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游姬》杭霏

20、20 云鲸舒霓 速度与激情

　　江父把江景轻轻地推开道：“你先别管。”

　　魏明这个人看着并不像江父想象里的和江景一般大，反倒有些老成。也就是说，江父推断此人并不是江景的同学。

　　魏明老实地回答：“我和江景谈了半年多了。”

　　江景不安地在一旁玩着手指，观察她父亲会是什么反应。

　　江景想沈母能不能快点从房里出来，充当他们三个矛盾的润滑油。

　　江父若有所思，继续盘问道，带着一些责怪：“半年？半年……我家白菜高考完，就让你拱了？”

　　江景觉得父亲这话说得着实难听，这次带魏明回家实在不是个好主意。

　　魏明辩解说：“叔，话不是那么说……”

　　他对江警官已经有了心理阴影，ptsd，谁让他刚到酒店临阵磨枪之际被这位直接接到举报，然后逮了个现行呢！

　　江父打断了魏明的话，语气中带着愤怒：“你叫什么名字？把身份证拿出来我看看。”

　　江景在一旁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慌了神，她赶忙先解释：“爸……他叫魏明。你查人身份证干啥啊？你和气点嘛。”

　　江父的想法已被印证得一五一十。果然他的“好女婿”叫魏明，和那日被他查获的嫖客的姓名听起来一样，而他现在这副心虚又想要装作圣人君子蒙混过关的神情又触发了江警官的职业记忆。不就是他嘛！不是他，还会是谁？！

　　江父被气笑了，他冷冷地站起来说：“不是冤家不聚头，你还记得我吗？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说罢，江父抓住了茶几上的一只杯子。

　　江景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的爸爸会如此厌恶他的男朋友。但江景心中认为这一定是什么误会。

　　江景拉住了他爸的手臂说：“爸……咋的了，你是不是认错了？”

　　魏明吓得起身穿衣就想跑又不敢跑。

　　魏明狡辩道：“叔，不是，不是我，您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下一秒，江父果断一拳揍在了魏明的脸上：“就是你，你个畜生！你还能算人啊？”

　　魏明被揍躺在地上，他又迅速起身，想跑。

　　他穿起衣服，拿起手机，江景也对他喊道：“快点跑，我拖住我爸了。”

　　魏明伸出手说：“江景，快跟我走吧！”

　　江父也拉住了江景：“你回屋，我来收拾这小子。”

　　江景难为地说：“爸……”

　　江父一把将她拽回：“你不能跟他走。”

　　江景问：“为什么啊……”

　　沈妈妈听到吵闹声后，拿着鞋垫从房间里出来，看到江父这副怒不可遏的模样，直皱起了眉头。

　　沈妈妈问道：“又怎么了这是？怎么又开始了？”

　　江景看着父亲怒火中烧的样子，本想投奔妈妈，却被魏明拉住了。

　　犹豫过后，她牵着魏明的手，拿起外套，两人就携手往外跑。

　　江父来不及穿衣服鞋子，边骂边追：“畜生！瘪犊子！你个没种的！”

　　沈母喊道：“你怎么又发疯了？”

　　看到小女儿被拐跑，江父更是又气又委屈，直顾不上向老婆解释。

　　他赶忙跟了上去。

　　江父心寒地喊道：“景儿，你回来！你知道他什么人吗，你就跟他走！”

　　江景跟着魏明后面疾奔，两人上了车。就是刚才魏明在楼下停的那辆车。

　　江景害怕地问魏明：“咋回事啊，我们怎么办啊。”

　　魏明觉得他没有退路了：“跑呗，回北京。”

　　江景不想走，可是她又不忍心魏明继续挨揍，现在已经上了车，只能是一走了之了。等过些日子，她在回来，给她爸撒个娇，道个歉。兴许这事儿就过去了。至于魏明嘛，她现在是爱魏明爱得不行，爱得昏了头，可是她也知道自己年轻，不可能就这么只跟魏明一辈子。

　　“走走走。”江景催促魏明赶快开车。

　　快过年了，老校区的外来车辆变多了。魏明的车技不错，很快就出去了。

　　可是江父踩着拖鞋，光着膀子去开车的时候，拐角处被塞了一辆车，他已顾不上剐蹭，就这么横冲直撞地开了出去，后视镜被刮得起了火花，车玻璃也□□碎了一块。

　　魏明和江警官上演了一把迟来的追逐战。

　　你追我赶。

　　江父走得太急，连手机也没拿。尽管他开了空调，可零下二十度的寒风已经不断地从那块破碎的车窗处钻进他的骨头缝里，他冷得咬紧了牙。

　　魏明一旦上了车，就恢复了往日的气定神闲。这一次，他要拿回属于自己的尊严。他冷静地观察着后视镜里的“岳父”。

　　江景看了看后面，说：“别追了呀……哎，我爸怎么还不回去啊。”

　　魏明猛踩油门，又甩开一截。

　　开出去没多远，附近有一家山姆超市，魏明径直奔向了地下车库。

　　江景疑惑地问：“啥时候了，你还想逛超市。”

　　魏明安慰她道：“你别急嘛，我们进了超市你爸不就进不来了。”

　　江景也是无话可说，没想到网上说的那招——僵尸来了，就躲进山姆超市，山姆超市有吃有喝，僵尸没有会员卡进不来，居然被魏明给用上了。

　　“你他妈的不会真信了网上的话吧？”江景不敢相信地看着魏明。

　　“这他妈叫暗度陈仓。”魏明自信地说。

　　接着，二人停好了车，然后扫了会员二维码之后进了超市。工作人员看着风尘仆仆的二人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提醒主意脚下安全罢了。

　　江父火急火燎地赶来，因为车牌识别又多花了些时间。

　　这么一位穿着短袖、大裤衩，踩着拖鞋的父亲追到超市入口处时，确实被工作人员拦在了外面，眼睁睁地看着江景和魏明溜进了这家仓储超市。

　　魏明和江景躲在零食区，看着门口拿不出手机来的江父。

　　江景说：“我想起来了，我妈给他共享过会员码。”

　　魏明松了一口气：“那没事，你爸没带手机。”

　　魏明拉着江景往超市的停车场去。

　　江景疑惑地说：“这就走了啊？”

　　魏明不说话，只拉着江景的手一个劲儿地往停车的地方走。

　　江父遥遥地看了二人的动向，立刻折返去取车。

　　到了原先停车的地方，魏明拉开了后方的车门，坐了进去，江景不解，但还是被魏明拉了进去。

　　魏明和不知何时出现的驾驶员打招呼：“老徐，你来得及时啊。”

　　老徐笑了笑。

　　江景看着老徐，疑惑地问魏明：“他什么时候来的啊？”

　　魏明抱着江景，让江景坐在他的腿上，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魏明仰头亲了亲江景。

　　江景躲了过去。她看着敞亮的地下车库，全是明晃晃的灯，又刚好看到他爹正在四处寻找他俩的声音。

　　江父看起来十分狼狈，如此冷的天气，他没有任何御寒措施，还气鼓鼓的。

　　魏明方才没亲到江景，他不甘心。

　　江景突然之间和父亲四目相对了一下，她推开魏明，说道：“太亮了，我爸看到了。”

　　魏明迎上去说：“看到又怎么样。”

　　说完，硬是掐着江景的脸吻她。

　　江父已经把这副情景看到了眼里，他气不打一出来，骂骂咧咧地跑过来，想把魏明揪出来暴打一顿，然后让江景回家。

　　可是魏明早已做好了准备，他对驾驶员说：“老徐，开车！”

　　“走咯！”老徐开车冲了出去，一个惯性让江景直接跌靠在了魏明的身上。

　　当车子冲破上升的隧道，回到地面时，一片白光炫目地照进了车内，老徐轻车熟路地穿梭着。

　　江景依偎在魏明的怀里，心跳加速，惴惴不安。

　　“你爸能看到吗？”魏明拍了一下江景的屁股，说道。

　　江景向后看，确实能看到他父亲的车辆紧随其后：“还跟着呢，咋还不回去。”

　　听到对话的老徐又加了速度，江景不由地抱紧了魏明。

　　江景看到他爸的嘴里骂骂咧咧，红了脸，只当是她爸气的，实则她没注意是冷风吹的。

　　江父看到前车又将他抛下了一段距离，而他的车并不能够再提速了，路面有一些结冰，车子再快就要出溜。他的身体也已被冷风吹了个遍，手指红肿，耳朵疼，脸颊失去知觉。

　　只有那颗杀心还跳动着，因为那双红了的眼睛看到了前方车辆里靠在一起的两颗头。

　　魏明看了一眼身后的车辆，安了心。他拍了拍江景失神的脸颊，说：“江景，你不是一直想……”

　　“可是有人。”江景说。

　　魏明说：“老徐不算人。”

　　听到话后，老徐不开心了：“别搞那种啊，别想考验驾驶员。”

　　说完，老徐打开了音乐，音乐声大得淹没了四周。

　　魏明亲了亲她，江景不忍心看到他爸。

　　江景说：“我爸咋办？”

　　魏明堵住了她的嘴：“放心，他指定回去。”

　　俩人亲着亲着，车辆上了桥。下桥的时候，由于坡度太陡，魏明失去依靠，将江景扑倒在座椅上。

　　再起身时，江景发现后面果然没有车子跟着了。

　　“你们刚刚听到什么声音了吗？”江景问。

　　魏明看了一样身后，淡淡地说：“没有吧？老徐，你听到了吗？”

　　老徐把音量调小了点：“没有啊，我听歌儿呢！”

　　江景放下了那颗心。

　　苍茫的大地上，一辆小车唱着小曲儿，就这么遥遥地驶离了沈阳城。

　　桥面之下，一辆破损的汽车在上坡时失去控制，冲出了桥面，直直地落进了湖里。

　　冰面尚不坚实，冰层被冲破，寒冷的湖水迅速灌进车内。

　　在坠湖的那刻，江警官在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