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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主动暴露 卫昭被押解 ...

  •   “不是说在裴怀远那里躲着吗?怎么落到谢相手里了!”
      方才散朝,何璋上了自家马车便变了脸。
      拂开幕僚递到面前的茶水,低吼着,脸上满是狰狞。

      车内软垫被茶水浸湿,幕僚心随着那块布料颜色一齐沉了下去。
      何璋的声音就仿若一道惊雷在他耳边炸开。
      完了……
      他满脑子只剩下两个字。

      派去许州四名死士只回来外围放风那一个时,他尚可用卫安的暗卫在裴怀远手里安慰自己。
      如今,孔方海落到谢相手里,他怎么也找不到一个能骗过自己的借口。

      何璋面色铁青,他却无论如何也提不起力气再如往日一般费尽心思平息东家怒火。
      “孔方海是随谢相一起回京吗?”

      “先行押解回京,三司会审,待谢相回京查阅为其定罪。”

      “不知孔方海供了多少,除非死无对证,否则这堤坝是万万不能动了。”
      幕僚杵在马车角落里,声音淡淡的,透着机械与麻木。

      “他账本落到谢相手里了。”
      何璋手松开又攥紧,骨节因为过于用力咔咔作响。

      广饶出事后,地方吏治瘫痪,孔方海这个县丞携人逃跑,剩县令和几个老弱病残守着被灾民砸得稀巴烂的府衙。
      他的人第一次去压根就没想过找账本。
      不怪他想不到,谁会想不到这么重要的东西,他逃命时竟不带着,就那样草草放在柜顶?

      谢相奏折里说据账本所呈内容,土石采购并无以次充好,他何璋监管有力、居功至伟。
      广饶溃堤非天灾,更非堤坝不坚,实因堤坝坚固且多年并无丝毫损毁,孔方海才想着炸堤来申请朝廷拨款修缮。

      今日早朝,陛下当着文武百官面读了谢相奏折,然后说:“是朕冤枉了何爱卿,让爱卿受了委屈,朕该对何卿说声抱歉。”

      堂堂天子,大庭广众之下对臣子致歉,后世史书之上冲这一句都得给陛下加一个贤字。

      何璋想起散朝时那一张张端着笑、连道恭喜的面孔,牙根痒意直往脑子里钻。

      “账本上没有其他的,即便是孔方海招供,东家只管推说是他为了躲避责罚夸大攀咬。
      自古动工不顺都有打生桩之法,陛下至多责备两句,任谁也不能扒开堤坝去查。”
      幕僚顿了顿,抬头木木地看着何璋,这些年藏于心底的疲累止不住地往外涌。
      “前提是,孔方海活不到三司会审。”

      “那便杀孔方海,杀了他,再毁坝。”
      何璋咬着后槽牙愤愤道。
      “算算日子,孔方海应当还在河南,传信过去,都给我去找!”

      幕僚一瞬间失去了开口欲望。
      现在的局势他自认比何璋看得明白。
      不论坝中秘密谢相是否知晓,他明摆着已经知道了何璋在各处铺设火药。

      孔方海知道得事情有限,招供内容必然也不会多。
      先行押解回京,这件事本就是鱼饵,不咬钩便是等死,咬了便是自报家门。

      车内两人心思各异,但他们一定不会想到,如今的孔方海尚在雨琴的“护卫”下绕来绕去地往广饶走。
      他们苦苦寻找的“孔方海”正在林中指挥月剑烤兔子,吃得不亦乐乎。

      卫昭蓬头垢面地坐在囚车里,月剑与安河扮做押送衙役,一路上提心吊胆。
      看着眼下已经一片乌青还在强撑精神的月剑,又看了看整个人宛若绷紧弓弦的安河,卫昭说自己想吃兔子,指挥着两人又是打猎又是烤兔子。

      见安河借猎兔指导月剑射箭,两人看起来放松了许多,卫昭才放心地啃起了烤得焦香的兔腿。

      堤坝暂时无碍,剩下的不足以让她紧张。
      前世替太子做事的那些年她涉过无数次险境,死前那般大动干戈的围剿她都经历过。
      何璋及其党羽再嚣张大胆,也闹不出前世谢澜峥杀她的那般动静。

      想到这里卫昭眸色暗了下去。
      重生而来许多事情都与前世不同,许多她前世所笃定的事情也开始动摇。
      谢相不知暗卫信物为何,那半块玉佩在裴怀远手里,父亲将许州那支送给了他。
      河南道凌汛实为人为,甚至广饶溃堤都并非天灾。

      玉姑是谁的人?册封礼上端亲王送名录意欲何为?如果何璋背后不是端亲王,当年那桩惨案主谋还能是谁?
      卫昭仿若置身谜团之中,又仿佛从一个个疑问窥见光亮。

      她看了看在旁边生火烤兔子的月剑,出声问了一句:“你们公子癔症什么时候这么严重的?”

      “卫小姐你也知道公子癔症?”月剑转动树枝的手一顿,抬头看着卫昭几分诧异。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雨琴告诉过他,自家公子到许州第一天就抢了卫小姐床,癔症之事肯定瞒不过卫小姐。

      何秀文说过他大年夜犯癔症,谢澜峥宿在许州府衙耳房那晚,她替他盖被子时发现衣襟里露出一角的符纸。
      她认得那符纸。
      上辈子知她梦魇,魏夫人步步叩首在观里为她求过这样一张。
      这句话问出口,也只是想诈一诈月剑。

      见卫昭眼里带着伤感,话在脑子里转了几转,觉得并无不妥后月剑方才清了清嗓子道:
      “公子也是忧思过重,自打升任大理寺少卿,相爷便时常带公子讨论政事,当前政局不稳,所以公子才时常梦魇。”

      “政局不稳?”卫昭捕捉到几个关键字眼,故作不解,“我在孤山数年,京都之事并不清楚,你能给我讲讲吗?”

      “我也不太清楚,公子从来不细讲。”
      月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不愿意承认即使公子详细讲解他也听不太懂那些朝堂上的弯弯绕绕。
      “不过您也能看出来,北疆军费、河南赈灾,到处都要用钱,奈何国库空虚,又有一堆蛀虫。”

      卫昭仔细啃着手里兔肉,没头没脑地问了月剑一句:“你知道三百万两银子是多少钱吗?”

      月剑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
      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死了,吃百家饭长到五岁就被叔父用五两银子卖到谢家。
      现在他每月领一两银子月例他已然很知足,毕竟七品官员年俸才刚刚45两。

      如果说三百两银子月剑还能想象到多少,三百万两他便对这个数字没了概念,这太多,多到他已然算不明白这些钱能够买到多少东西。

      “北疆五万兵马,一年军需一百五十万两,青州受灾7万人,这三百万两足够他们活到春至,供他们播种,再等到秋收。”
      杂乱的头发遮住卫昭满脸嘲讽。
      当年,父亲战败后,大昭割城九座,赔款九百万两白银。
      这九百万两,让大昭一口气到如今都未曾缓过来。

      话题有些沉重,月剑有些伤感,卫昭话题一转,语气带着些许刻意的雀跃。
      “这次你家公子可是给了咱们足足一百两,住驿站咱们都可以一路住上房!”

      话音落下月剑脸色更差,难过愈浓,“可是咱们这样,两衙役一囚犯,怎么住上房。”

      安河提着两只兔子回来,接了一句:“押解囚犯路上是可以住官驿的。”

      卫昭算了算,她们上路已经两天。这两日别说是杀手,路上连多打量他们几眼的人都没几个。
      大概是京都贪墨案牵连甚广,来往犯官押解大家已经见怪不怪。

      她思索半晌,叫了安河和月剑,“咱们有钱,即使能住那就住。吃完咱们就出发,天黑之前应该能赶到下一处驿站。”

      月剑年纪小,心思少,知道今日可以去驿站睡开心地灌了一大口凉水。
      应该没人敢在官驿动手,他可以放心地睡一个好觉。

      与月剑不同,安河听到卫昭如此安排便皱起眉头。
      目光落在卫昭身上,卫昭察觉后回以带安抚意味一笑,他一颗心也没落到实处。

      这两日他一直在提防,可是一路过于太平,马上出许州地界,卫昭这是打算主动暴露行踪了。
      画在卫昭额角的鸟状胎记就是明晃晃的招牌,一旦现身官驿,有心之人便能认出。
      卫昭胆子太大,她想借“孔方海”这一身份去钓一钓河南道其他的鱼。

      卫昭确实存了钓鱼的心思,但更为关键原因是她明白此行目的。
      她本就是为了掩护孔方海,若一直不被发现,她恐怕那些官员派出来寻人的,把真孔方海给寻到。

      “明日往我身上弄着泥水,你们也弄得狼狈些,到驿站后不论谁问都不要多言,只说倒霉。”
      卫昭嘱咐着,又安排月剑去清点携带药品种类及数量。
      见月剑举着烤兔子走远,安河才靠近囚车,假做为卫昭递水模样。

      卫昭借着还水囊的动作将一枚貔貅印信一并塞到安河手里。
      “若经由福字号钱庄,务必把里面的银钱全部取出,换成银票,去其他钱庄存上。”
      “这些钱供你支取,我算了算,足够前期大家伙活动用。”

      安河将印信妥善放置好,压抑着激动矜持着点了点头。
      他们没有随将军逝去一并没落,小姐将他们捡起来了。

      “安叔,蛰伏起来的那些人想来您是能联络上的,若此行有途径之处,务必找个理由前去。”
      “两件事,一查玉姑,二查户部与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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