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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chapter62 我只有奶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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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月十号、二十号是连吉固定来探监的日子。
沈益世很不愿,这对他来说就是一场缓判的凌迟。离婚夫妻再见面都是冷嘲热讽,连吉指不定的还要怎么看他笑话呢。
第一次拒见,连吉一点也不意外,毕竟做了几十年的夫妻,沈益世那点尿性她在清楚不过了。
猫捉老鼠的游戏很有趣,明明轻而易举的就可以吃到嘴里,却非要放在手掌心里把玩一圈。
接二连三的拒绝,连吉也没什么好耐心,直接请律师接见,沈益世被逼的没法,缩了一个月的脖子,终于伸出来挨砍了。
微夫人的案件已经结束,现在又是哪门子的提告?沈益世气鼓鼓的,额角的青筋像蚯蚓似的突突跳,“连吉你又想把什么狗屎盆子扣在我头上!”
她连吉还真是龌龊啊,对方什么缘由都不问就可以三言两语的给她定罪。
连吉怒极反笑,也懒得解释,公事公办,律师问话。
来的次数多了,沈益世也逐渐麻木了。
铁皮门“哐当”一声,被狱警推开,沈益世的身形露出一半,头偏向一侧,对上连吉的视线,耳边是狱警警戒的条文规则。
“会见时间三十分钟,时间一到必须结束…..不准拖延或逗留。”
三十分钟太长了,他跟连吉呆不了这么长的时间。
隔断设计的“格子间”浅灰调的墙面,一层层越过,透明的防弹玻璃窗,把里面和外面的人区分开来。
沈益世明显瘦了,里面生活条件不好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大多数家里人都会通过线上打款,让里面的人日子好过一点。
连吉在他落座的前一秒就先把电话接起,贴在耳边。
沈益世接起话筒,视线往右扫了一圈没发现那个熟悉身影,“那律师没来?”
话头冒着刺,连吉不想回答这么无聊的问题,“你还是不说吗?”
沈益世给左微父母设置的信托,连吉还一直在往里面打款。
钱花出去了却得不到一个正面的回答。沈益世还是一如既往的缄默。
突然一阵轻笑荡在两人的听筒间,沈益世看着发奇,歪着头不明所以的看着她,“你笑什么?”
“我在笑你的处境,沈益世你试问你自己现在还有能力吗?别说你现在在里面,就算放你出来了你又能怎么样?跟我说实话,说不定我还能帮你一把,让你的内心不那么的煎熬。”
每次来都是大眼瞪小眼的,瞪个五六分钟,连吉真的是烦透了,沈戎临现在是关键时期,她不允许任何一个环节出现差错。
沈鸪元自然也不会放弃盯着她,只要有这颗树在,沈益世很难松口。
他怕的连吉大概也清楚,透明的的玻璃窗厚重又清晰,视线投射过去,一闪神竟开始模糊起来,她好像至始至终都没走进过他的心。
都是伪装。
“别想了沈鸪元不会在管你了,你的烂摊子还指望别人替你收一辈子?”女人那对柳叶吊梢眉,浓而不失纤细,弯弯如柳,却带着几分嘲弄的意味。
连吉摸出口袋里的手机,先是让他看了眼日期,然后又道:“看清楚今天是几号了吗?”
17号。
左微死的日子,沈益世往年这个时候都会去看望她。以前连吉还想不明白为什么,现在一想来当真是傻。
“你不想说的事也不用说了,我跟我的律师也已经全部都了解清楚了。”连吉说的平静,看着对面的人,神情一点点的变化,直至龟裂。
心里一直藏着秘密的人,像是被封存了一段记忆,突然之间被毫无预兆的揭开,倒不知道该怎么掩饰。
连吉看着痛快,心里却像针扎一般密密麻麻地刺着。
原城的冬天算不上太冷,烈阳当照暖融融的,风裹着寒意低低掠过。连吉抬头往远处深望,良久才长长叹出一口气,半透的白雾,像细碎的棉网飘在眼前。
最爱的人,沈益世倒也是说的出口,连自己最爱的人都护不住,还要受沈鸪元的威胁,也配说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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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怀桑联系到小玉的时候,小玉人已经回老家了。
见面时,小玉脸上的伤口还泛着青,眼神慌忙,下意识的避着脸,把温怀桑瞧了又瞧,是生面孔。
“你是叫戚风玉嘛?”女人声音清凉,望向她的目光既确信又怀疑。
“你是?”小玉把缩回去的半边身子,又重新的探了出来,手扶着门框,心里猜出个大半。
“我们电话联系过。”果然,跟她想的一样。
小玉没什么生气的叹出一口气,而后抬手往里面挥了一下,“进来吧。”
屋里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气。
望城的天比原城的要冷,温怀桑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坐下来时偷偷搓了把自己的手臂。
小玉扫到一眼,走到桌子旁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我们这边很冷的。”
“谢谢。”视线交汇,温怀桑点着头,很是认可小玉说的话。
玻璃杯倒了一大半的热水,热气哈在杯圈成了水珠,烫手的温度透过掌心,双方一时缄默无言。
有了前几例的失败,温怀桑也不抱什么希望了,任谁都不愿意提及,内心的伤口总是疗愈疗愈就成了脓。
“你这伤?”温怀桑抬手虚空的,对着自己的左边脸颊比了比,“还好吧。”
“哦。”有些丑态,小玉被问的有些不自在,顺手抚摸了一把自己脸上的伤。
已经不疼了,只是看着有点吓人而已。
“邓汤淳的事情你知道嘛,能不能和我说说。”
未关严实的窗借来丝丝凉气,寒气席卷,小玉土生土长呆了这么多年,也还是适应不了这里的天气,她讨厌,厌到再也不想回来。
“如果你不想的话——”话音还没落听,就被小玉斩钉截铁的打断,“不想又能怎么样,你还不是来了,我也应允了。”
委婉地迂回夹杂着明确的目的,就这么被小玉直白的撕下。的确,温怀桑此刻在这里,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时间置于桌面的手,竟都不知道该如何动作。
在泥里滚了一圈的小孩,是不知道磕碰是痛的,别人细细抚摸在打探,便刻苦铭心。
热气氤氲,小玉双眼朦胧,有些事她快记不清了。
她在小地方如杂草般生长,期限一到,便奔向别人一出生就站在的罗马世界
对于邓家,小玉是感激的,主人家的和善让十九岁的小玉有了去处,她在这里认识了新的人,新的世界,新的活法,却依旧低入尘埃。
年长的姐姐们会聚在一起,谈论这个家里的主人,话题最多的,无疑是那个处处谦逊尔雅的少爷邓汤淳。
她们都在幻想,要是能得到这位少爷的青睐该有多好,不论感情,只片刻,这辈子都天翻地覆了。
小玉是她们眼中典型的乡下老实人,浑身都透露着怯气,即使她们的身份都是给主人家做仆,也能从中分出个一二三来。
偶尔鄙夷的情绪包不住,从嘴巴里流露出来,讥诮她,“怎么小玉,你也喜欢家少爷,想飞上枝头当凤凰吗?”
“哈哈哈哈哈,就她,乡巴佬一个,还长得那么丑,还敢肖想?”
“喂,你知道为什么夫人派你打扫后院吗,还不是看你可怜,不想着本份一点,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哈哈哈…..”
乱哄哄地笑声,和不堪入耳的话像利箭,射中小玉的心,自尊被摩擦在地,委屈地急火攻心,她却辩解不出一句,为自己正名的话来。
忍、让、两字贯穿小玉的一生,却成了她们眼中的软柿子,即便她只是路过,想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午休一下,也会莫名中招。
她从未想过。
那些刺耳的话语,倒像是她们心中的想念,以羞辱她的劲,宣之于口。
次数多了,小玉也就不在意了,她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领好薪水,再寄回家里。
事情的转折是在两个星期后。
邓家佣人多,每个人都有排班,兼顾每一日的24小时。那晚小真照例伺候着醉酒的邓汤淳,内容很简单,弄碗醒酒汤,兼测体温,一般没什么大问题,四十分钟内就能结束。
同寝的小路看着点,小真还没回来,便跟另外一个舍友打起玩笑来,“你说小真干嘛呢,这都快一个多小时了,还不回来,你说会不会是…..”
话没说完,小路猥琐地笑容却道尽所有。
小平刚换下班,困的不行,没空搭理小路这一步登天的想象,做人还是踏实点,异想天开只有杀猪盘。
小平没说那些,扬扬眉学着小路的表情,奉承道:“哦豁,可能哦。我先睡了啊。”
小路有野心,却都是漂浮的,快捷的,一步并两步的跳跃。小真有样貌,身材又好,小路单方面觉得小真这个骚狐狸给东家下媚子了。
心中更是不平,不平小真的心机,每次排班都选在晚上的十一二点。
琢磨着,幻想着,气愤着,不甘着,情绪占满了小路的大脑,一直磨到一点才睡着。
天边晕开一层虚浮死寂的浅灰白,像被水雾洇湿的宣纸,空气裹着沉甸甸的湿气,黏腻又微凉。
睡意朦胧的小路,隐隐约约间听到,房门被人轻轻虚拧,发出细碎的窸窣声响。夜间中感官被无限放大,那声持续太久,有些发吵,她试探地喊了声,“小真?”
无人应她,正要起身去一探究竟时,小真终于拧开了房门,扑通一下,整个人虚脱地跪倒在地。
泪水的痕迹干涸在面颊上,形成纹路,小真双眼空洞,麻木的,嘴唇颤抖,鼻翼微张。
小路借着月色看清了她,大惊一色,穿上鞋子奔向了她,两手僵在空中,却不知道该往哪扶,出口的腔调变了音,泪像珠子一样滴落,“你这…..这是怎么弄的啊,怎么成这样了?”
双眉紧紧蹙在一起,疼惜的目光浇洒在小真的身上,她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一处是完好的,狰狞的伤口还渗着鲜血,脸上青肿交错,看不出原本的样貌,所经之处触目惊心。
凉意包裹着她,小路伸手探了探,那温度低的吓人,泪水在一次充盈眼眶,她手都打着颤,嗓音像卡了针,嘶哑干枯,“怎么回事啊小真,是不是…..少…..少爷他打你了?”
这种念头,灵光一现,小路有些不敢置信。
小真言语不出一句,只喃语说了句,“小路,我好痛。”
没人说得清缘由,那个平日里性情温和,对待下人也素来颇有教养的人,私底下竟会如此残暴。
往日里所有的期许,此刻全都化作最沉重的拳头,狠狠砸向自己。
很快就不止小真一个,手底下的女佣人几乎无一幸免,只是伤口不一。小玉因为在后院不起眼,堪堪保住了一命。
邓家不允许她们辞职,只是通过不断的增加工资,以此来抵消罪行。新伤叠旧伤,小真是第一个受害者,也是第一个死在邓宅里的人。
那是个雨夜,恍惚到小真第一次受到迫害的那个晚上,墨蓝的夜空还残留着深夜的余暗,淡成细碎的虚影,朦朦胧胧隐在潮气之中。
小毛雨像绒毛,黏在皮肤上,只是浅浅一缕,风一吹,那寒意顺着肌理往里钻,一点点刺进骨缝里,清冽又彻骨。
小真穿着她最喜欢的那套睡衣,吊死在后院的那颗柿子树上。
死了人事情就大了,魏茗对邓汤淳的所作所为,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过且过。因为她实在没有什么空余时间,来处理他的这些破事。
魏茗很少打他,那天却毫不犹豫的甩了邓汤淳三个巴掌,每一声都响亮无比。
邓汤淳被打的偏过头去,面色平淡,像没事人一样,他抽着烟,烟蒂烧尽,吁出一口浓浓青烟,“怎么办,人都已经死了。”
语调不是忏悔,似在痛骂小真的不知好歹,不是想得到他的青睐吗?不是想被他玷污吗?
他已经做了圣人,满足她们所有的要求后,竟然还要给他搞这些事情,真是有够烦的。
“你自己搞的烂摊子,难道还要我给你收拾?”魏茗气极了,剜笑一声。
魏茗不会不管他,这一点邓汤淳心知肚明,而且还是在他自己家,处理起来更为简便。
脸颊有些微微发烫,邓汤淳站进雨里淋了会,天还没亮,邓宅今夜却格外的繁忙。
邓汤淳又点了支烟,让佣人给他搬来张椅子,而后懒洋洋地坐进去。视线卡在后院的C位,像观戏台子一般,早早入场就等着演员上台了。
他连啧两声,又低头看了眼手表,眸光一凛,侧向后方,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强硬,“去抬。”
邓汤淳变态到极致,他不仅让她们亲手去抬小真的尸体,还让她们亲手烧了她。
个个魂飞魄散,牙关抖成筛子,眼泪不要钱似的,一滴一滴的砸向地面,最终和雨水混合,明明害怕的要死,也知道这事不对,她们却依旧照做。
邓汤淳的笑容越来越狰狞,她们都怕死,不是她们的同伴就是自己,为了晚死一点只能屈服权威。
小真彻底被抹去了痕迹,有新的小真出现,新小真换成小真的模样,没在邓宅呆几天,就突然出了一场车祸,她的父母来看望她,小真却失忆了。
小玉不得不迫使自己去忘记,最好能和失忆一样什么都不记得,泪水早已模糊了她的脸,每一个细节都清晰的仿佛就在眼前,冰冷,硝烟,尖锐的恐慌扎根在神经里,密密麻麻的战粟爬满皮肤。
可她能怎么办,在邓家只有他们主动放你走,你才能走。小玉这次回家,也是借由家里老人身体不适,才得以回来。
短暂的喘息又能持续多久,邓汤淳也不是每日都这样,暴虐的人格压制住,他依旧还是那个谦逊尔雅的少东家。
新来的佣人依旧在做着那些姐姐们,曾经的幻想。
她好累也好痛,小玉没有心气了,换做以前她是死都不会说的,邓汤淳无处不在,没人能逃控他的手掌,那股恐惧早已深入骨髓,从来没有一刻消散。
小玉在这个世界上,只剩下奶奶这唯一一个亲人了,这些年她挣了不少钱,改善家里的条件,奶奶不愁吃穿,身体还算健朗,她就已经很知足了。
小玉用手揩走脸上的泪水,眸中带了些坚毅,“我告诉你这些,能让他被绳之以法吗?”
温怀桑只是岸边很脆弱的一株芦苇,本不该报有期望的,可小玉还是忍不住的发问。
她呆在有钱人身边久了,自然也识得一些有钱人,温怀桑也属于那一类。
睫羽挂上泪水,温怀桑把纸巾摁进眼尾,湿透了也于事无补,小玉说的是如此的平静,可她的心被揪成一团,窒息到急促。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可已经烧成灰烬的荒地,有了期望之火是很致命的,温怀桑无法保证,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小玉会的,一定会让他受到应尽的惩罚的。”
小玉淡然一笑,眸中失神。
温怀桑理了理自己的情绪,她读懂小玉眼中的情绪,她的话语太苍白,起不到任何作用。
“你知道后来的那个小真,现在在哪里吗?”
小真死了,邓家偷梁换柱,找了一个跟小真各方面条件,都差不多的一个女孩,去顶替死去的那个小真。
那场车祸也绝对不是意外。
小玉本来就跟她们这些人不熟,那件事后,更是尽量的让自己当个透明人,她摇了摇头,旋即又像想起来什么一样,“小路,小路知道,她们两玩的最好了。”
“那你知道这个小路现在在哪吗?”
小路是最幸运的那个,小真那事没多久之后,小路就被辞退了。
小路原名叫路水,家住水阳是延城下面的一个镇,离望城不远。
事情一个个拉开帷幕,留给温怀桑的时间不多了,她给裴冶拨过去一通电话,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心里隐隐有种不安感照着温怀桑,她不再等待,给裴冶编辑过去一段信息。
邓汤淳的手段她见识过,小玉无疑是危险的,这一点大概小玉自己都意识到了,她依旧淡淡的,陈述事实又像是在做最后的道别:“我奶奶今年78了,我想留在她身边好好的陪陪她,开开心心地过完这个年。”
她只有奶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