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癫罗曼史》珈也

5、5 乖，我会吃

　　医院的窗帘被风吹起一角，阳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游移的金线。你数着那道光线从床尾移到墻角的次数，计算着时间流逝。肩上的伤口已经拆线，留下一道粉色的疤痕，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你拿起床头那把钥匙，金属在掌心留下冰凉的触感。倪永孝三天没来了，但每天都有新鲜的白玫瑰送到病房。你知道他在等你的决定—留下，或者离开。
　　护士推门进来换药时，你正站在窗前活动僵硬的肩膀。九龙城寨的屋顶在远处连成一片灰色的海洋，几只鸽子在天空中划出凌乱的弧线。
　　“倪先生说您今天可以出院了。”护士将一袋药放在床头，“车已经在楼下等。”
　　你转身时看见镜中的自己：苍白的脸色，眼底有淡淡的青色。这半个月的住院生活让你看起来像个久病初愈的幽灵。你换上倪永孝派人送来的衣服—米色亚麻衬衫和深色长裤，简单得近乎刻意。没有裙子，没有高跟鞋，他似乎在用这种方式提醒你即将面对的现实。
　　电梯下到地下车库时，你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奔驰。车窗摇下，露出阿祥的脸—倪永孝最信任的保镖。
　　“倪先生在浅水湾等您。”他为你拉开车门。
　　车子驶出医院，汇入午后的车流。你望着窗外闪过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钥匙的齿痕。阿祥从后视镜看了你一眼：“倪先生这周很忙。”
　　你点点头，没有接话。报纸上连篇连续报道着倪家码头事件后续，警方发言人坚称行动取得了“重大突破”，但内部简报却显示黄志诚受到了纪律审查。你知道这是倪永孝的反击，而你的失踪让黄志诚陷入了被动。
　　浅水湾的别墅藏在茂密的热带植物后面，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刺眼得像一块冰。阿祥将车停在门前，递给你一张门卡：“倪先生在书房。”
　　别墅内部冷气开得很足，你的手臂立刻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走廊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色彩浓烈得像是要滴下来。你数着脚步走到书房门前，听见里面传来低声的交谈。
　　“大陆那边已经派人接触韩琛了。”一个陌生的男声说。
　　倪永孝的声音依然平静："具体时间？“
　　“下周三，半岛酒店。”
　　“继续盯着。”纸张翻动的声音，“对了，把上个月的账本送到我办公室。”
　　你轻轻敲了敲门，谈话声立刻停止。门开了，倪永孝站在逆光里，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看起来比在医院时更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但嘴角却扬起一个真实的微笑。
　　“你来了。”他侧身让你进入书房，对那个陌生男人点点头“先这样。”男人离开后，书房陷入短暂的沉默。倪永孝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将其中一杯递给你：“医生说你可以少量饮酒了。”
　　你接过酒杯，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一阵微弱的电流顺着手指窜上脊背。酒精灼烧看喉咙，你终于开口：“为什么放我走？”
　　倪永孝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拭镜片—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我没有放你走。”他重新戴上眼镜，“我只是给了你选择的权利。”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你看不清他的表情。你走到书桌前，看见上面摊开的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地点，包括半岛酒店。
　　“你要对大陆来的人动手？”你直接问道。
　　倪永孝轻笑一声：“你总是这么敏锐。”他走到你身边，手指抚过地图，“但这次你猜错了。我只是想知道，他们找韩琛谈什么。“
　　你转身面对他，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道：“如果我说，我可以告诉你呢？“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像刀锋划过皮肤：“代价是什么？”“让我参与你的生意。”你直视他的眼睛，"真正的生意。”
　　倪永孝沉默了很久，久到你以为他会拒绝。最后他伸手抚上你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你眼下那块敏感的皮肤：“为什么？”
　　“因为我想站在你身边，”你轻声说，“而不是身后。”
　　他的呼吸明显一滞，眼神变得复杂。你知道他在权衡，在计算这个决定的风险。但你赌他会答应—赌他对你的感情，赌他作为商人对利益的判断。
　　“好。”他终于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搬回之前那套房。”他的手指滑到你颈后，轻轻捏了捏那块紧绷的肌肉，“我需要随时能找到你。”
　　你点点头，心跳加速。
　　傍晚时分，倪永孝亲自开车送你回公寓。夕阳将云层染成血红色，维多利亚港的水面闪烁着金色的光点。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黄志诚找过你吗？”他突然问。
　　你摇摇头：“没有。”
　　“他放弃了？”或者是在等更好的时机。“你看向窗外，他是个有耐心的猎人。”倪永孝轻笑一声：“我也是。”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他没有下车的意思。你解开安全带，犹豫了一下，俯身在他嘴角留下一个轻吻：“谢谢你的信任，倪先生。”
　　他抓住你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别辜负它。”
　　公寓还是你离开时的样子，连那本《五号屠场》都还放在茶几上。你检查了所有可能的监听设备，确认安全后，从书架暗格取出一部卫星电话。
　　“任务进展顺利。”你对着电话说，“已经获得初步信任。”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静的男声：“大陆代表下周三到港。”
　　“明白。”
　　“记住，97年越来越近，我们需要确保平稳过渡。”男声顿了顿，“必要时，可以牺牲局部利益。”
　　挂断电话后，你站在阳台上看夜色中的城市灯火。风吹起你的头发，带来一丝海水的咸腥味。你知道自己正走在钢丝上—既要完成大陆方面的任务，又要维持倪永孝的信任。而最危险的是，你越来越分不清自己对倪永孝的感情是伪装还是真实。
　　手机突然震动，是倪永孝发来的短信：“明早九点，码头见。”
　　你回复了一个简单的“好”，然后走进浴室。热水冲在肩上，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你想起倪永孝在医院说的话——“戏假情真”。这四个字像咒语一样在你脑海中回荡。
　　第二天清晨，你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来到码头。倪永孝已经在那里等候，身边站着几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他向你招手，向其他人介绍：“我的新助理。”
　　男人们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但没人提出质疑。整个上午，你跟在倪永孝身边，记录会议要点，偶尔递上文件。他谈起生意时那种冷静精确的气质令人着迷，每一个数字、每一个决策都经过精心计算。
　　午餐时，其他人暂时离开，只剩下你们两人在甲板上。海风掀起倪永孝的衬衫下摆，露出腰间若隐若现的手枪轮廓。
　　"怎么样？“他递给你一杯冰咖啡。
　　你接过杯子，手指上的墨水痕迹还没完全擦掉：“比我想象的复杂。“
　　“这只是冰山一角。”他靠在栏杆上，眺望远处的货轮，“我父亲用了二十年建立这个网络，我需要更长时间才能完全掌控。”
　　你想起大陆方面的指示，试探性地问：“也包括与大陆的关系？”
　　倪永孝转头看你，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尤其是与大陆的关系。“他喝了一口咖啡，"97年后，游戏规则会变。"
　　“你准备好了吗？”
　　“我正在准备。“他意味深长地说，“比如，找到合适的盟友。”
　　你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某种无声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动。你知道他话中有话，但不确定他究竟知道了多少。
　　下午的会议结束后，倪永孝送你回公寓。车子停在大楼前，他突然说：“明晚有个私人聚会，韩琛也会来。"
　　你的心跳漏了一拍："需要我做什么？"
　　“只要在场就好。”他伸手整理你被风吹乱的头发，“我想看看他的反应。”
　　他的手停留在你耳后，温暖的触感让你几乎想要靠过去。但职业本能让你保持清醒。这是一个测试，倪永孝在测试你和韩琛之间是否有联系。
　　“我会准时到。”你说。
　　他点点头，收回手：“要穿的裙子我会让人送过来。”
　　当晚，你辗转难眠。凌晨三点，你起身走到窗前，发现楼下停着一辆熟悉的车。倪永孝靠在车边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他不知道你在看他，就这样站了将近一小时才离开。
　　你摸着冰凉的窗玻璃，胸口泛起一阵陌生的酸涩。这个男人在监视你，也在保护你；他怀疑你，却也离不开你。这种矛盾的情感让你想起训练时教官说的话：“最高明的骗局，是连自己都信以为真。”
　　第二天晚上，你穿上送来的裙子，涂了淡妆。倪永孝亲自来接你，他穿着深蓝色西装，领带上有细小的银色暗纹。看到你时，他的眼神明显暗了一下。
　　“很美。"他为你拉开车门，手指在你腰间短暂停留。
　　聚会地点是半山的一栋豪宅，宾客大多是商界人士，但你能认出其中几个是帮派成员。韩琛和他妻子Mary站在吧台旁，看到你们进来时，Mary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倪生。"韩琛走过来，笑容满面。
　　“见过的，我的助理。“倪永孝简短地介绍，然后转向你，"去拿点喝的，我有事情要谈。”你点点头，走向吧台。Mary跟了过来，假装挑选酒水时低声说：“黄警司很担心你。”
　　“我没事。“你拿起一杯香槟，“告诉他要小心，倪永孝知道很多。”Mary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知道多少？"
　　“足够让所有人陷入危险。”你抿了一口酒，看见倪永孝正往这边看，“我得回去了。“回到倪永孝身边时，他正在和一位银行家交谈。你安静地站在一旁，直到谈话结束。
　　“韩琛说了什么？”你小声问。
　　倪永孝揽住你的腰，嘴唇几乎贴在你耳朵上：“他说你很漂亮。”他的呼吸喷在你耳畔，“还说我们很相配。”
　　你的脸瞬间发热，不知如何回应。他轻笑一声，带着你走向露台。夜风凉爽，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美得不真实。
　　“看那边。”倪永孝指向九龙方向，“我父亲第一次带我看香港夜景时，就说这座城市像钻石一样珍贵，但也像钻石一样锋利。”
　　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灯火如星河般璀璨：“你很想他。”
　　这不是疑问句。倪永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时候我会想，如果他还活着，会怎么处理现在的局面。"
　　“他会为你骄傲的。”你轻声说，“你比他想象的更强大。”倪永孝转头看你，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他伸手抚上你的脸，拇指擦过你的下唇：“有时候我真希望..”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韩琛突然出现在露台门口：“倪生，陈行长找你。“
　　倪永孝收回手，表情重新变得冷静：“失陪一下。”
　　他离开后，韩琛走到你身边：“大陆代表后天到。“他递给你一张折叠的纸条，“时间地点。”
　　你接过纸条，藏进手包：“倪永孝已经知道了。”
　　韩琛的臉色変了："他怎么ー"
　　“他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你打断他，“告诉黄志诚，计划需要调整。”
　　韩琛刚要说话，突然看向你身后。你转身，看见倪永孝站在门口，镜片反射着室内的灯光，看不清眼神。但他站姿紧绷，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打扰你们了？“他走过来，语气平静得可怕。
　　韩琛干笑两声："只是聊聊天。告辞了。"
　　露台上又只剩下你们两人。倪永孝盯着远处的夜景，下颌线条紧绷。你主动握住他的手：“怎么了？”
　　“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他声音很低，带着危险的意味。
　　你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一时语塞。倪永孝转身面对你，眼神锐利得像要看穿你的灵魂：“乖乖，我会吃醋的。”
　　你直视他的眼睛，“我已经是你的了，况且，只是你的。”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打破了紧张的气氛。倪永孝的表情软化下来，他低头吻了吻你的额头：“我们回家。”
　　回程的车里，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与你十指相扣。当车子驶入半山腰时，你看着倪永孝在霓虹灯下忽明忽暗的侧脸，突然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