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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别多管闲事。 叶存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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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存溪抬头看他,发现霍义璋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一层短短的胡茬。
“对不起。”她这次是真心的,“我不知道,我以为......”
“你以为我不会在意?”霍义璋接过她的话,“还是你以为,我对你只是尽一点官差的本分,照顾一下?”
叶存溪低下了头。
“昨日一整天,我都在找你。”霍义璋继续说,“早上以为你是贪玩走远了,中午以为你是遇见了麻烦,到了傍晚......我开始想,你是不是又像在江南那样,一声不响地就走了。”
“我没有要走。”叶存溪急忙道。
“那是什么?”霍义璋反问,“只是忘了说?只是觉得没必要说?还是觉得,反正我也不会真的在意你去了哪儿?”
“你是生气了吗?”
“没有。只是......”
“你就有。”叶存溪打断他。
霍义璋不看她了,沉默片刻才开口:“你是我带回府的客人,无论出于职责还是本分,我都需确保你的安危。昨日一整天寻不见人,我不能不担心。”
叶存溪连忙跟上去,走在他身侧半步的距离。
两人一路无言,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响。
走出一段路后,叶存溪忍不住偷偷瞥了他一眼。
“霍大人,”她试探着开口,“你昨日,真的找了我一整天呀?”
“没有。”霍义璋没有看她,语气淡然,“休沐结束了,我白日还要去巡风台当值。只是下值后又去找了找。”
“哦,那你吃饭了吗?”她问。
霍义璋:“吃了。”
“吃的什么?”
“......”他沉默了。
叶存溪心里那点愧疚感更重了。她想起霍夫人留的点心,给她特地收拾的房间。霍家人是真心待她好,哪怕只是一场误会。
“明日,”她歪头看他,“我陪大人用早膳可好?”
“......你自便。”
“霍义璋,”她停下脚步,“下次我要是出门,一定告诉郑叔,不,告诉你。我不会再不告而别了。”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很少在她眼中见到的认真和歉意。
那件藕荷色衣裙很适合她,料子很好,只是他没见过,也不是她昨日所穿着的那件了。
但他没有问,只是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出一段,霍义璋忽然开口:“昨日张嬷嬷来寻母亲,说你答应要帮她女儿。”
“是,我......”
“王家的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霍义璋打断她,“王贵的哥哥王富,去衙门口闹过,话里话外不仅要秀琴守寡,还要她赔钱退聘。这种人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你一个姑娘家,别往跟前凑。”
“姑娘家怎么了?我只是想帮忙打听打听......”
“打听也不该你去。”霍义璋坚决道,“此事自有官府裁断。你莫要贸然卷入,以免引火烧身。”
叶存溪心下不以为然,面上却乖巧点头:“知道了,听大人的。”
叶存溪赶紧跟上。两人回到霍府时,门房看见他们,招呼着:“大少爷,你们可算回来了,夫人问了好几次呢。”
“母亲还没睡?”霍义璋皱眉。
“刚歇下,睡前还嘱咐,若是你们回来了,让厨房热着汤呢。”
霍义璋点点头,对叶存溪道:“你先回房吧。我去看看母亲。”
“我也去!”叶存溪脱口而出,“我想跟夫人道个歉......”
霍义璋看了她一眼:“不必了。母亲已经歇下,明日再说吧。”
叶存溪作罢应下,独自往后院走。
推开客房的门,里面灯火暖融,桌上整齐摆着三四碟点心,都用纱罩细心罩着。床铺收拾得整洁,她昨日胡乱扔在床上的包袱已被端正放在床头,旁边还叠着一套干净的换洗衣裙。
最下面压着张纸条,字迹温秀:
“灶上温着百合汤,若是饿了便让丫鬟去取。好好歇着,别怕麻烦人。”
叶存溪捏着纸条站了会儿,才拈起一块枣泥糕慢慢吃。甜意从舌尖化开,一路漫到心里,却让她更加清醒。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霍府已陷入深夜的寂静,只有巡夜的家丁偶尔经过。远处,霍义璋书房的灯还亮着。
他大概还在处理公务,或者,还在为自己今日的失踪烦心?
叶存溪合上窗,在桌边坐下。
王家的事不能不管。霍义璋说得对,王富那种人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秀琴若无人相帮,恐怕真会被那对母子生吞活剥。
可霍义璋明确不许她插手。他是禁巫使,若知道她私下查案,甚至与绯林楼那种地方有牵扯......
叶存溪揉了揉眉心。
得想个两全的法子。
既要帮秀琴,又不能惹霍义璋生疑。最好是能找些证据,悄悄交给官府,让官府去处置。这样既尽了力,又不会把自己搭进去。
至于证据从哪里来......
她想起曲绯桐今日的话。
“绯林楼......”
若王贵之死真有蹊跷,歌楼里定然有人知道些什么。曲绯桐既然掌控着那里,从他那儿套话,总比她自己瞎摸强。
只是那病秧子心思深,不会白帮忙。
眼下最要紧的,是秀琴的事。王家母子绝非善类,若只是逼人守寡还好办,怕就怕他们手里还握着别的把柄。
明日得再去一趟绯林楼,但这次得小心避开霍府的眼线。霍义璋既然开始留意她的行踪,恐怕不会像之前那样容易蒙混过去。
得找个合理的借口。
她吹熄蜡烛,和衣躺下。
窗外的更鼓声遥遥传来。
叶存溪翻了个身,在柔软的锦被里蜷起身子。
霍夫人的关怀是真的,霍义璋的担忧也是真的。这份好她受之有愧,却又贪心地不想放手。
睡意渐渐袭来。
在彻底陷入梦境前,叶存溪迷迷糊糊地想:明日见曲绯桐,得让他帮忙查两件事:
一是王贵之死的真相。
二是,叶云川的下落。
——
第二日清晨,叶存溪难得没睡懒觉。
她记着昨夜说要陪霍义璋用早膳的承诺,天蒙蒙亮就起了身。匆匆梳洗后,她便推门出去,正遇见在院里洒扫的郑叔。
“郑叔早,”她笑着打招呼,“霍大人在哪儿用早膳?书房还是前厅?”
郑叔停下动作:“小溪姑娘早啊。大少爷今晨接到急令,一个时辰前就走了。走前还嘱咐,让您多睡会儿,不必等他。”
叶存溪一怔,心里本还有些雀跃的期待,随着被风吹散的晨雾,瞬间散了去。
“这样啊,”她点点头,“那我自己去前厅用些就好。”
郑叔又道:“夫人交代了,今日厨房做了蟹黄包,还有新磨的豆浆。”
“谢谢郑叔。”
前厅里,早饭已经摆好。一笼蟹黄包冒着热气,豆浆盛在白瓷碗里,旁边还配了几碟小菜。叶存溪在桌边坐下,刚拿起筷子,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吵嚷声。
“你这编的什么呀!丑死了!”
是霍义妗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恼意。
又传来李文瑞讨饶的腔调:“我的大小姐,我都说了我不会编嘛~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
“保证什么?保证编得更丑?”
话音未落,霍义妗气鼓鼓地冲进前厅。她一眼看见桌边的叶存溪,脚步顿了顿,随即抬着下巴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故意把头扭向一边。
文瑞跟在后头,手里攥着个乱糟糟的手绳,脸上堆着笑。
叶存溪放下筷子,看向他们:“这是怎么了?”
霍义妗哼了一声,不接话。
文瑞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昨儿我不小心把她最喜欢的那条手绳串珠弄丢了,答应赔她一条新的。可我这不是,手笨嘛。”他举起那条歪歪扭扭,线头乱窜的手绳,“喏,编了一早上,就这样。”
叶存溪正要伸手去接,霍义妗却开口:“谁要你多管闲事?”
话是冲叶存溪说的,语气硬邦邦的。
叶存溪也不恼,笑道:“我没说要管呀。就是看看。”
伸手不打笑脸人,霍义妗被她这态度噎了一下,抿着嘴不说话了,眼睛却忍不住往那团乱线上瞟。
叶存溪从李文瑞手里接过那团乱线,仔细看了看。丝绳是上好的五彩丝,只是编法完全不对,松紧不一,结也打错了位置。
“这丝绳挺好看的,”她说,“就是编法错了。”
霍义妗斜睨着她,欲言又止。
叶存溪没再多说,只向一旁的丫鬟要了把剪刀。她将那团乱线拆开,理顺丝绳,手指在彩丝间灵活地穿梭起来。
这手艺是跟叶云川学的。
小时候在山里,师哥总会不知从哪儿弄来些彩色的丝绳,漂亮的石头,甚至鸟雀的羽毛。他手巧,能编出各式各样的玩意儿——蝴蝶结、小鱼、甚至还会编小小的蚂蚱。
她就在旁边看着,看着看着,也学会了几个简单的样式。
后来师哥“死”了,她再没编过这些东西。
手指却还记得。
彩丝在指间缠绕、穿插、收紧。叶存溪垂着眼,动作很慢,却很稳。
霍义妗原本还赌气不看,可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过去。她看见那团乱糟糟的丝绳在叶存溪手里渐渐有了形状,变成一条整齐漂亮的平结手绳,末端还留出恰到好处的流苏。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手绳编好了。
叶存溪将它递给霍义妗:“看看,喜不喜欢?”
霍义妗犹豫一下才接过,指尖摩挲着结扣,五彩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比她原来那条还要精致些!
她心里欢喜,嘴上却硬:“还行吧,也就那样。”
文瑞凑过来:“哎哟,这还叫‘还行’?比我自己编的好看一百倍!小溪姑娘,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小时候跟家里人学的。”
她没再多说,拿起筷子继续吃早饭。蟹黄□□薄馅大,一口咬下去,鲜香的汤汁溢了满口。她安静地吃着,耳边是文瑞哄霍义妗的声音,还有院子里隐约的鸟鸣。
霍义妗摆弄了一会儿手绳,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声嘀咕:“......是比某人编的好看多了。”
叶存溪看向霍义妗:“喜欢的话,我再给你编几条别的样式。不过得去买些新丝线,我见你那些颜色都不全。”
霍义妗眼睛一亮,却又故意端着:“我,我今日要练字。”
“练字什么时候不能练?”李文瑞插嘴,“走走走,我陪你们去。正好我也要买些纸墨。”
霍义妗瞪他一眼,嘴角却难掩笑意:“那就去吧。不过我可说好了,我只是陪你们去,不是我想要。”
“好,是我要买,劳烦大小姐您陪我咯。”
叶存溪心里盘算着:有霍义妗和李文瑞同行,她外出就有了正当理由。等到了街上,再找机会脱身去绯林楼,应该不会惹人怀疑。
只是......
她抬眼看向窗外。霍义璋书房的方向一片寂静。
他今日走得那样早,连早饭都没吃。是案子棘手,还是,有意避开她?
叶存溪摇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开。
管他呢。先办好眼前的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