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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破局之法 卫昭探查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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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相自入夜额角便突突直跳,巨大的不安始终盘桓在心间。
听闻探查广饶地方官员的暗卫已经回来,他近乎急切地将人请进帐篷。
暗卫除了几封信之外还带了两份账本,谢相就着豆大灯光一目十行地看着。灯光暖融融,像是化在谢相脸上,映得他眼底一片冷冽。
看到最后谢相狠狠将账本拍在那简易小桌上。
“蠢货!”
两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吼出来。
安河从未见过如此愤怒的谢相,一时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做主让一旁候着的探子快去吃些饭好生休息。
好在谢相仅失态那一瞬,深呼一口气后就冷着一张脸伏案写起奏折。
奏折写完他脸色也好了许多,趁着奏折晾墨,招呼安河在小桌旁边落座。
“我有些话需要带给阿峥,还需寻卫昭让她帮忙做件事。”
谢相眉间带着化不开的余怒,语气带着掩不住的疲累。
“此事格外要紧,别人我不放心,请你亲自走一趟。”
安河已觉此事事关重大,不由打起十二分精神聆听谢相安排。
谢相话音落下之时,安河才重重吸了一口气,牙关要得死紧,那瘦削面庞臌胀出根根青筋,带着些许狰狞。
今日所听闻太过惊世骇俗,愤怒之后便是莫大伤悲。
不待谢相吩咐他便起身往外走,匆匆上马就要走,还是一旁的谢家小厮反应机敏,趁着上马空档急忙挂了一包干粮。
直到马匹跑出些许距离,一行人夜间休憩的帐篷被远远甩在身后,安河忍了许久的泪水才夺眶而出。
当年十万镇北军葬身北疆,那些为国捐躯将士的父母妻儿们,带着对朝廷的信任与忠诚,背井离乡来了河南道。
却带着满腔热忱成了抵挡河水的冰冷堤坝。
他在镇北军中待过一年,卫母亲治病救命的银钱除了卫将军给的二百两,还有他的兄弟同袍省吃俭用攒下的二十一两军饷。
这二百二十一两银子他还没还完,他的弟兄、他的将军便没了。
他甚至可能寻不到同袍后代,还回那份沉甸甸恩情。
马背上呼啸的风带着潮湿与寒气,泪水被吹得胡乱流了满脸,他唇角被咬出血痕才强忍着没有嚎啕大哭。
安河夹紧马腹,毫不在意那刀割一般的冷冽寒风。
卫昭与谢澜峥在许州,他得去许州,他得告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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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卫昭先回来的是雨琴的消息。
那日他尾随孔方海而去,眼看他一路伪装,竟是往广饶方向去。
养尊处优惯了的县丞大人忍着脏污恶心宿在灾民堆里,竟真让他躲过了几波杀手的搜查与追杀。
可惜灾民里有人因他额间胎记将他认出,孔方海只能遮着脸落荒而逃。
他明白脸上胎记是他掩饰不掉的痕迹,到了无人之处就烧了几块木头,咬着牙狠了狠心就想硬生生烫去那块胎记。
雨琴不得已才现了身,阻止了他的动作。
卫小姐与公子来回叮嘱,这个重要人证不能出差错。
他脸上胎记是辨认他身份重要标记,若是任他毁坏,到时别人不认他是孔方海了怎么办?
雨琴动作比脑子快,摸了块石头就打落他手中火把。
一出手他便藏不住了,所幸之前卫小姐给他编过身份与尾随孔方海的缘由。
雨琴只道自己是京都大人的护卫,自家大人与何璋素来不合,察觉何璋遣杀手来河南,他便领命尾随而来。
自己任务就是搅黄何大人要做之事,何大人要杀孔方海,他便护着孔方海。
其他任孔方海如何问也不再多说。
半真半假的话说完,孔方海便有了算计。
不管雨琴是哪家的人,他救过他,武功还不差的样子,他便默许了雨琴留在他身旁,起码保他眼下安全。
雨琴拿膏药给他胎记糊上,便大大方方跟着孔方海上路了。
孔方海深谙灯下黑的道理,所以非要回广饶。
雨琴在信得最尾说道,按照原本计划,他弄清孔方海要干什么之后就控制住他等谢澜峥他们来。
如今孔方海往广饶去,谢相就在青州地界,到时他就绑了孔方海找谢相。
谢澜峥站在书桌前,叹着气烧了信。
他在许州还不知道要耽误多久,雨琴不一定能哄住孔方海在广饶停留这么久。
他们往青州去,把人交给父亲是最好的选择。
他欣慰于雨琴在短短时日之内的成长,能考虑当下随机应变,需要做决定时也能当机立断。
又分外惆怅雨琴跟在卫昭身边几天光景就把卫昭的行事作风学了个七八成。
还不待他感慨完,一身湿漉漉发丝都滴水的卫昭就推门踩着朝阳闯了进来。
谢澜峥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手已经握住袖中匕首,转头就看了她。
红日被晨雾揉得朦胧,卫昭形容一片狼狈,脸上带着无处可藏的苍白与疲惫。
见他望过来卫昭扬起大大的笑脸,眉眼被笑意浸染。
她从门口雀跃着朝他奔来,影子被拉得很长,发间不断垂落的水珠映着碎金,连似火天光都衬成极淡一抹。
“谢澜峥,我找到破局之法了!”
她想上前拉着谢澜峥分享她的喜悦,抬手后看到还在滴水的衣袖又快速垂了下去。
谢澜峥看到了她抬起又垂下的手,抬手就拉着她胳膊,将她按着坐到了窗边软榻上。
“我一身水。”卫昭想站起来又被谢澜峥摁下去。
“你的暗卫安置在哪了?”他坐到旁边为她倒了一杯热姜茶放在她手边。
卫昭捧着茶盏慢慢喝了两口,暖意随热水入腹,慢慢游走于四肢百骸。
她颇为满足地叹了口气,又饮了几口才放下茶盏开口:
“他们还在许州堰口驿站呢,戏得唱全,何况他们这几日昼夜不停又淋了雨,得好好歇歇。”
“你也知道淋了雨得好好歇歇。”谢澜峥语气听不出情绪,手上动作却没停,又给卫昭续了一杯姜茶。
卫昭没有在意他别扭的关心,一双眼格外亮,“我找到了破局之法,急着回来告诉你,我人不够,需要你帮忙。”
见谢澜峥点头,卫昭眼中笑意更深,发间雨水滑到脸颊,卫昭这才将同男子一般束起的头发解开。
谢澜峥不知从哪拿出来一块帕子,卫昭看到就从他手里拿过,擦了擦脸上雨水。
脸上被火药崩开石子划破的伤口泡了水,卫昭胡乱的擦拭又碰了那几道口子。
眼见她脸上渗出几丝红,谢澜峥又从她手里把帕子夺回来,带着几分小心避开伤口为她擦拭着脸上雨水。
冷风吹至麻木的四肢在温暖的室内逐渐恢复知觉,卫昭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脸上的刺痛,嘶地吸了一口冷气,抬手就想摸。
谢澜峥把她手拂到一边,手上动作又轻了许多。
“等会我让月剑给你拿些药,你记得涂。”
“你怎么不问我破局之法。”
卫昭看些十分认真为她擦脸的谢澜峥,抬手挡了挡停了他动作。
他没有回答她,只是十分淡然地将手帕放在一边,调整坐姿后理了理衣服。
“何璋是如何存放火药的?”直到衣物没有褶皱他才开口反问。
“用了竹筒,外面封着蜡。”
谢澜峥点了点头,这在他意料之中。
牛角造价太高,若是用油纸外面就得搭棚子,这样太过突兀显眼。
卫昭皱了皱眉,语气带着些许烦躁。
“他在碶闸那里搭了棚屋,充当看守的临时休憩地。里面有箱子放了米面。
若是不进去翻看,我还以为那是火药。”
加固堰口木桩的地方搭了脚手架,地下堆放了不少残碎短竹。
那些竹筒就那样四散零落、明目张胆的摆在木桩那里。
李向松第一遍查探时愣是没察觉出异常。
后面他和卫昭碰头,两人又觉不对,摸回去后也不敢用明火,借月光在废料堆里摸了半晌。
感觉触手滑溜又黏腻,卫昭用指甲刮了刮才明白那是封了蜡。
谢澜峥也皱起眉头,两人脸上带着如出一辙的沉重。
“这样不光辨别难,想要毁坏火药更是难如登天,我们耗不起。”
谢澜峥轻声道。
他知晓何璋难缠,却不曾想他难缠到这种地步。
“你找我借人应当不是为了去辨别这火药。”他看向卫昭。
卫昭点了点头,十分认真道:
“我幼时便随父亲在北疆防凌,因为炸冰时常波及堤坝,所以自幼父亲便教我如何判断堤坝质量与稳固程度。”
“何璋修的堤坝分外坚固,工程用料分外扎实。”
见谢澜峥面露疑惑,卫昭补充道:
“既如此坚固,那火药用量必定极大。”
各处堤坝都有火药布设,大量火药使用异常且并无人上报,说明替何璋办事之人官阶不低。
谢澜峥弯了弯唇,“只要动了一个,有一个的铁证,那么其他的也必须得查了。”
“裴怀远出这个头怎么样?”谢澜峥提了个人选。
卫昭斟酌了半晌摇了摇头。
近日所见所闻她可以笃信裴怀远是个好官,但是她并不觉得他会为此事出头。
他顾虑太多,堤坝一事牵涉甚广,而且他与何璋之间关系并无准确结论。
他所有的好都是建立在自己利益不受损失的前提,卫昭并不认为他会来冒这个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