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0、【香丘09】 ...
-
瘦小的隆起就只是隆起,没有因人类呼吸而产生的起伏,像是真死去了那样。
与诡同宿。
方令水看了两眼后目光落在对面床铺下的桌面上,中心端正摆着一包保存完好的香材包,比之前施净拿到的要大上许多。
——是和合香。
据此推测,很大可能现在这个床铺上睡着的是那个校服女生。
走廊里传来沉闷的脚步声,越来越迫近,方令水余光注意到那个人影穿着的是红色的制服,不是规则里宿管陈阿姨会穿着的蓝色工作服。
方令水走进去,将宿舍门关上。
脚步声在宿舍门口停顿了一下,之后才渐渐又走远去。
宿舍门关上后暂时将走廊里的声音物理隔绝,未知带来的压迫感小了许多,但也正是关门的声音,将沉睡的“室友”惊醒了。
被子里的人动了一下,一只手从被子边缘探出来,微微弯曲着扣在被子边缘往下拉,露出一截瞳孔的切片。
方令水这才意识到她并不是面对墙壁的。
那张了无生机的脸,自一开始就是面对着自己的床铺。
看见站在床铺下的方令水,校服女生缓缓坐起来,那一截眼睛又被垂下来的头发给深深遮住了。
校服女生没有在午休时间还穿着校服,现在身上的是一套不合身的藕粉色丝绸睡衣,质地滑腻,顺着她的动作来回滑落,像偷来的女人肌肤。
是上了年纪却还不老的、敷了粉的,女人的肌肤。
领口是白色的蕾丝,像未涂口红的女人嘴巴。
张大着哈切,露出肌肤下干瘪瘦弱还有伤痕的少年胸膛锁骨,清晰可见的骨骼反倒成了劣质的衣架,将这张女人精心保养的肌肤支撑起来。
校服女生看着方令水,很久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灰尘轻轻落下。
这样的诡异同时出现在了白禾的宿舍里。
白禾已经不年轻了,岁月带走了她少年时代的精力,早年又因为几次生育给身体带来了亏损,总是很容易感到困倦,也有午睡的习惯。
副本虽然危险,一个不留神就接连死了两个人,但这里没有恼人的婆婆和争闹不休的孩子,她战战兢兢地躲进被子里按照规则把头整个蒙上后,不多时,居然就在干燥有太阳暖香的校园被子里,拥有了一个沉沉的梦。
梦里,白禾回到了高中。
站在百日誓师大会的操场上,看着站在主席台上高喊着要为国家、未来而读书的年纪第一,心中冷笑。
学习,学习,寒窗苦读十二年听着唬人,但所有人都有这样煎熬的十二年后,这就是自己不值钱的了。
心肝脾肺肾也一样,总是长在人身上的时候最不值钱。
如果有天降陨石,碰撞后死去一半的生人,留下一亿倍的黄金,那往后也不会再有人用真金来比喻真情了。
誓师会上飘洒了纷纷扬扬的塑料凉片和劣质假花,场地一片狼籍,中年的白禾从高中身体里苏醒,忍不住地拿着扫帚开始扫地。
扫啊,扫啊,她扫啊,扫得真干净,将地面扫得整洁,扫出了一个女人的脸。
是我的脸、
白禾猛地睁开眼睛!
黑色的头发从对侧床铺垂下,一路又攀爬到她的脸上,头发丝扫来扫去,顺着五官的缝隙想要往里钻、
“啊——”
女人凄厉的叫声传到方令水的耳朵里,面前是校服女生越发迫近的逼问,她的头发也在缓缓生长着,有几缕落进宽大的睡衣领口,顺着锁骨向下,在里面扭动成黑色的血管。
陈年死人饮血后将要复苏的怪诞。
宿舍的二级规则上并没有姓名相关的内容,方令水目光落在宿舍里完好的驱鬼香具上,没有选择取用,反而无视了校服女生的询问转身爬上床铺,进入被子里将眼睛闭上。
同时拉高被子将头裹住。
被子里很闷,外面的光一丝也透不进来。
校服女生呆滞地站在原地。
不知道她算不算规则里的外来者,如果开局没有死亡一个人,那这个校服女生还会出现吗?方令水在被子里安静地呼吸着。
能感受到如有实质的凝视,甚至有微微发热的感觉,但却始终没有受到实质性的攻击,无论是物理还是精神层面。
隔壁宿舍女人的叫声弱了下去,却没有出现玩家死亡的系统提示,这种情况下没有人敢过去一探究竟或者说什么施以援手,只有嫌弃职高弄上床下桌万一孩子爬上爬下的时候摔倒手肘还怎么学习的孟兆惠有点不悦:“大中午的怎么扰民呢?”
说着,她想过去理论一番。
家犬般跟在母亲身后的孟晋从刚才就不发一言,此刻回神将母亲拦下。
孟兆惠也就没有出去,只是和儿子又忍不住焦虑:“这两天不能刷题,那咱们就休息下,把身体养好,你不是说困吗早读容易睡着,那咱们就多睡,之后回学校再好好学习!不过不能刷题也不能懈怠,你可以背背课文,想想单词,记一下作文素材。”
“欸!晚上摄影会不会来拍你写作业?你现在想个正能量的作文素材,然后然后,写一个满分作文,最好是文言文的那种,给观众看,说不准就给京大的校长看到了,给你特招进去!”
盲目的乐观和计划重重砸在孟晋肩头,他苦笑一声,晚上?
等到晚上,他们该怎么睡觉呢?
他看着不能解开的手铐和两边的床铺,难道还要再求助隋冰冰吗?还是施净?
喋喋不休的孟兆惠已经想好了,听不见儿子的回答,忽而怒了:“你又在发什么呆,你觉得妈说的不对?那不录了!不录了!”
她一甩手,拽着孟晋就往那个外走,孟晋握住床边栏杆:“妈!!!”
孟晋几乎崩溃:“你别闹了好吗!”
“我闹?你怎么能这样和你妈说话!”孟兆惠满腹委屈,自己刚刚都那么妥协,在高二这个关键点给他八天的休息时间,八天啊!“你现在的关键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妈难道会害你吗?”
“你知不知道你这次月考退了多少?”
她越说越气,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孟晋却比她更激动,几乎崩溃地举起两个人相连的手铐::“还学习!还学习!妈!世界末日了!这里是规则怪谈!是诡异的游戏世界!你乱来的话真的会死的!你看!你看啊!这是道具啊!”
孟兆惠哪里看得见什么手铐:“你真是玩游戏玩傻了!哪有什么游戏世界!孟晋!我的儿子啊!你得好好学习啊!你不能这样!”
“不行妈给你跪下,给你磕头行不行?算妈求你!”
说着,孟兆惠直接膝盖一塌就跪在地上,声音甚至带上了哭腔:“妈给你磕头行不行?啊?妈给你磕头了!”
吵吵嚷嚷的声音传到外面。
走廊里游荡的红色制服诡异被母子的争吵声吸引,脚步声由远及近。
【盛为迁:那边的俩母子又在闹什么?】
【盛为迁:冰冰,万一他们给诡异招过去了,你的道具可就没了。】
说不上是关心还是幸灾乐祸的话,隋冰冰有些烦躁地关上私聊,倦怠地按了按太阳穴。
王明山察觉到她的疲惫,从口袋里掏出速溶咖啡献宝一样递上去,他嗅觉敏锐,别看这里有五个内测玩家,但是真正能主动庇护新人的,恐怕就隋冰冰一个。
这个女人虽然是内测玩家里水平靠后的,但也正因如此她更需要吸纳新人作为助力,何况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可是有技能和道具呢!
面对速溶咖啡隋冰冰说了声谢谢,没有接过来,在王明山艳羡的目光里从仓库里取出一小瓶眼药水状的道具滴进舌尖。
之后才回复:
【隋冰冰:至少能帮我们测试下死亡机制吧。】
看见隋冰冰的回复,盛为迁心想也是,他关了对话去看陈金顿。
蒙头睡在靠近门口那张床上的陈金顿从刚才开始就没有出声,哪怕妻子的声音害怕到变形,也只是抖动了一下身上肥肉,更小心地闭眼装死。
那边,孟晋已经双膝跪地冲着母亲先磕了十几个头,然后抬起头似哭似笑:“我先给你磕头,成吗,妈?”
“现在你可以听我说话了吧!妈!你认清现实好不好!这就是游戏副本的世界,违反规则真的会死啊!”
“妈!我是你的儿子啊!我也不会害你啊!”
磕头下跪是孟兆惠惯用的手段了,哪有长辈给孩子磕头的呢,从前只要她这样说一句,孩子就会乖乖去学习,去上补课班;只是随着这几年用得频繁,效果没有最开始那样显著,往往要真的跪下才能拿捏住儿子。
不过孟兆惠拿捏着度,常在亲戚在场的年节时候下跪,有亲戚们在中间劝和总不至于要真到磕头那一步,但,随着儿子长大变叛逆,这效果也是越来越差,管不了几天用。
今天被反制一招孟兆惠才恍然这的确高明,她安静了一下,看着儿子惶恐不安眼眶红血丝翻腾:“什么游戏世界。”
孟晋忙乘胜追击:“就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游戏,那个头盔游戏——”
“什么头盔游戏!”不知怎么孟兆惠又勃然大怒起来,打断了儿子的解释,“你还是记挂着游戏,你休想骗我!你妈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要多!”
哒哒哒——
脚步声停在宿舍门外,把孟晋的话堵回嗓子眼里,他看着母亲好似痉挛的脸,听见外面传来了女人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一缕青烟飘进来:
“同学,你们在说什么呢?”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