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骨血至眉欢》妆上玉

295、番外 恰逢其时1

　　立冬那日，万俟诀抱着小木盒，一路往山上赶。

　　远处传来“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从坡上滚了下去。

　　他停下脚步望去，只看见模糊的影子，压根看不清是什么。

　　纠结了一小会儿，他转身往坡下跑——礼物大不了明天送，可要是好看哥哥摔下去就糟了！

　　坡路不算陡，却满是碎石，他跑得急，好几次差点摔倒。

　　刚到坡底，就看见乐亦温蜷在草丛里，正小声哭着。

　　“好看哥哥！”万俟诀大喊，急忙跑去。

　　他蹲下身，想去扶，又怕弄疼对方，指尖悬在半空：“你怎么样了？疼不疼？”

　　乐亦温猛地抬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带着怯意：“你、你是谁？”

　　万俟诀一脸认真：“我叫万俟诀，今年三岁了，爹叫万俟煜，娘叫茉婵。我喜欢玩弹珠、看画本，讨厌吃甜的……”

　　乐亦温：“……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万俟诀撅起小嘴：“我、我想跟你做朋友！”

　　“这是我给你的生辰礼物！”他拿出小木盒，低头往前一递，结结巴巴喊，“好、好看哥哥，日乐快生！”

　　乐亦温：“……”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木盒：“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辰？”

　　“我、我听见你跟银夜哥哥说的，”万俟诀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雕了好久，要是不好看，你别嫌弃。”

　　乐亦温低头打开木盒，看着里面精致的木蝴蝶，微微一愣：“谢、谢谢你。”

　　“不用谢！”万俟诀立刻摆手，“你看，这翅膀还能动呢！”

　　他轻轻拨了下蝴蝶翅膀，那翅膀果然颤了颤，像要飞起来似的。

　　乐亦温把木蝴蝶捧在手心，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意：“谢谢，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他眼尾还带着没散的红，却比哭的时候更显灵动。

　　万俟诀呼吸都漏了一拍，赶紧移开目光：“你先坐着别乱动，我去叫我爹来帮你！”

　　“不用，我已经能走了。”乐亦温慢慢爬了起来。

　　万俟诀一脸担忧：“哥哥，你怎么摔跤了？”

　　乐亦温低着头，没说话。

　　万俟诀沉默片刻，鼓起勇气邀请：“哥哥，要不要去我家玩呀？我家有好看的画本，还有好玩的弹珠……”

　　乐亦温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问：“……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万俟诀拉住他的手，“快跟我来！”

　　乐亦温看着他的小手，迟疑了片刻，慢慢跟了上去。

　　两人手牵着手走。

　　万俟诀一路没闲，叽叽喳喳讲着家里的事——娘做的蜜饯超甜，爹劈柴时故意耍帅，小胖说话流口水……

　　快到小院时，他突然停住脚，认真叮嘱：“我娘特别温柔，就是我爹有时候会逗人，你别理他就行！”

　　乐亦温轻轻点头，心里竟生出点期待来。

　　刚到院门口，就撞见了万俟煜。

　　他的目光在乐亦温脸上顿了顿，又迅速收回，看向万俟诀：“哟，这是把‘好看哥哥’拐回家了？”

　　万俟诀小脸泛红：“才不是拐！是哥哥愿意跟我回来的！”

　　乐亦温站在旁边，怯生生地喊：“叔、叔叔好。”

　　万俟煜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快进来吧，外面风凉。”

　　进屋时，茉婵正坐在桌边剥栗子，看见乐亦温时，愣了半晌。

　　万俟诀跑过去，拉了拉她的袖子：“娘，这就是我说的‘好看哥哥’，是不是特别好看？”

　　茉婵这才回神，笑了笑：“嗯，是好看。快坐吧，我去给你们倒杯热糖水。”

　　乐亦温小声道谢，坐下时，手还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拘谨。

　　万俟诀见状，赶紧把自己的画本抱过来，摊开在他面前：“你看，这是我爹画的魔界故事，有好多厉害的妖怪！”

　　他指着其中一页，兴奋地讲解：“这个叫守秦岸，听说能把整片海水都冻住！还有这个穿红衣服的，是卫湿羽，他……”

　　乐亦温看得认真，时不时点头，眼里的拘谨渐渐少了些。

　　茉婵端着热糖水过来，放在他面前：“慢点喝，刚煮好的，小心烫。”

　　接着，又转身拿了碟蜜饯：“尝尝这个，是用山里的野果做的，不怎么甜。”

　　乐亦温拿起一颗放进嘴里，眼睛亮了亮：“好好吃。”

　　“喜欢就多吃点，碟子里还有不少。”茉婵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正说着，门外传来小胖的呼喊：“小诀！你在家吗？我奶奶让我来送南瓜饼！”

　　万俟诀眼睛一亮，刚要起身，就被茉婵按住：“坐着陪你哥哥，娘去开门。”

　　门一打开，小胖站在门口，看见屋里的乐亦温，好奇地探头：“咦？这不是那个躲在草里、偷偷哭的哥哥吗？”

　　乐亦温闻言心头一跳，把头埋得低低的。

　　万俟诀“噌”地站起身，挡在他身前：“你放屁！哥哥才没偷偷哭！”

　　小胖被凶得愣了愣，不服气地反驳：“你才放屁呢！你上次还说他像个小丫头，一点都不男孩子……”

　　“我没有！”万俟诀急了，转身拉住乐亦温的手，小声安抚，“哥哥，你别听他乱讲，我没那么说过。”

　　小胖挠了挠后脑勺，一脸困惑：“你这人，变脸怎么比翻书还快？”

　　茉婵赶紧打圆场：“辛苦小胖跑一趟，快进来暖和暖和，喝杯热糖水。”

　　小胖也不客气，蹦蹦跳跳进屋。

　　他凑到画本前：“小诀，你又在看这个呀？上次你说的那个能结冰的妖怪，在哪一页呀？”

　　万俟诀刚要指，突然想起身边的乐亦温，赶紧拉了拉小胖的胳膊：“别吵，哥哥还在看呢！”

　　小胖吐了吐舌头，乖乖坐在旁边。

　　他偷偷打量着乐亦温，小声跟万俟诀嘀咕：“这个哥哥长得真好看，比镇上的小花还好看。”

　　乐亦温没敢抬头，耳朵却悄悄红了，假装没听见。

　　万俟诀听见小胖的话，莫名有点得意，却还是板起小脸：“别总盯着哥哥看，没礼貌！”

　　小胖撇撇嘴，没再说话。

　　乐亦温心头一暖，悄悄看了眼万俟诀，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吃晚饭时，小胖回去了。

　　万俟诀特意把自己常坐的、挨着暖炉的位置让给乐亦温：“哥哥，你坐这儿，暖和。”

　　乐亦温小声道谢，刚坐下，就见万俟煜往他碗里放了几块排骨：“多吃点，看你瘦的，补补身子。”

　　茉婵也帮他夹菜：“尝尝这个，清口，不油腻。”

　　万俟诀眨眨眼，学着夹了一筷子肥肉给他：“哥哥，吃这个，好吃！”

　　茉婵“啧”了一声，赶紧把肥肉夹走：“小孩子哪爱吃这么腻的，你自己吃吧，别给你哥添乱。”

　　万俟诀撇嘴，继续夹菜：“哥哥，吃这个笋，还有这个土豆……”

　　乐亦温看着碗里的“小山”，小声说：“够、够了，我吃不完的。”

　　“没事，吃不完我帮你吃！”万俟诀拍着胸脯保证。

　　乐亦温红了脸：“你怎么……喜欢吃别人吃剩下的……”

　　万俟诀没听出他话里的羞赧，只晃着小脑袋，理直气壮：“才不是别人！你是我哥哥，吃你剩下的怎么了？”

　　他轻哼一声：“上次小胖吃剩下的糖糕，我还不稀得碰呢！”

　　这话一出口，乐亦温脸更红了，低头扒了口饭，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万俟煜坐在对面，忍不住跟茉婵交换了个眼神，眼底满是笑意。

　　饭后，茉婵问：“亦温，天色也不早了，你要是想回染月派，就让你叔叔送你回去，路上安全些。”

　　乐亦温犹豫了一下，刚要开口，就被万俟诀抢着打断：“哥哥今晚不回去！要跟我一起睡！”

　　乐亦温惊得一愣，眼里满是无措。

　　他抬头看向茉婵，又飞快低下头，小声问：“可、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万俟诀拉着他的手晃了晃 ，“我房间有小暖炉，被子也软乎乎的，咱们还能一起看画本！”

　　茉婵笑着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不麻烦，想住就住下。亦温要是不嫌弃，就跟诀儿挤一晚，我去给你们多拿床被子。”

　　万俟煜靠在门框上，挑眉补充：“夜里要是冷，就喊我们，别冻着。”

　　乐亦温这才松了口气，轻轻点头：“谢谢叔叔阿姨。”

　　等茉婵铺好床，万俟诀就拉着乐亦温钻进被窝。

　　他翻开画本：“哥哥，我给你讲这个故事吧。”

　　乐亦温轻轻“嗯”了一声，听得很认真，偶尔碰到他念错的字，还会小声纠正。

　　故事讲着讲着，两颗小脑袋慢慢靠在一起，抱着画本睡着了。

　　隔壁屋里，茉婵靠在万俟煜怀里，轻声叹气：“亦温这孩子，这些年是不是过得不太好？看着总怯生生的，放不开。”

　　万俟煜收紧手臂抱住她，声音放柔：“明日我去趟染月派，跟乐齐叁说一声，让孩子放我们这儿玩几天。”

　　“好，”茉婵点头，嘴角带着笑，“诀儿也喜欢亦温，两个孩子正好作伴。”

　　第二天一早，万俟诀是被怀里的温热触感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见乐亦温缩在他身边，睫毛轻轻垂着，呼吸匀净。

　　“哥哥？”万俟诀小声喊了句，见他没醒，便乖乖躺着不动，指尖悄悄碰了碰他的衣角——软乎乎的，跟他的人一样。

　　等乐亦温醒来时，窗外已经亮透了。

　　吃饭时，万俟煜忽然问：“亦温，昨天跟诀儿待着开心吗？要是想在这儿多住几天，叔叔就去趟染月派，跟你家里人说一声。”

　　乐亦温沉默了很久，才低着头，声音极轻：“我……不想回去。”

　　万俟煜愣了愣，追问：“不想回染月派了？”

　　乐亦温小声解释：“我没有灵根，也没有仙骨，力气还小，连木剑都拿不稳……回去了也总被人说，我不想回去。”

　　万俟煜瞬间明白了他的窘迫与委屈：“好，这事交给叔叔来办，你以后就在这儿住，跟诀儿作伴。”

　　乐亦温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红了眼眶，轻轻点了点头。

　　万俟诀激动地喊：“真的嘛？哥哥以后就在这住嘛？”

　　茉婵笑着点头：“当然是真的。”

　　万俟诀立刻扑到乐亦温身边：“哥哥，以后咱们就一起看画本、一起烤红薯，我还能带你去后山掏鸟窝！”

　　乐亦温笑出了声，轻轻“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日子，两个孩子形影不离。

　　入冬后下了第一场雪，院子里白茫茫一片。

　　两大两小先是各自堆着雪人，没一会儿就闹作一团，打起了雪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