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我信你。 霍义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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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义璋的目光越过李文瑞，落在叶存溪身上。
叶存溪站在几步外，手垂在身侧，上午那支鹅黄绒花还簪在发间，麦色的肌肤配上点缀显得生机勃勃。她抬眼看他，笑了一下。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她轮廓上镀了一层浅浅的光。
他只觉阳光配她甚好。
“义璋？”那青袍官员唤了一声。
霍义璋收回目光，对那人点了点头：“此事容后再议。”
那人识趣地拱了拱手，转身离去。经过叶存溪身边时，目光在她脸上一晃，径自走了。
文瑞已经拎着食盒大步走过去，往廊下的石桌上一放，打开盒盖，一样一样往外摆。
“厨下今儿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这盅鸡汤，说是用老母鸡炖了一上午，让你补补。”他一边摆一边说，“夫人特意交代的，说你最近累，多吃点......”
廊下有阴凉处，摆着两张椅子一张小几。文瑞把食盒放在几上，他一屁股坐在右边椅子，道道摆出菜品。
摆一盘，手往嘴里送一块。排骨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文瑞边嚼边含糊不清地感叹：“嗯，这味儿绝了，厨子手艺见长啊。”
说着，他又转向叶存溪，热情地拍了拍左边那张空椅子：“小溪姑娘别站着了，来来来，坐这儿！”
霍义璋还站在原地冷冷的，一动不动。
“义璋？”李文瑞疑惑地看向他，“你怎么不坐下吃啊？”
霍义璋看了他一眼，眼神凌厉，文瑞莫名其妙地后背一凉。
“我站着。”霍义璋淡淡道。
“站着怎么吃？你过来坐啊，这儿有椅子。”
叶存溪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撑着下巴笑意盈盈。
文瑞抬头看了看霍义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屁股，再抬头......
“呃......”他终于反应过来，腾地一下站起来，“大少爷你坐你坐。”
霍义璋整了整衣冠，落座后依旧身姿笔挺。
叶存溪仰头看他，眨了眨眼：“霍大人，你还不饿吗？”
“尚可，倒不甚饿。只是公务繁忙，若非你前来，我竟忘了进食。”
霍义璋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发间那支绒花上，叶存溪察觉到他的目光，笑问：“阿妗送的。好看吗？”
霍义璋轻声：“嗯。”
叶存溪笑了，弯着眼睛看他：“嗯是什么意思？好看还是不好看？”
“当然好看，阿妗那丫头眼光还不错，我觉得很适合......”霍义璋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文瑞打断。
“文瑞。”霍义璋从胸腔里逸出一口叹息，“你安静些。”
文瑞干笑两声，才算明白自己处在的境地有些尴尬：“我突然想起来，巡风台门口那差役刚才好像有话要跟我说，我先去看看。”
霍义璋低头看那碗汤，汤色清亮，鸡肉沉在碗底，飘着几粒枸杞。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叶存溪在他旁边坐着，手肘撑在石桌上，托着腮看他喝汤，她眼睛弯弯的，嘴角噙着一点笑，就这么看着他。
霍义璋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继续喝汤，喝了两口，他放下勺子，抬眼看她：“你在看什么？”
叶存溪眨眨眼：“看你啊。”
“我有什么好看的。”
“霍大人不知道自己好看么？”
霍义璋没说话。
“嗯？”叶存溪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便站起身，把自己坐的那张椅子往前挪了挪，两人膝盖抵着膝盖。
“食不言寝不语。”霍义璋不看她，咀嚼地极为认真。
——
李文瑞溜出院子，扶着墙喘气，拍拍胸口：“好险好险，差点坏了义璋的好事——”
话音未落，一抬头，正对上一个人。
方才对青袍官员就立于门边，正往院子里张望。
李文瑞一愣：“方主事？您还没走？”
方主事被他吓了一跳，收回目光，干咳一声：“咳，本官——本官在此处思考案情。”
文瑞狐疑：“思考案情？”
方主事面不改色：“思考案情需要换个地方。”
文瑞往他刚才张望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对着后院的门。
“啊～方大人，”文瑞了然揶揄着，“你该不会和我一样，是在偷窥吧？”
方主事沉默了一瞬。
“您看见了！”
“本官什么都没看见。”方主事说着，脚下却一动不动，全然没有要走的意思。
李文瑞嘿嘿一笑，也不戳穿，往他身边一站，两人就这么并排站在月亮门边，齐刷刷往里张望。
方主事压低声音：“李公子，他们俩是不是——是不是——”
他说着，两只手的大拇指对了对。
文瑞激动极了：“肯定是！义璋这次回来就不对劲，这姑娘就是他从江南带回来的！你看他对那姑娘那眼神——”
两人咂舌。
方主事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八卦，若有所思：“我与霍大人共事四年来，从未见过他这般。”
“我与义璋认识二十年，也从未见过。”
“你说，霍大人知道咱们在这儿看吗？”
“应该不知道吧。”
话音未落，院子里霍义璋忽然抬起头，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文瑞和方主事同时一僵。
“——快跑！”
两人二话不说，转身就跑，一溜烟没影了。
——
霍义璋收回目光，继续喝汤。
叶存溪顺着他的视线往那边看了一眼，只见两道仓皇消失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的人在偷看。”
“不是我的。”霍义璋头也不抬，“文瑞不是我的人，方主事也不是。”
“那他们跑什么？”
“心虚。”
叶存溪笑得更欢了：“霍大人，你吓着他们了。”
阳光从叶隙漏下来，落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
叶存溪忽然问：“那我下次还给你送可以吗？”
霍义璋抬起头看她。
迎着他的目光，叶存溪一点也不畏惧：“怎么了？不想我来？”
“......不是。”
“那是想我来？”
霍义璋没接话，垂下眼继续喝汤。
叶存溪看在眼里，也不戳破，只把椅子又往前挪了挪，膝盖又抵上去。她托着腮，歪着头，就这么看着他。
“霍大人，你知道秀琴的事吗？”叶存溪继续说下去，“张嬷嬷的女儿。她丈夫前些日子死了，死在绯林楼。”
“知道。”霍义璋放下筷子，“官府已经结案，王贵强抢歌女，意外失足。”
“你信吗？“
霍义璋没应声。
叶存溪便自顾自说下去：“我今天去看了秀琴。她婆婆和王富来铺子里拿东西，说肥水不流外人田，让她嫁给王富。王贵才死不久，王家母子却不见半点悲痛，这像才失去亲人的样子吗？”
“你想说什么？”
“我猜测王贵的死可能不是意外。”
叶存溪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拉开一点距离，把自己打听到的几件事拣着说了——王贵欠了福运赌坊的债，死后债落到秀琴头上；那个跟王贵起冲突的外地客商，事后有人看见他和王富私下碰过头。
叶存溪看着他，知道他是在消化这些信息。她也不急，就这么等着。
半晌，霍义璋开口：“这些事，你从哪儿听来的？”
“我自己查的。”
“你怎么查的？”
叶存溪眨眨眼：“霍大人这是审问我？”
霍义璋没说话。
“街上打听的。”叶存溪面不改色，“霍大人，你也知道，街上那些闲汉，给两个铜板什么都说。”
霍义璋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怀疑，又不止是怀疑。
叶存溪迎着他的目光，坦坦荡荡：“你不信我？”
“不是不信。”霍义璋说，“只是......”
“只是什么？”
霍义璋没有说下去。
叶存溪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出声，便自己接下去：“只是觉得我知道得太多，不像个普通姑娘？”
霍义璋没否认。
叶存溪笑了一下，笑意里带着一点苦涩：“霍大人，我不是什么大家闺秀。我从小一个人在外头讨生活，什么都见过，什么都听过。街上那些弯弯绕绕，我比你们这些官老爷懂多了。”
她说着，垂下眼，声音低下去：“你要是因为这个觉得我不对劲，那我无话可说。”
院子里安静下来。
槐树上的蝉叫了两声，又停了。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秋日干爽的气息。
“我没有觉得你不对劲。”他说，“我只是担心你。这些事，不该你去查。万一那些人知道你在打听......”
“知道又怎样？”叶存溪打断他，“我一个姑娘家，他们还能把我怎么着？”
“能。”霍义璋说，“那些人，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霍义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沉静，眼底的情绪是责怪吗？叶存溪没读懂。
叶存溪看着他，眼睛弯弯的，笑意盈盈：“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不过，”叶存溪话锋一转，“秀琴的事，你真的不打算查吗？”
“不是不查。”他说，“是没有证据。”
“如果我找到证据呢？”
半晌，霍义璋开口：“这些事，你别再插手了。”
“为什么？”
“因为危险。”霍义璋看着她，“赌坊不是普通地方。那些人手上有人命。”
叶存溪愣了一下。
霍义璋看着她愣住的表情，语气缓了缓：“我知道你想帮秀琴。但这事，我来查。”
“你来查？”
霍义璋回答：“既然有线索，就该官府去查。你一个姑娘家，别再往那些地方跑。”
叶存溪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复杂。
她本来是想借霍义璋的手查这个案子，这样既能帮秀琴，又不用暴露自己。可听他这么说，她又有点心虚——她已经在往那些地方跑了，而且跑得还挺勤。
“回去吧。”霍义璋站起身，“我要工作了。”
不知不觉中，霍义璋自己收拾好了餐盒，叶存溪怏怏地接过，没等到回答只好打算离去。
告别之前，霍义璋叫住她：“小溪姑娘。”
叶存溪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霍义璋。
“我会查的。”他说，“我信你。”
叶存溪站在原地，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信她。
可她自己都不信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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