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狐之说》墨屿棠盛

41、my是一只可爱的长尾山雀啾啾

　　众人平静了几天，周遭的喧嚣仿佛被无形的手按下暂停键，先前争执不休的矛盾、剑拔弩张的对峙，都暂时沉在了水面之下。
　　有人刻意避开敏感的话题，有人装作无事发生般回归寻常作息，可这份看似安稳的平静里，人人都心照不宣地藏着几分试探与忌惮。
　　谁都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休憩，那些未曾解决的症结、埋在心底的芥蒂，从未真正消散，只等着一个契机，便会再次翻涌上来。
　　山林之间，一只长尾山雀振翅穿梭在枝桠间，细碎的羽翼拂过嫩绿的叶尖。它身后竟缀着一朵绵软洁白的小云，还有一道近乎半透明的幽灵虚影——来者正是君璃与忻晏恒，二人身边，还跟着一位此前未曾露面的新朋友。
　　“洛洛，你确定他们就在这一带？”君璃跟在长尾山雀身后，望着漫无边际的林木，忍不住出声确认，对这小生灵指引的方向半是期待半是不确定。
　　被唤作洛洛的长尾山雀倏地回过头，黑豆似的圆眼亮晶晶的，语气格外坚定：“我确定！”
　　话音未落，前方林木骤然疏朗，一座宏伟高大的建筑撞入眼帘，飞檐翘角隐在云雾间，透着几分不凡。洛洛振翅拔高，领着君璃与忻晏恒绕至建筑后花园，刚落地便撞见松宁、暮泽晞几人，正陪着谢悠然和谢九歌在园中嬉闹，一派闲适热闹的景象。
　　君璃的目光刚落在暮泽晞身上，积攒许久的老毛病登时犯了，满眼都是藏不住的花痴神色，脚步都下意识放轻，只想上前搭话。
　　洛奈看她这副模样，气得扑棱了两下翅膀，无奈地摇了摇头，悄咪咪躲到一旁的花丛后，懒得再管。
　　君璃正踮着脚想快步上前，视线忽然扫过少年身侧，那道半透明的幽灵虚影旁，竟还立着一道陌生的魂魄，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满心的旖旎念头烟消云散。
　　那道陌生魂魄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至于旁边那道幽灵，她倒是一眼认了出来——这不正是忻晏恒吗？
　　念头刚落，君璃压下心头的惊诧与疑惑，立刻朝着忻晏恒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君璃脚步一错便朝着忻晏恒的方向快步趋近，那朵始终跟在她身后的洁白小云骤然散开又聚拢，化作轻飘飘的灵体光晕，而忻晏恒半透明的幽灵身躯也随之一晃，两道本就突兀的身影几乎是同时落在了花园中央。
　　毫无征兆的登场如同平地惊雷，本在嬉闹的众人几乎是齐齐顿住动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数吓了一大跳，原本轻快的嬉笑声戛然而止，满园的风都像是凝固了一瞬。
　　松宁站在最靠前的位置，直面这两位凭空出现的陌生存在，小小的身子微微绷紧，一双眼睛睁得滚圆，眼底翻涌着矛盾的情绪。
　　他死死盯着君璃周身流转的云絮灵光，又看向忻晏恒近乎虚无、泛着淡白幽光的幽灵形态，这两种从未见过的奇异物种，让他心底翻起细密的怯意，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身旁的草茎，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可骨子里的好奇又压过了畏惧，瞳孔里闪着亮晶晶的兴奋，忍不住偷偷打量着两人周身与众不同的气息，既想躲到暮泽晞身后寻求安全感，又舍不得挪开目光，想要看清楚这两位来客的模样。
　　一旁的暮泽晞虽认出了君璃与忻晏恒的身影，可他们这般毫无预兆地骤然现身，还是让他心头猛地一震，下意识将松宁、谢悠然与谢九歌往身后护了半分，眉宇间掠过明显的错愕。
　　他定定地看向缓步走近的两人，原本平和的神色沉了几分，目光在君璃的云灵之躯与忻晏恒的幽灵形态间扫过，又瞥了眼一旁立着的长尾山雀洛洛，没有立刻开口质问，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对方给出合情合理的解释，周身的气息带着几分审视，却并无敌意。
　　见场面一时陷入安静的僵持，暮泽晞侧过头，看向身旁满眼好奇又胆怯的松宁，放轻了语气，低声耐心地解释起来，声音刚好能让身边的几人都听清。“这两位你不必害怕，他们并非无端闯入的异类，而是FL与FH两大机构培育出品的实验体。”他抬手指了指周身裹着云气、眉眼灵动的君璃，顿了顿继续道，“这位是FH97，代号灵之使者，本体是云灵所化，也就是你看到的是灵体实验的产物，以幽灵魂魄的形态存在”随即他又转向半透明、身形飘忽的忻晏恒，“而这位是FL79，代号不定，本体是云灵所化，也就是你看到的这朵洁白云絮的本形，也是我们早前打过交道的旧识。”
　　一番解释落下，松宁眼底的害怕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浓烈的好奇，而谢悠然与谢九歌也凑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原本因受惊而紧绷的氛围，也慢慢缓和了下来。
　　暮泽晞压下心底的错愕，望着这两位不请自来的旧识，眉峰微蹙，语气里裹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困惑，开口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
　　君璃被他这一问，方才花痴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心底猛地一慌，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暮泽晞的目光，耳尖微微发烫，指尖不安地捻动着周身飘绕的云絮，支支吾吾地压低了声音，凑到几人面前小声说道：“我们……我们两个从实验室里逃跑出来了，这次过来，还顺便带了一个从其他实验室逃出来的同伴。”
　　话音落下，她才怯生生地侧过脸，偷瞄着暮泽晞的神色，既怕对方责怪，又带着几分出逃后的无措，连身后那半透明的幽灵都跟着蔫了几分，没了方才灵动飘飞的样子。
　　暮泽晞听完君璃那句带着慌乱与随意的坦白，原本微蹙的眉头拧得更紧，眸底的困惑瞬间转为凝重，他重复着那句格外突兀的话，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讶异：“还顺便带了一个实验体？”他本以为只是这两个熟识的实验体不堪实验室管控，私自逃离，却没料到她们还裹挟了其他机构的同伴，这背后牵扯的范围，显然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一旁的桑池诺也收敛了方才看热闹的神色，安静站在暮泽晞身侧，目光落在君璃与半透明的忻晏恒身上，静静等待着后续的说明，连原本在一旁嬉闹的谢悠然与谢九歌，都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乖乖依偎在松宁身边，不再发出声响。
　　君璃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心虚，不再刻意躲避暮泽晞的视线，抬手整理了一下被风拂乱的发丝，清了清嗓子，郑重地向在场众人介绍起这位一同出逃的同伴。“这位是HE751，官方赋予的代号是雪中精灵，本体就是长尾山雀，也就是一路带我们过来的洛奈。”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生怕众人听漏了这个新同伴的身份，话音落下，便抬起右手，朝着身后郁郁葱葱的密林方向轻轻招了招手，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林间的生灵。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顺着她招手的方向望去，只见浓密的枝叶间传来一阵轻微的扑棱声，紧接着，一只圆嘟嘟、毛茸茸的纯白色小鸟振翅飞出，小小的身躯圆润饱满，羽毛蓬松得像一团揉碎的雪，黑亮的小眼睛灵动又狡黠，正是一路引路的洛洛。它没有落在地面，而是轻盈地一掠，稳稳停在了君璃的头顶，小爪子轻轻抓着君璃的发丝，小脑袋左顾右盼，打量着眼前陌生的众人，模样憨态可掬，丝毫没有实验体的冰冷感，反倒像一只被精心养护的宠物雀。
　　暮泽晞本就温润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紧绷的唇角微微上扬，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桑池诺更是直接弯下腰，目光紧紧黏在这只白嘟嘟的胖鸟身上，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喜爱。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这只小精灵的偏爱，暮泽晞缓缓伸出手，动作放得极轻极慢，指腹小心翼翼地蹭了蹭洛洛蓬松的头顶，桑池诺也跟着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小鸟柔软的羽毛，生怕力气稍大就会伤到这娇小可爱的生灵。洛洛被摸得舒服，微微眯起眼睛，发出细碎的啾鸣声，小脑袋还主动往两人的指尖蹭了蹭，惹得在场几人都忍不住放轻了呼吸。
　　君璃看着暮泽晞一样轻抚着那只长尾山雀，有些生闷气道，也没见你这么温柔的对待人家呜呜～
　　轻抚片刻后，暮泽晞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君璃身上，神色再度恢复沉稳，语气带着关切与郑重，开口问道：“你们私自逃离实验室，背后的机构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四处搜寻是必然的事，那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漫无目的地躲藏。”他清楚实验体管控的严苛，FL、FH这类顶尖实验机构，对于出逃的成品向来是不择手段追回，甚至会直接销毁，君璃、忻晏恒再加上新的HE751，三人一同出逃，无异于在刀尖上行走，此刻的安稳只是暂时的。
　　君璃闻言也收起了笑脸，左右环顾了一圈，先是看了看自己头顶安安稳稳趴着的洛洛，又瞥了眼身旁身形飘忽、始终沉默的忻晏恒，肩膀无所谓地一垮，语气带着几分摆烂的随性，撇撇嘴说道：“还能怎么办，凉拌呗。”
　　她顿了顿，踢了踢脚下的青草，继续说道，“我们三个从实验室里拼尽全力逃出来，早就断了所有后路，实验室的追踪器、定位符全都被我们销毁了，现在就是走一步看一步，能躲一时是一时，总不能被抓回去继续当成试验品关在冰冷的容器里，日复一日地做那些枯燥又痛苦的实验。”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低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恐惧，那是长期被囚禁在实验室里留下的阴影，即便逃了出来，也依旧刻在骨子里。
　　不等众人开口安慰，君璃像是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神色骤然严肃起来，周身飘绕的洁白云絮都微微凝滞，她抬眼看向暮泽晞与桑池诺，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带着沉甸甸的危机感。“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们，这件事比我们出逃要严重得多。”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出那个让她心惊胆战的名字，“卜窈，和SS实验室联合了。”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场众人脸色俱是一变，松宁下意识抓紧了暮泽晞的衣摆，谢悠然与谢九歌也紧紧靠在一起，连一向淡定的桑池诺都皱起了眉。卜窈的手段与野心，在场知晓内情的人都心知肚明，而SS实验室又是业内最隐秘、最不择手段的地下实验机构，两者联手，足以让整个灵体实验界掀起轩然大波。
　　只有松宁一脸茫然的看着他们，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君璃看着众人凝重的神色，继续补充道：“我在出逃前，偷听到了实验室高层的秘密谈话，他们联手的目的很明确，所有的行动都指向一个废弃多年的旧实验室，那个实验室被层层封锁，藏在极寒的雪山深处，据说里面封存着他们觊觎已久的东西。”
　　她说到这里，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遗憾，“至于那个实验室里到底藏着什么，是稀有的灵体素材，是禁忌的实验数据，还是足以颠覆整个实验体系的核心秘密，我还不知道。守卫太过严密，我只听到了这一部分信息，就不得不立刻启动出逃计划，再晚一步，恐怕就再也出不来了。”
　　忻晏恒半透明的身躯微微晃动，淡白色的灵晕泛起细碎的波。
　　君璃补充了一句，声音空灵：“旧实验室的封锁阵法在松动，卜窈与SS实验室的人，已经在筹备破解阵法的仪式，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动手。”
　　暮泽晞站直身体，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的山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心底快速盘算着整件事的利害。
　　出逃的三个实验体、卜窈与SS实验室的联手、神秘的旧实验室、未知的核心秘密，所有的线索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危险之网，而他们此刻所在的这片山林庭院，看似安稳，却很有可能在不久后，被卷入这场席卷一切的风波之中。他看向君璃、忻晏恒，还有君璃头顶啾啾鸣叫的洛洛，又看了看身边的松宁、桑池诺、谢悠然与谢九歌，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打破了花园里死寂般的沉默。
　　“你们暂时不必四处躲藏，这里相对隐蔽，实验室的人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你们可以先留下。”暮泽晞的目光坚定，“至于卜窈和SS实验室的阴谋，还有旧实验室的秘密，我们可以一起查清楚，总不能任由他们为了私欲，做出祸及整个灵界的事。”
　　君璃听到这话，原本悬着的心瞬间落地，眼底的慌乱转为惊喜，头顶的洛洛也欢快地扑棱起翅膀，洁白的羽毛簌簌落下。一旁的松宁仰着小脸，眼里的害怕早已散尽，只剩下满满的期待，桑池诺点了点头，示意赞同暮泽晞的决定，忻晏恒半透明的身躯微微安定，灵晕也变得柔和起来。
　　原本因突然到访、出逃秘密、阴谋揭露而紧绷的氛围，终于在这一刻，渐渐缓和，可所有人都清楚，短暂的安稳之下，更大的风浪，正在悄然酝酿。
　　庭院里的暖阳穿过枝叶，在青石地面投下斑驳的碎影，可方才的消息如同沉甸甸的巨石，压得众人无心再赏园中景致。暮泽晞将暂时收留众人的决定说罢，在场之人便自发围聚在一起，方才因洛洛可爱模样生出的轻松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面对阴谋的凝重，一场关于追查旧实验室、对抗卜窈与SS实验室的商议，就此正式展开。
　　桑池诺将谢悠然与谢九歌安顿到廊下歇息，松宁亦乖乖守在一旁，不随意插话打扰众人议事。暮泽晞倚着雕花石栏，指尖轻叩石面梳理思路，忻晏恒半透明的身影飘在角落，灵体散发出微弱的光晕，随时准备补充自己知晓的情报，君璃则抬手轻轻抚过头顶的洛洛，雪白的山雀安分地趴着，小脑袋蹭着她的发丝，似是也感受到了此刻的严肃。
　　众人正斟酌从何处入手调查，一直沉默站在外侧、身形挺拔的弗兰克向前走了半步，他神色冷肃，行事向来雷厉风行，开口便敲定了第一步行动：“追查SS实验室的底细，不能盲目打探，我认识一位消息灵通、人脉遍布各方势力的人，名为孟叶彦，此人对各类隐秘实验机构、地下组织的内情都有涉猎，由他出面调查，远比我们四处碰壁要高效稳妥。”
　　说罢，弗兰克便从随身的行囊中取出一枚特制的传音法器，这法器能跨越山林阻隔，精准对接指定之人，不受寻常阵法干扰。他指尖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法器表面泛起淡蓝色的光晕，细微的电流声过后，对面传来一道低沉沉稳的男声，正是孟叶彦。
　　弗兰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截了当地说明来意，开门见山地拜托对方，全力调查SS实验室的现任势力、人员构成、近期行动轨迹，以及其与卜窈勾结的具体证据。
　　电话另一端的孟叶彦，原本正处理手中的事务，在听到“SS实验室”这五个字的瞬间，语气骤然变了调，带着明显的诧异与不解，立刻反问过来：“这个实验室？你怎么会知道SS实验室的存在？”这反问不似寻常疑惑，反倒带着几分震惊，仿佛这个名字本该深埋在隐秘的角落，不该被普通人，甚至普通异人知晓。
　　弗兰克眉峰瞬间拧紧，听出孟叶彦语气里的异样，这显然不是对普通机构的寻常反应，而是深知内情的忌惮。他没有绕弯子，直接用一贯的称呼问道：“听你这语气，老头你对这个实验室知根知底？”他与孟叶彦相识多年，知晓对方见识广博，曾接触过无数灰色地带的势力，却极少见他对一个机构露出这般神色。
　　孟叶彦那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器物碰撞声，想来是放下了手中的纸笔，紧接着，便是长久的沉默，唯有隐约的风声透过传音法器传来。片刻后，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天色，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声音里裹着过往的沉重，缓缓开口揭开SS实验室的隐秘：“这个实验室，从来都不是普通的地下实验机构，它是沧溟组织的核心枢纽，准确来说，是曾经的核心。”
　　众人围在弗兰克身边，屏息凝神地听着法器里传来的声音，沧溟组织这个名字，让暮泽晞与桑池诺的神色都沉了几分，这是一个在隐秘界流传多年、行事狠戾、野心滔天的组织，鲜少有人敢正面招惹。孟叶彦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对过往纷争的唏嘘：“沧溟组织内部多年来派系倾轧不断，早年因为一场波及整个组织的内乱，SS实验室在组织内的地位一落千丈，被边缘化、削减资源，几乎沦为废弃据点，可不知从何时起，这个实验室又悄无声息地壮大，一步步夺回了原本的核心地位，甚至比从前更隐秘、更难对付。”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郑重的提醒：“你们千万不要小瞧他们，SS实验室的人手段阴狠，擅长用禁忌灵体实验、阵法禁制做筹码，背后又有沧溟组织的残余势力撑腰，绝对是不好惹的硬骨头，贸然硬碰硬只会吃大亏。不过你既然开口拜托，这件事关乎不小，我自然会帮你查，后续我会动用所有暗线，摸清他们的据点、实验项目，以及和卜窈联合的具体计划，有消息第一时间传音给你。”
　　随后，二人又压低声音，聊起了沧溟组织的过往行事风格、SS实验室可能的藏身范围，以及调查时需要避开的眼线与危险区域，每一句都是关乎安危的关键信息。
　　片刻后，重要事宜商议完毕，孟叶彦那边还有要务处理，双方互道叮嘱，传音法器的光晕渐渐消散，电话就此挂断。
　　一直站在君璃身侧的白素嫣，全程安静聆听，在听到SS实验室与沧溟组织的关联后，眼底的诧异愈发浓重。
　　她与各类灵体、实验机构打过不少交道，自然知晓沧溟组织的凶名，也清楚这个实验室的危险性。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君璃，君璃是从FH与FL实验室出逃的亲历者，又偷听过高层密谈，或许掌握着更多外人不知的细节，白素嫣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急切与郑重，开口问道：“君璃，你从原本的实验室里，还听过其他关于SS实验室、那个雪山旧实验室的相关内容吗？哪怕是零碎的只言片语，对我们现在的调查都至关重要。”
　　君璃被这一问，陷入了短暂的回忆，她皱着眉，努力回想出逃前在实验室里听到的碎片信息、无意间瞥见的机密文件片段，头顶的洛洛也抬起小脑袋，黑亮的眼睛看着她，似是在一同回忆一路逃亡时的点点滴滴。
　　周围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君璃身上，等待着她说出更多能打破僵局的关键线索，这场针对隐秘阴谋的追查，才刚刚拉开序幕。
　　庭院中的紧张商议暂且告一段落，悬在众人心头的危机感稍稍散去，氛围也慢慢松缓下来。
　　君璃看着围在身边的一张张面孔，没有了初见时的心虚慌乱，也褪去了出逃一路的紧绷不安，只是平静地接受着眼前这群愿意接纳她、庇护她的新伙伴。从冰冷压抑的实验室逃出生天，本以为只能永远颠沛流离、东躲西藏，不曾想会在这片山林庭院里，得到一方不用时刻警惕的安身之地，她周身那团始终微微绷紧的洁白云气，也一点点柔和舒展，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停靠的归处。
　　松宁年纪和桑池诺一样大，心性单纯烂漫，很快就放下了初见时的害怕与拘谨，小碎步跑到君璃身边，仰着一张稚气未脱的小脸，兴致勃勃地和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他把自己偷偷听来、或是从前偶然撞见的小事一一讲出，全都是君璃和忻晏恒还在实验室时，闯下的各种无伤大雅的小麻烦——趁着看守不备偷偷藏起实验用的灵植幼苗、在管控区域的结界边缘画小小的恶作剧纹路、故意绕开巡查路线躲在储物间分享偷带出来的小零食，那些在实验室规则里算得上出格的小事，从松宁嘴里说出来，都变成了格外有趣的调皮事迹。
　　松宁越说越起劲，眼睛弯成两道亮晶晶的小月牙，语气里满是崇拜与喜爱，在他眼里，这个会因为好看的人犯花痴、又敢大胆逃出实验室的君璃，实在是个鲜活又有趣的小家伙，和实验室里那些沉默麻木、只懂得服从指令的实验体完全不一样。他一会儿拉着君璃的衣袖追问当时的细节，一会儿又比划着自己想象里的场景，叽叽喳喳的模样，让君璃原本平静的脸上也漾开浅淡的笑意，偶尔低头应和两句，心里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温暖。
　　一直静静飘在一旁的忻晏恒，依旧是那副半透明的空灵模样，他的灵体本就受实验所限，无法像常人一样流畅言语，自始至终都不会说完整的语句，唯一能发出、也最常用来表达情绪的，只有软乎乎的“啵啵”二字。
　　察觉到松宁在谈论自己和君璃的过往，忻晏恒轻轻晃了晃虚化的身形，淡白色的灵晕轻轻颤了颤，朝着松宁的方向靠近些许，压低声音轻轻吐出两声：“啵啵……啵啵……”
　　声音轻软又空灵，像是落在雪上的风，又像是林间细碎的虫鸣。松宁听见这独属于他的表达方式，立刻转头看向忻晏恒，笑得更开心，也学着他的样子轻轻应了一声，虽然听不懂具体指代什么，却能清晰感受到其中没有恶意的亲近。忻晏恒见他回应，又接连轻声“啵啵”了几下，像是在附和松宁的话，又像是在和新认识的小伙伴打招呼，单纯又直白地表达着自己的善意。
　　松宁越发喜欢这个安静又特别的幽灵伙伴，没有丝毫害怕，反倒觉得他软萌又好亲近，一会儿凑到忻晏恒身边好奇打量，一会儿又回头拉着君璃继续说闹。
　　君璃看着眼前和睦融洽的一幕，看着毫无隔阂的松宁，看着只会用“啵啵”表达情绪的忻晏恒，再望望头顶安安稳稳趴着的洛洛，心底彻底安定下来。
　　这里没有冰冷的实验台，没有严苛的看守，没有没完没了的数据监测，只有愿意听她讲过往、愿意接纳她们所有不完美的伙伴，这份简单的温暖，是她在实验室里穷尽想象，也从未奢望过的美好。
　　直到众人查到长尾山雀，原本是SS实验室的试验品后面和盛嘉一样从自己原本的实验室被调到FH实验室，空气里方才萦绕的暖意，像是被骤然投进的一块寒冰，悄无声息地凝住了几分。
　　松宁凑在忻晏恒身边的动作顿了顿，原本好奇打量的目光收了回来，转头看向摊开在桌面上的资料，指尖无意识地蹭过写着试验品编号的字迹，眼底的鲜活笑意淡了些。
　　他下意识地攥了攥自己的衣袖，像是在寻求一份确认，又像是在替眼前这些殊途同归的伙伴，感到一阵细密的心疼。忻晏恒似乎也察觉到了氛围的变化，原本只会发出软乎乎“啵啵”声的虚影，轻轻飘到松宁身侧，用半透明的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没有温度的触碰，却带着独属于幽灵的安抚意味，那细碎的啵啵声放轻了语调，像是在轻声哄着眼前的人。
　　君璃垂眸看着资料上密密麻麻的编号与调档记录，指节微微泛白，那些被她刻意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实验台的冷光、监测仪的蜂鸣、看守者冰冷的呵斥，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原来不止她，不止盛嘉，不止身边这些看似特殊的存在，还有无数个被贴上标签、剥夺自由的生命，在SS与FH的高墙之内，经历着和她如出一辙的煎熬。
　　头顶的洛洛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心底翻涌的情绪，从房梁上轻盈地跃下，落在君璃的肩头，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脸颊，温热的触感一点点驱散她心底翻上来的寒意。
　　桑池诺站在一旁，指尖捏着那份关于长尾山雀的溯源报告，眉眼间覆上一层沉郁。他比谁都清楚从SS转调FH意味着什么，那不是逃离，只是从一个牢笼，被挪去了另一个更为隐秘的囚笼，所谓的调档，不过是实验室为了更精准地管控试验品、榨取每一分利用价值的手段。
　　白素嫣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字字清晰：“长尾山雀的调档记录，和我当年的流程几乎一模一样，实验室是按试验品的能力等级、稳定程度分类调配，能被跨实验室调动的，都是被判定为‘有长期研究价值’的个体，换句话说，我们都是他们眼里，永远不能挣脱的道具。”
　　松宁咬了咬下唇，她从未真正踏足过那些冰冷的实验室，可从君璃断断续续的讲述里，从盛嘉眼底挥之不去的阴霾里，从忻晏恒残缺的灵体、洛洛异于常兽的状态里，早已拼凑出了那些地方的可怖。
　　她蹲下身，轻轻抱住飘在半空的忻晏恒，尽管抱了个空，却还是用最温柔的语气说：“不管你们曾经被贴上什么标签，不管那些实验室把你们当成什么，在这里，你们只是忻晏恒，是洛洛，是我的伙伴，不是什么试验品，永远都不是。”
　　君璃深吸一口气，抬手抚过松宁的发顶，又摸了摸肩头的洛洛，看向盛嘉的目光里，褪去了方才的沉郁，多了几分坚定的暖意。
　　那些曾经让她彻夜难眠的恐惧与绝望，在身边这些人的陪伴下，渐渐被勇气所取代。
　　她知道，查到长尾山雀的过往，只是揭开了冰山一角，SS与FH实验室背后的阴谋、无数被囚禁的试验品的下落，还有他们自身未被解开的秘密，都藏在层层迷雾之后。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有满心纯粹、毫无偏见的松宁，有软萌温顺、只懂亲近的忻晏恒，有乖巧黏人、始终相伴的洛洛，还有有着相同过往、彼此惺惺相惜的盛嘉，他们凑在一起，就成了对抗所有黑暗的底气。
　　君璃指尖点在资料上“长尾山雀”的名字处，声音平静却有力：“既然查到了这条线索，就顺着往下查，不光是为了长尾山雀，也是为了所有和我们一样，被囚禁、被利用的生命，更是为了彻底和那些冰冷的过去，做个了断。”
　　忻晏恒像是听懂了这番话，绕着几人欢快地转了一圈，接连发出清脆的“啵啵”声，洛洛也在君璃肩头发出轻快的啾鸣，松宁握紧了君璃的手，弗兰克点了点头，将那份资料重新整理好。
　　方才凝固的空气再度回暖，只是这一次的温暖里，多了几分并肩前行的坚定，窗外的天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几人身上，将那些过往的阴影，一点点照亮、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