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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鸡给黄鼠狼拜年。 叶存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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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存溪在看到那位大人下车之前,计划得很好。
皮肤被擦伤了一些,脚踝也扭了一下,其实对于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但看到马车的装潢不俗,车轮包铜,马夫衣裳料子也齐整,一看就是能掏出银子的主。
于是计从心来——本来打算倒地不起,再挤两滴眼泪,梨花带雨,讹一笔银子当路费。这套活儿干了没有一百回也有八十回,她驾轻就熟。
“没长眼吗?我这么大个人......”
可谁曾想,一抬头,对上一张熟悉的面孔——霍义璋。
霍义璋是什么人?禁巫使,这群专门抓捕江湖道士的官差,简直是她这种“江湖专业人士”的天敌。
无赖的话语瞬间咽了下去,心道不如再让马车碾一遍算了。
叶存溪本能地想跑,脚踝钻心的疼,动弹不得。
迟疑的几秒里,,霍义璋却已翻身下车,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严肃的脸上竟显得比她还要慌乱。
本打算得理不饶人的叶存溪,瞬间谄媚道:“霍大人,好巧啊。”
“姑娘可有受伤?”他蹲下身,眉头紧锁,“实在抱歉。”
“没事,小伤小伤......”她试着站起来,结果脚踝一软,差点又栽下去。
霍义璋赶忙伸手去搀扶,却被叶存溪打断拒绝:“真没事,我歇歇就好......”
说着又要起身,重心一个不稳,整个人往前一扑——
正好扑进霍义璋怀里。
两人同时僵住。
叶存溪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薰香,心想这就是有钱人的味道吗。
她抬头,正对上霍义璋近在咫尺的脸。令她没想到这位平日里威风凛凛的禁巫使大人,身上居然香喷喷的。
“抱歉!”霍义璋猛然松开手,结果叶存溪又扑通一声坐回地上。
“哎哟!”
“是在下失礼了!”霍义璋又欲搀扶,可于理男女授受不亲,所以只是站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中,看着她再一次地趴回地面。
要不是看他这幅无措的模样不像是演的,叶存溪真的要怀疑他是不是看穿了自己伪装成心玩弄自己。
霍义璋干咳两下:“咳......实在对不住。不如在下送你一程,车上有随行的医师,帮姑娘看看脚伤,如何?”
叶存溪内心天人交战:跟禁巫使同乘?那跟耗子往猫窝里钻有什么区别?可眼下这情况......
她偷瞄了一眼自己肿成馒头的脚踝,又看了看霍义璋那张写满愧疚的脸,下定了决心。
“那就麻烦大人了。”她垂下眼帘,俨然一副楚楚可怜的无公害模样。
霍义璋连忙侧身让路:“我来......”
话没说完,叶存溪已经单脚蹦了起来:“不用扶!我自己能行!”
两步“哎哟”一声,再蹦一步“嘶”一下。
最后以极其不雅的姿势扑进了车厢。
霍义璋看得眉头紧蹙,想帮忙又怕唐突,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手一递一递的,保持着虚扶的姿势。
车厢里,叶存溪揉着二度受伤的腿脚,欲哭无泪。
这大概是她职业生涯最失败的一次碰瓷,不仅没讹到钱,还把自己赔进去了。
随行医师麻利地打开药箱:“姑娘,把裙裾撩起来让老夫看看伤势。”
叶存溪点了点头,一把将裙子撩到膝盖,露出肿了一圈的脚踝,医师立刻开始查看伤口。
霍义璋坐在对面见此行为,觉得面孔似乎有些发热,移开了视线,只将眼睛钉在车顶上。
“咳......”
叶存溪后知后觉,发现霍义璋还直挺挺地坐在对面,耳根子是一片通红,顿时玩心大起。
她故意调笑道:“霍大人,您车顶是刻了经文还是画了符啊?”
“没有。”他目光依旧不敢直视她,“……非礼勿视,我不便查看姑娘你的伤势,只好回避。”
叶存溪闻言点了点头,对医师说:“老师傅,待会儿也帮霍大人看看嗓子,听着咳一路了。”
霍义璋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通红,只能死死盯着窗外的风景。
医师一边上药一边摇头:“姑娘别逗大人了,老朽看霍大人再这么憋下去,怕是要背过气去。”
叶存溪看着霍义璋这副模样,心情大好,终于良心发现:“好啦,不逗你啦。”说着把裙摆放了下来。
车厢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医师包扎时药瓶碰撞的轻响。霍义璋仍保持着面朝车窗的姿势,脊背挺拔如松。
“霍大人。”叶存溪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
“嗯?”
“你可以把头转过来啦。”叶存溪笑道。
霍义璋转过头正身坐好:“咳......见过这么多次了,还未正式请教过姑娘芳名?”
“云......”
她嘴比脑子快,“云小溪”三个字已经在舌尖几乎脱口而出。
这本是她闯荡江湖多年最惯用的假名,是将叶云川与自己的姓名相结合,可是叶存溪此刻正在气头上,赌气地将姓氏抹了去。
“霍大人叫我小溪就是了。”
这名字叫起来实在太过亲近,但话已经出了口,她只能撑着笑,不好在改口了。
“小溪......”霍义璋重复一遍,又问道,“那小溪姑娘可有姓氏?”
“没有。”叶存溪垂下眼帘,语气落寞,“家里不大待见我,从小就没给姓。”
霍义璋皱眉,满怀歉意:“是在下唐突了。”
“无妨。”她摆摆手,“这么多年习惯了。”
霍义璋看着眼前人,小溪姑娘随意把玩着衣服上的穗子,这话说起来格外心酸,她却随意的脱口而出,想来这些年的委屈实在是受了不少!
自己还提及了她的伤心事,实在是有违人道!
叶存溪余光扫过对面。霍义璋还拧着眉毛,嘴角抿成一条线,满脸愧疚。她在心里笑了一声,这人果然好骗,知道他又被自己的谎言再一次骗过去。
“其实啊,家里人说,我的姓氏要留着以后冠夫姓呢。”她歪着头,笑容天真无邪,“要是嫁给霍大人,那我以后不就姓霍了?”
“这种玩笑开不得!”霍义璋语气极其严肃,猛然回首看向她。
谁曾想却直直对上了女子狡黠明媚的双眸,叶存溪凑近了些,双手自然地搭上了霍义璋的大腿:“怎么是玩笑呢?大人不是已经非礼过我了么?”
“我没有!”
她指了指霍义璋的眼睛,“看也看了,”又指了指自己的腰,“抱也抱了,难道大人想不认账?”
霍义璋一时惶恐汗下,手足无措,完全不敢直视叶存溪:“在下绝非有意......”
他的视线四处躲。她偏要找他的眼睛,他一偏她就跟着偏,非要四目对上才罢。
“噗——”她终于没忍住,往后一倒窝进座位里,“好啦好啦,逗你玩的。”
她晃了晃包好的脚踝,“没姓氏挺好的,不是谁家的人,没人管得着我。”
霍义璋羞赧难言,犹豫片刻,轻声道:“小溪姑娘一个人在外,总要有人照应。”
“这不有霍大人照应么?”
霍义璋神色凛然:“姑娘此言差矣。凡我大馥子民,皆是圣上百姓。即便没有姓氏,朝廷也会照拂。”
“嘁,”叶存溪不以为意,“那请问霍大人,朝廷管不管我吃饭啊?”
“......”霍义璋一时语塞。
“管不管我穿什么衣裳?”
“......”
“管不管我嫁人啊?”
“够了!”霍义璋似乎有些恼羞成怒,又觉得自己语气太凶,“小溪姑娘莫要拿自己的终身大事说笑,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可如此轻率谈论。”
“大人生气了?我就随便一说,胡言乱语的,您莫往心里去。”
霍义璋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他转过头来,却见叶存溪不知何时又凑得极近,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近在咫尺,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
她见好就收,往后撤了撤,语气一转:“其实我表叔家的事已经安顿好了,打算离开江南。”
“小溪姑娘要去哪儿?若是顺路,在下可送一程。”霍义璋又低声补充道,“不顺路也成,毕竟姑娘现在受伤,责任在我。”
“齐州境。不麻烦霍大人,小女子本来打算步行前往,但是现在脚扭了,大人把我放到驿站就好。”
叶存溪答得干脆,只想着盘算着怎么甩掉这个麻烦。
霍义璋似乎并不满意这样的处理,沉默不语。
“要是再能帮我买一头小毛驴赶路,就已经是帮了我大忙了!”叶存溪乘机得寸进尺。
“齐州境?你在那里可有亲属照应?”
“有一姨母。”叶存溪随口扯谎,面不改色。姨母没有,病秧鬼姘头倒有一个,“齐州境这么远,大人真的不必相送。”
“不麻烦,我也要回齐州境。”
什么!?
叶存溪脑内晴天霹雳,一片轰鸣。
“大人去齐州境是为了公务?”她强撑镇定地试探。
“不是。”他摇头,“我本就是齐州禁巫使。这次来江南只是休沐。”
她脸上的笑定住了。
脑子里轰的一声。齐州境禁巫使,这人回老巢,她跟着回老巢。
一个江湖假道士往禁巫使的老巢里钻,还自己把腿摔断了送上门。跟耗子往猫窝里钻有什么区别?她眼前一黑,几乎能看见自己进大牢的样子。
“怎么?”霍义璋看她脸色发白,“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叶存溪强颜欢笑,“没有不舒服。”
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胸口那口气憋得她太阳穴一跳一跳。
叶存溪啊叶存溪,你真是鸡给黄鼠狼拜年,上赶着把腿摔断了送去。
她安安下定决心,心说下次出门,得先看黄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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