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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蛰伏 龙蛇之变 ...
宋振毕业,被派去云南,小玉告诉华女晖,她高中毕业后想报考西南联大,国土沦陷,为保留文脉,各大流亡高校齐聚昆明,顶着日本人的炮火,组建联合大学。
华女晖长叹口气,“年轻人的事情,我怎么好管呢,管不住的。”
大哥为小玉的事情还奚落过她,“看吧,看吧,小妹,你也有今天。”
自己怎么过来的,她当然知道,脑子里有了自己的想法,别人的话就听不进耳朵了,就算听了,也是左边耳朵进,右边耳朵出,既然这样,还是算了。
“我可真是老了,管不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了。”
“妈,你一点都不老。”小玉撒娇道。
两人正聊着天,忽见林桢拿着皮包准备出门,小玉站起来,问道:“爸,你去哪儿。”林桢驻足,朝母女二人的方向望了一眼,平静道:“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华女晖道:“你早点回来,一会儿克峻找不到你该闹了。”
他点头,“好。”
林桢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去找了李岸涯,缉私/处成立,货运稽查处撤销,改回海关,总税务司没了英国人,又来了美国人主事,李岸涯气得骂了关务署那群人一顿,却又无可奈何,抗战需要美国人,需要国际。
他学不来讨好外国人,逐渐被边缘化,办公室也变得冷清起来,除了往来报税的商人和自己人,很少有外客。
宦海沉浮,哪有人一直浮,又不是尸体,他看得很开。
林桢敲开李岸涯办公室的门,见是林桢,李岸崖随口问道:“是世桢啊,有什么事吗?”林桢打开皮包,将里面的东西,放在他面前。
“这是什么?”
李岸崖翻开,瞳孔一阵地震,“这是.....”
“你敢查吗?”林桢沉声问道。
李岸崖翻看着面前的证据,一边翻一边问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当然知道,财政部长的东床,仪宾大人。”
“什么仪宾驸马,大清都亡了,哪儿来的公主,更别说仪宾驸马了。”李岸涯对林桢的称呼颇有微词。
翻完手里的证据,李岸涯抬头,重新审视起眼前人,十年前在南京,这个人冒雨来到他的公馆,浑身都在滴水,张口第一句话便是,“你敢查吗?”
那个时候他怎么回答的呢,他说,“当然,没什么是我不敢的”。幸亏当时自己说敢,因为他的下一句话就是,“那我就不去找宁税务司了”。
那时候海关还是英国人的天下,宁父留学英国,和那些英国税务司交好,筹谋要将自己赶出去,他才上任,根基不稳。要是出了这么大的案子他却浑然不知,那他就真的要收拾收拾沉宦海底了。
十年后,他又来了,像不散的幽灵,缠绕着自己。幸好这一次,自己不像十年前一样,那么轻松被他架起来。
战争爆发,过去在意的一切都被打碎,中国都要没有了,中国人的海关算什么。
“这东西哪儿来的?”李岸涯抬手,示意他坐,林桢在李岸涯对面坐下,“在重庆走一走,随处都是。”
这大半年他闲下来,抱着克峻去了重庆很多地方,和各种人攀谈,打听消息,东西运回来势必要卖出去,买家多了,零零散散的消息汇聚在一起,加上他原本在货运稽查处的人脉,指向就变得非常明显。
财政部长的东床,依靠滇缅公路走私。
李岸崖问道:“你准备怎么办?”
果不其然,他还是十年前那一招,“缉私/处的处长,不是财政部长想认命的那个人,所以他们天然关系就不好,他跟我们的仪宾大人,谁赢了,我们都有利,能办成案子,就办,办不成,就是缉私/处无能,他下台,位置空出来,又是一个新机会。”
一无所有的时候,才能空出手捡起更多的东西。
“然后呢?然后我们拾级而上,再去给仪宾查了是吧?”李岸涯已经想出他后面要说的话。
林桢冷静道:“人应该运用权力,而非成为权力的傀儡,倒卖国际援华物资,用那么多血修起来的滇缅公路,不该用来干这龌龊的勾当,有了力量,当然是要把毒疮连根挖起。”
李岸涯略微沉思,“这话你应该跟你妻兄说过,他不支持你,所以你才来找我,对不对。”
林桢没说话,算是默认。
现在早已不是十年前,现在的财政部长在位已经超过十年,地位稳固,又兼任中央银行总裁,大权在握,这件事,华昭晖管不了,为了不给家人招来灭顶之灾,他决定独善其身。
“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做的后果?”李岸崖问道。
对这个问题,林桢避而不答,而是道:“为了国家,也为了我们自己,这样下去,抗战不会胜利,我们会失败。不做这些,我们也没有别的价值。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你难道甘心,被冷落,冷眼看着别人的热闹吗?”
这一句话,将李岸崖的思绪引回多年前。
那时候,他怀揣着许多人寄予的希望,来到海关,他晓得自己是来做什么的,要把外国人都赶出去,建立中国人自己的海关,他也知道这样做会得罪外国人,搞不好就会落得个身败名裂,被抛弃的境地。
是鹰犬,是尖刀,那又怎样,年少掌权,意气风发。
在上海的时候有多风光,现在的一切就有多寂寥。
甘心吗?都说君子要有龙蛇之变,为龙的时候腾云驾雾,为蛇的时候就要忘记一切,甘心蛰伏在淤泥,可是真的会甘心吗?
不甘心的。
林桢想他自己也是不甘心的,因为不甘心一直被那样的人压制,所以十年前他冒险赌了一把,现在,他还是不甘心的。人的命运应该由自己掌控,而非被别人安排,华昭晖说的是希望,实则留给他的余地并不多。
离开华家的支持,他就算选择自己的路也不会顺利,就像是父亲节制他的生活费逼他低头一样,没有后路,前路也会断绝,但人之所以成为人,就是因为他能走出一条新的路。
他讨厌这种被人节制,被人摆布的感觉。
为鹰为犬,做尖刀,唯独不是人,离开海关他什么也不是,真应了十多年前别人讥讽他那句‘赘婿’。
见李岸崖犹豫,林桢继续道:“财政部长现在舆论缠身,仪宾走私,欣赏她的公主也深陷丑闻,香港沦陷的时候,她为了运走自己的爱犬,将另一位不小的人物从飞机上赶了下去,事情传开,得罪了不少人呢。”
“我会考虑的。”
出了李岸崖的办公室,天色还早,林桢没有回家,而是找了个僻静的酒馆坐了一下午,一直到天快黑了,才拿起西装外套慢悠悠回家,回到家,孩子们已经早早上床睡觉,卧室安静,断断续续传来克峻的哼唧声。
哼唧声很快被均匀的哄拍声盖下,林桢坐在沙发上,听身后一片安静,没过多久,门开了,华女晖穿着睡衣从屋里走出来,“你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林桢‘嗯’了声。
甫一走进,华女晖就嗅到林桢身上的酒气,“你喝酒了?”
“嗯。”林桢低头,“一点。”
华女晖在他身边坐下,见他情绪不太对,什么也没说,拿起他手边的外套,想要挂起来,外套却拿不起来,她抬眸,林桢紧紧攥着另一端,不愿松手。
“怎么了?我把衣服挂起来啊。”
林桢松开外套,忽然展臂抱住了她,没等华女晖继续问他怎么了,一道炙热就落到他耳畔,往她的脖颈里钻,华女晖心中一惊,伸手想要抵住他,可林桢紧紧抱着她,她用不上力。
沙发不大,两人贴的很近,布料崩裂的声音在两人之间格外明显,林桢的动作停下,挨了一下之后,他重新躺了回去,华女晖坐起来,整理乱掉的头发和被他心急扯坏的衣服。
“你就那么急,赔我衣服。”
林桢自知理亏,却依旧同她顶嘴道:“是你这衣服没缝好。我哪来的钱赔给你,钱不都在你手里,你自己去买就好了。”
“那是我的错了?”华女晖竖眉,“你一出去就是一天,也不跟家里说,醉醺醺回来,扯坏我的衣服,还强词夺理。”
林桢看着华女晖,目光逐渐变得无奈,他坐起来,重新抱住华女晖,低声在她耳边道:“好了,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了。”华女晖想甩开他,“别贴我那么近。”
他不松手,两人在沙发上躺下。
华女晖有些累了,闭上眼睛,昏昏欲睡之际,却听林桢道:
“民国十六年的时候,我在武汉,遇到了我高中的学弟齐崤,他和章枢因为理念不合,大打出手,章枢带着六个人,围殴他和殷成两个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所以,我和章枢结下了梁子。”
周身的瞌睡瞬间消失无影无踪,华女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不可置信看向林桢,却听他继续道:
“所以,章枢逼迫我和殷成,证明自己的清白。我想救齐崤的,可是来不及了,不是我,你那一枪打在我右肩,我没有开枪的能力。我需要那个罪名,死了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要继续活下去。”
“因为这件事,我离开了学校,没能参加二次北伐和之后的战争,我一个人来到海关,重新开始。那年的事情,我也是受害者,很多人都死了,除了□□,很多国民/党/员也因为无法证明自己而被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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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约40-50万,连载期间免费,涉及到近代史部分,均为教科书观点,固定日3,偶尔日6,缺更次日补。 可以踊跃评论,多评多更,但恶评不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