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分之五个夏天》吞鲸鱼

21、小魔仙 你说苏沝漾

　　江台的风信子花种繁盈，轻粉色的翩翩舞于微风，嫣红色的，郁紫色的，不是团团锦簇围绕唯一的枝头开放，而是一株一单位的将鲜嫩的花瓣铺满生长的主茎，一路向上，正如它的花语：点燃生命之火，胜利，竞技，幸福而上。
　　不知是否因为这个寓意，江台的人对它情有独钟。养殖花花草草的人家10家有8家都有一盆小巧的葡萄风信子。
　　苏沝漾家的阳台上也堆着几盆，是苏妈妈亲手种下的。从他小时候起，就总能在家里看到这个，无论苏爸爸在不在，从未间断过。
　　在去年寒假前留意到的小花坛里，笈音终于在这几天看到了植株，她在去食堂的路上看到了正在移植的学生与指导老师。
　　“这是开始做准备了？”
　　笈音偏头问陈梓盈，陈梓盈挽着她的手回头看了一眼。
　　“是吧，其实也快了。你们竞选快了，竞选结束后最多一个月，校庆就要开始了。”
　　掰开手指头数一数，时间正在一点点逼近，而且是悄无声息的。
　　“小音音你知道吗？我最近练功的时候听我们系的同学讲了一个大瓜。”
　　陈梓盈边说着边将头靠近笈音，声音变得小了，手却越抓越紧，挠弄着她的动作藏在卫衣外套的口袋下。
　　“听说啊，我们这次校庆虽然只是小庆，但是好像有神秘人物过来。”
　　不知不觉打好了饭，走到餐桌旁，笈音听着撩过耳侧的碎发，握起了筷子。
　　“神秘人物？”
　　“对呀，好像这位导演也是江台的，趁着这次校庆回来选角。大家都在传说主办此次的人可能会被他选上呢。”
　　“就因为小庆是学生主办？主办的人也不一定符合他的选择标准啊，感觉不太靠谱。”
　　笈音用筷子转着碗里的面，不时抬头看一眼对方。陈梓盈听完只是默默点头，不再继续话题下去，像是保守秘密般，她又小心翼翼的说。
　　“反正大家现在都把注意力放在了苏三水和梁文身上，说是这两个必有一争。但我们其实不好说，我做记录记者的原则就是要真实，所以我就只跟你一个人说了哈。”
　　她的头也猛的向下砸，筷子拨弄过的清汤上浮着薄薄一层油。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这压力也挺大的吧，她心里想。
　　陈梓盈没想到笈音只说了这个，这将她从这种左右挣扎中的脱出身来，她知道也许在笈音看来，她最关心的是他们的心理，尤其是苏三水。
　　“行了，别想了，你的服装设计系的竞选也要开始了，你定稿了吗？”
　　“是呢？我基本上完成了熬了几个大夜将最核心的部分确定了，现在就等细节样品的落实了。”
　　用尽量轻快的语气说，她发觉此时就像是在最柔顺的绸布上疏松心绪，可不由得在突然的时间里，再紧一紧，似是检查里面有没有被遗落的针。
　　她偏头看向门外的天，有些明亮的光从透明的硅帘里溜进来，照着那些劲绿的风信子叶。

　　下午，笈音带着稿子找到了娄老师，那一个文件夹里的草样已经基本定型，只是面对那件黄色礼裙腰间的苏绣样品，还是没有着落。
　　娄老师粗略的翻了翻，眉目间稍闪过一丝的异样，她向笈音问道“你这些都很不错，具体的等全部作品都细绘一次就可以定稿了，只是你这些礼裙似乎还没有完成是吗？”
　　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犹如春风拨过弦丝般。笈音回答的也倒是自然，这个事情她也思考了很久。
　　这也是她来这里的目的。
　　她的手指像那一件优雅明艳的礼裙“这个是这样的，只是老师，我还没有想出办法去找这个刺绣。”
　　“那我建议你啊，去找一下大三大四的学长学姐们，他们经验足，可以帮得到你。”
　　“行，那我去找找，谢谢老师。”
　　笈音接过草稿，笑着向娄老师道别。她桌上的东西整洁并不杂乱，书籍、草稿、文件夹规规矩矩，桌角摆着一个胶囊底座的小人。小人身上套的简洁短裙，还是当时作为寻宝活动盲盒的特殊款之一，这些都被笈音看在了眼里。
　　走廊里的光线还是暗了一些。
　　除了学生会的房间比较热闹之外，其余的办公室都冷清的，鲜少有人走动，有光的地方怎么走都会让人安心许多。笈音回头望了一眼明亮的房间。
　　她走在路上，打开手机才看到娄老师给她推的名片。
　　〖娄老师：这是我知道的优秀学生，你们可以聊一下，我也带过她。〗
　　〖“好的。”〗
　　速度放缓，笈音逐渐站定，她点进去看了一眼。
　　“郭若绮…有点耳熟，但不认识。”
　　思索间，她还是发送了好友请求。学姐还是比自己有经验的多，笈音想着。
　　周遭渐起了微风，停留在沿途小花坛里的还有风信子。相比于主街新移植的，这里种的更早，现在已然有了花瓣的鲜艳在了。
　　此刻她莫名想知道苏沝漾在干嘛，真的只是莫名？
　　答案若隐若现，只要细想便能清晰明了，但她仍旧选择将其归结于一直以来的
　　“莫名其妙。”
　　于是便有了接下来的对话。
　　〖“在干嘛呢？”〗
　　也知道事发突然，以为不会快速有回应的她倒扣着手机，拎包正走出教学楼几步来。
　　〖苏三水：在和姜明初他们商量校庆的活动呢，怎么啦？大学霸。〗
　　〖“没事啊，就问一问。”〗
　　〖苏三水：真没事儿啊，那正好这周六我们去外面玩吧。〗
　　〖“看得出来你也是挺闲的。”〗
　　〖苏三水：行，那忙人和闲人就该在一起玩些无聊的事，比如你忙里偷闲，我店里偷芒。〗
　　双方不约而同的笑起来，笈音的手变得格外毛，却又没有发出什么消息。另一只手摩挲着粗糙的帆布包，悠悠走回了寝室。
　　从教学楼走到操场，在拐到主街的路上，人群一般的嘈杂，没有一般描述蝉鸣的话。现在还只听得见说话的声儿，隐隐会从远处传来打篮球的声音。
　　偶尔有风，携风信子的花香。
　　路上，笈音听见有部分的人正在讨论校网里策划竞选的事儿。她听到了“苏沝漾”和“梁文”这两个关键词。
　　本来不在意，可听的风声多了，笈音自然而然也点进了校网。
　　他们刚才说苏沝漾…
　　“苏沝漾很帅呀，之前食堂吃饭还碰见过，真人巨白巨帅。”
　　“可是我觉得这个大一计算机系的梁文也不错，这一卦给人硬挺，痞痞的感觉。”
　　“别管了，等他们的结果吧，看看最后谁能赢。”
　　笈音知道这些，她看到这个之前还听陈梓盈提到过这些所谓层层叠叠的“楼”，以及关于苏沝漾和梁文的网群。
　　两边各执一词，几乎全是一边倒的褒贬，什么“毫无悬念”“对比强烈”，诸如此类，评论言辞你来我往，铺天盖地。
　　仅仅是翻阅，也不知什么时候看花了眼。
　　这些人之中可能很少会有冷静的真正的粉丝，可是利刃无形，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刺穿血肉，又让谁鲜血淋漓。
　　笈音爬上进寝室的时候，郭若绮通过了申请，并提出了周六奶茶店的邀约。
　　就站在床前，看到消息。
　　〖“周六？那…行，谢谢学姐抽出时间。”〗
　　〖郭若绮：没事，娄老师特别提过了，我到时候再带个人一起哈。〗
　　于是，笈音跳转了苏沝漾的界面。
　　〖“……”〗
　　〖苏三水：啊？那正好我陪你一起去吧，那儿的店很熟。〗
　　〖“你熟？”〗
　　〖苏三水：对呀，我们一起兼职过的，而且我待的时间比你久多了，你不会忘了吧？〗
　　看到这，笈音眉头一紧，心下一惊，嘴唇微抿。
　　我们还一起兼职过！没有吧，不会……是那三个月？
　　久久没有动作，握在手中的包掉到了地上，“啪”的声响像传入耳中。
　　此刻的她还是有点慌张，来不及去捡散出的图稿，手在输入框内断断续续打出几个字。
　　〖“当然，想起来了，还没有忘记呢，我只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众所周知，笈音的记忆力不好。
　　所以她默默认下这个理由，他们也默认。
　　手抖着发出几个“好”字，她才终于松下一口气来，朝纸张摔下的地方缓神了好久。
　　地板是白的，纸张里的墨痕尤其清晰，瘫在地上的包却在此时显出米色。
　　咚咚咚——
　　——
　　咚咚咚
　　许久无人回应，门咔嚓一声兀自开了，笈音忽而恍起神来，紧盯着门口进来的人。
　　陈梓盈眼尖，一进门便了对上她的目光，不禁吓得后退。
　　她很少见到笈音有这种眼神，香市动物园里察觉危险的狮子，大大的眼珠一动不动，唯独只看着你。
　　动物园里的或许是王者的磁场，可凑巧寝室里也是静得出奇。
　　“妈呀，祖宗，你吓死我了，发什么疯呢？这草图落了一地了都不捡。”
　　说着她蹲下，一张一张拾掇起来，整齐的交付在笈音的手上。
　　自视对方的眼神缓和下来，笈音为陈梓盈拉了一张椅子。她无奈的重复一遍刚刚所有的经过，除去忘记兼职这一条，这只是，也只能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老师这么好呢？这可不多见，我的专业课老师可凶了，不过你和苏三水又约出去玩啦？”
　　“哪跟哪儿啊？这不是要跟学姐面谈吗？”
　　“哦～，你和苏三水出去玩，顺便见学姐！好耶。”
　　笈音一脸不可置信的回头瞧她，额间被陈梓盈的聪慧吓出了三道杠，她小嘴大张。
　　“你是只听得见出去玩吗？”
　　“不啊，我还听得见苏三水。”
　　“……”
　　两个人憋着笑，硬是这么忍了一分钟。最后同频转头，竟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笈音的手机收到了日历提醒，她便顺手将界面拿给陈梓盈看，因为有多年的情谊在，笈音一个眼神，陈梓盈就知晓是哪脑筋抽了。
　　陈梓盈捧着手机正刷着小魔仙的魔法棒。上面说，“只要装上电池，便能照亮柯南小迷们一辈子的阴影。”
　　要说最吸引她的，还是那颗直径十厘米的透明钻石。
　　当她看见笈音的手机，她不动声色的说
　　“笈音你知道，送什么礼物给苏三水最好嘛？”
　　“什么？”
　　她也递出了她的手机界面。
　　主持人就这般对着笈音的脸呐喊“魔仙堡的小魔仙们必备！今天只要九点九八！”
　　“……”
　　“嘿嘿。”
　　“你觉得…合适吗？！”
　　“……”
　　苏三水穿的不是深色的王子服，而是粉红色的仙女裙…笈音实在…不敢想象。

　　时间穿缝，白驹过隙，李洛语也在这之间敲响了寝室的门。几人打过招呼，陈梓盈便打算溜走。
　　而所谓莫名其妙，在陈梓盈这便是突然的同义词。
　　“不是，你刚刚的刚刚刚说…那个学姐？”
　　“我刚刚的刚刚刚的刚说，叫郭若绮。”
　　“你怎么又跟她扯上关系了呢！”
　　这个反应倒是叫另外两人不知胜解。李洛语瘫在椅子上转了方向。
　　“怎么了？你认识吗？她还说要带一个人呢。”
　　“不会是安源吧！”
　　笈音摇摇头。
　　不是？不知道？
　　她对后一个答案点点头。
　　“郭若绮是优秀学生，当然还好，只是…安源啊！怎么又能跟她扯上事了呢？”
　　李洛语左右探头。
　　其实她不知道，笈音的内心防线和陈梓盈一样崩溃。
　　又是这三个月认识的？！救命啊！！
　　“可是小音音，她们也参加此次活动，梁文可找过她们成组呢。虽然不知道结果，但这次你必须选苏三水了。”
　　陈梓盈的表情略显夸张，她本是来八卦苏三水的进展，但事情似乎不如预期般顺利。
　　笈音瞥一眼她，侧过头望向手机，也不再说话。
　　只有听到一半的李洛语还搞不清楚状况，她着急的滑着椅子追上陈梓盈离开的身影。
　　“欸梓盈，苏三水是谁啊？我们学校还有叫这个名字的？”
　　回头的陈梓盈本想解答，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她支着眼示意笈音，自己先行一步离开。
　　她嘴上说道“你必须选苏三水”，也是对自己的解答。
　　于是李洛语滑向笈音，笈音心事重重地看了她一眼后反应过来，“小魔仙。”
　　“啊？”
　　李洛语保持三道杠的表情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微雨过后晴，周六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