站起来有些太高了，像山岳一样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