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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裴颂发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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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面对家人,戚许快速整理好情绪,拦了辆出租车去裴颂家。
路上,只要一想到母亲那句伤人的话,泪水止不住往下掉。司机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她,终于忍不住问:“你是那个明星吗?”
戚许没戴口罩,连忙低下头,哽咽道:“不是...你认错人了...”
司机收回视线,想也是,明星怎么可能坐他的车,还哭得这么伤心。
把裴颂之前发给她的业主人员登记信息给大门外的安保人员看后,出租车驶入沪城顶级豪华小区,最终停在一幢楼前。戚许哭了一路,扫码付款后下车。
她在电梯内擦干眼泪,不断深呼吸平复情绪,试图让自己不那么狼狈。当许梦恬拉开门看到人时,还是直接傻住,“你...”
身前的女人双眼红肿得不成人样,睫毛上沾着泪水,整个人憔悴不堪似乎即将虚脱。戚许现在的状态,比昨晚见完裴颂还要糟糕。
戚许浑身无力,用力扯唇笑,“没事。”
她进屋换上拖鞋,注意到一片狼藉,滞在原地。记忆好像重叠,高一的那个暴雨天。她走进来,也是这样。
裴颂把能砸的都砸了,液晶电视屏碎了,茶几上的东西东倒西歪,客厅书架上的书籍四处散落,方叙然正在清理一切。
对上男人惊诧的目光,戚许颔首打招呼,径直走到裴颂的卧室门前,开始敲门,嗓音沙哑无力:“遥遥,是我。”
“她怎么了?”方叙然压低声音问。
许梦恬打懵摇头。
“遥遥,开门。”戚许又敲了两下,没得到回应,她开始捶门:“裴颂,开门。”
膝窝火辣辣的疼,戚许站不稳,撑住门把手,身体不由往下沉。
“戚许——”许梦恬连忙跑过去扶住她,“你怎么了?”
不小心触到戚许的腿,对方蹙眉倒吸口气。许梦恬这才发现,戚许满头大汗,嘴唇毫无血色。
她掀起戚许的阔腿裤,心脏猛地一抽,两道细长的红痕触目惊心,明显是被打的。
戚许...到底回家都经历了什么...
“裴颂和那个女的吵得很凶吗?”戚许朝许梦恬摇头,放下裤腿。
“嗯。”许梦恬蹙眉。
······
一个小时前,许梦恬把裴颂和方叙然送到家,他们还有说有笑谈论晚餐吃什么。
拉开门,看到玄关的高跟鞋,裴颂的笑容凝固。许梦恬和方叙然同时愣住。
穿着围裙的女人走过来,“遥遥你爸和我说你生病了,阿姨过来看看你,煮了点粥,马上就好了。”
两人下意识看向身前浑身散发阴郁的男人,不约而同对视上,预感不妙。
裴颂快步走过去,大力扯住女人的胳膊,咬牙切齿冷声道:“谁让你过来的,谁让你做这些的!”
“你爸担心你,粥好了我就走。”女人强颜欢笑,用力挣脱男人的手,若无其事走到灶台前。
裴颂双手握拳,指甲陷进肉里,手臂的青筋血管突突跳动,强忍那股身体要爆炸的情绪。
“听说你为了救一个小孩溺水了。”女人用勺子搅拌砂锅内的粥,弯起唇角说:“看来你没事了。”
她转过身,懒散靠在灶台旁,云淡风轻道:“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毕竟日子还是得继续过,一直活在过去也不是办法,你说是吧?”
裴颂浑身不受控地发颤,黑眸充血一片猩红,胸腔剧烈起伏。
他还在控制,他在控制自己的情绪。像医生说的那样,呼气,吸气。
“就算你再怎么恨我,过去的事情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女人似乎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在补刀。
“我是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妈,但这么多年,我也一直在弥补,不是吗?”
“啊——”
裴颂失控了,捂住即将爆炸的脑袋开始疯狂尖叫,把三个人同时吓懵。
他抓住桌上的玻璃杯用力往前一砸,女人惊呼了声,怔怔目视从身旁飞过的器物撞到橱柜,发出剧烈的轰声,随即是噼里啪啦的爆破声。
细碎的玻璃溅到女人的手臂,渗出一滴血。
“给我滚——”
“给我滚——”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你有什么资格出现在这个家。”裴颂面目狠戾,近乎癫狂地对女人说。
他想上前掐住那个人,被许梦恬和方叙然用尽全力拦截。
“裴颂——”
“冷静点——!”
方叙然陡然拔高音量。
女人不知死活还在激怒身前的人。她不装了,关掉火脱下围裙,露出精致的香奈儿风的及膝裙。她侧头取下橡皮筋,大波浪的长卷发倾斜而下,晃了两下头整理头发,双臂环胸,勾唇冷笑:“你以为我想来吗?是你爸让我来看看你的死活,他怕你死了,求着我来的。”
女人冷笑两声,走到裴颂身前,毫不惧怕地抬眸。
“别说了。”方叙然蹙眉叫停,扶着狂颤不止的裴颂准备移到沙发坐下。他的情况很不对劲,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遥,遥。”女人伸手触碰裴颂的脸,被许梦恬抓住往下一甩。
许梦恬失去耐心,连最后那丝教养也消失,冷声道:“够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被女人触碰后,裴颂瞳孔涣散,全身上下抖得更厉害。
女人猖狂地笑了两声,拿过椅子上的爱马仕,看向精神即将崩溃的男人,“遥遥,阿姨走了,下次再来看你,记得好好吃饭。”
她走了两步,忽然转过身折返过来,扯住男人的手摸自己的肚子,“对了,恭喜你,又要有妹妹了。”
记忆错乱,闪回到母亲去世后的第四十九天。听说人死后会在人间停留四十九天,而正好是那一天,女人出现在家里。
她曲下腰与小男孩平视。
——“我怀孕了,就算你再怎么恨我,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到时候你爸会把这栋房子卖了,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生活都随便你。”
——“我不介意当你的后妈。”
她是故意的,故意来家里砸场子,就和现在一样。
“还有一件事,其实...”女人顿了顿,看向男人破碎失焦的双眸,心里更爽,“其实这才是我的第二胎,那个时候——”
她顿了顿,退至玄关前,换上高跟鞋,一字一句道:“我,根,本,就,没,有,怀,孕。”
记忆再度闪回。
——“我没想到你妈精神这么脆弱,受不了一点刺激就自杀了,你千万别和你妈一样,好好活下去,活久一点,知道吗?”
小男孩猛地推开女人往外冲,险些被门口马路上的车撞倒,被路过的戚博学和戚许父女俩及时救下。
女人流产了,是裴颂推的。裴文华知道后火冒三丈,抽了他一顿,把人锁在房间。
小男孩浑身是伤,无助地缩在墙角泣不成声。那一刻,他发誓,他要变强,他要变得无人可敌。
裴颂知道父亲有卖房的想法,乞求他能不能别卖。裴文华答应了。但是,裴文华把小三的流产怪在裴颂头上,在女人的唆使下改变了想法。
然后,房子就被卖掉了。他和母亲唯一的回忆也被卖掉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骗局,原来自始至终都是一场骗局。
“啊——!”
“啊——!”
裴颂在这一刻彻底失去理智,歇斯底里嘶吼着,无视任何人的劝阻,力气大到瞬间挣脱方叙然的禁锢,抓到立在一旁的高尔夫球杆,开始拼命胡乱地砸东西。
玻璃爆破,柜子被掀翻,电视屏幕破碎,任何完好的物品在这一刻开始坍塌。
女人平静地欣赏男人发疯,勾起红唇推门离开。
······
“她是要逼疯裴颂...她就是要逼疯裴颂...”
“她是故意的...”
听完一切,戚许大脑空白,呓语着跌跌撞撞起身,跪在客厅电视机下方的储物柜前,开始疯狂翻找钥匙。
“钥匙...钥匙...钥匙在哪...”戚许精神恍惚,不断将抽屉里的东西倾倒在地。
全部翻完都没找到钥匙,她站起身咬手指思考钥匙在哪。
“戚许你冷静一点,裴颂不会有事的。”许梦恬蹙眉碰戚许的肩,下一秒被径直甩开。
“不是——!”戚许的嘶吼响彻整间屋子。
许梦恬的手愣在半空,难以置信地对上戚许的破碎不堪双眸。
戚许居然吼她?
“不是...梦恬我也不想这样...我现在...我现在控制不住...”她语无伦次,红了眼眶,被深深的无力感裹挟。
戚许深吸口气,强行让自己稳住情绪,声音颤抖得不成样:“裴颂高一请假,不是普通的生病。”
方叙然和许梦恬心里咯噔,周遭一切似乎被按下暂停键,可怕的沉默被无限放大。
“裴颂割腕了。”戚许泣不成声,无助地抓头发四处环望,“裴颂自杀了...因为那个女的寄了婴儿的照片过来...”
她刚生下小孩,就迫不及待把这件事告诉裴颂。
“她一直想逼死裴颂...”戚许无助地蹲下身,泪水哗哗。
方叙然和许梦恬如雷劈定在原地。原来,裴颂高一请了半个月的假,不是生病,而是,自杀。而他们作为朋友,居然不知道这件事。
“钥匙,先找到钥匙。”戚许跌跌撞撞站起身,掀开许梦恬想要扶她的手臂,走到餐边柜前继续翻找。
方叙然也慌了,冲到裴颂房间门口,拧住门把手开始撞门,嘶吼道:“裴颂!你开门!你听到没有!”
“裴颂!你把门打开!你在里面干什么!”
“裴颂!你别做傻事!裴颂!”
“钥匙...钥匙在哪...”戚许呓语着疯狂翻找。
“戚许你冷静一下,裴颂有告诉你钥匙放在哪吗?”许梦恬抓住戚许颤抖的手臂。
放在哪...裴颂有告诉她钥匙在哪吗...在哪...
记忆闪回到裴颂割腕醒来后恢复意识的那天,戚许趴在病床边泣不成声。
当时裴颂安慰她:“别哭了,下次我要是把自己关在房间,你就直接拿钥匙开门好不好?不要傻傻用锤子砸门,你看你的手。”
那时她和裴颂失联整整两天,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她放学直接去裴颂家,打开大门后是一地狼藉,按捺不安走到房间门口发现上了锁。最后她找到锤子砸开那扇门,不小心伤到手。
她走进屋,房间没开灯异常昏暗,窗帘也拉得严丝合缝,浴室门半敞,里面灯亮着,水声哗哗。
戚许忐忑呼气,攥着书包带,试探性地叫了声:“裴颂——?”
无人回应。
她捡起地下的棉被放上床,却从中抖落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似乎意识到什么,戚许心脏被拧紧,不安到颤抖。她一步步走过去,脚步踩过地板的声音格外清晰,心跳声震耳欲聋。
推开门的那刹,戚许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若凝固,尖叫着捂住头瘫倒在地。
少年穿着白色校服衬衣安静地躺在浴缸内,头低低偏着,杳无生迹。白色衬衣被血水染红,全是血。
水龙头不断往下放水,浴缸内的血水已经蔓延开来,浸湿女孩校服裙下的肌肤。戚许踉跄爬过去抓住浴缸边缘,她告诉自己要冷静,一定要冷静。深吸一口气,伸出狂颤不止的手试探少年的鼻息。
还有,还有呼吸,很弱,很弱。
戚许颤颤巍巍摸出手机打“120”,因手被水浸湿按不动屏幕,她哆嗦着胡乱在校裙上擦干,语无伦次告知对方地址。
“裴颂...裴颂...你醒醒...”电话挂断,她一开口就带着哭腔,慌忙从水中捞起少年割腕的手臂,快速脱下校服外套包扎血流不止的伤口。
想起当时看到裴颂倒在浴缸的画面,戚许泪眼汪汪,“裴颂你要是再这样,我就跟你绝交。”
“好,你跟我绝交。”少年虚弱地笑。
“所以钥匙被你放在哪里了?”戚许擦掉眼泪问。
“我没拿啊,住进这个家就在那了。”
——“鞋柜上的隔层里。”
“鞋柜上的隔层里。”戚许怔怔说。
回忆和现实交融,戚许慌张冲向玄关,拉开鞋柜门往上看,钥匙在里面。
戚许拿过冲到裴颂房间门口,与此同时,方叙然已经将门撞开。
戚许冲进屋,骤然止步。屋内一片宁谧,似乎没有人存在的气息。没开灯异常昏暗,方叙然下意识想开灯,戚许连忙扬声叫停:“别开——!”
“别开灯...”戚许伸手,音量骤降。
她解释:“尽量小声一点,裴颂现在不能受到刺激。”
没问为什么,三人面面相觑,纹丝不动。戚许呼了口气,借助外面的灯光走到浴室。她给自己做心理准备,没事的,没事,裴颂不会有事的。
然后,她推开了那扇玻璃门,里面空无一人,干净宽敞。
裴颂不在这里。
三人纷纷转身,大气不敢吱一声。戚许的目光聚焦到深灰色窗帘后方的墙角,那处好像一直有抖动的动静。
依稀之间有一道隐忍的抽泣声传来。
戚许攥拳,任由指甲陷进肉里,一步步忍着疼痛往前走,走到墙角前。
她深吸口气,缓缓抬手拉开窗帘,时间仿若被按下慢速键,每一秒都被无限放慢。直到她看清那个人,心脏狠狠抽了瞬。
男人无助地抱头缩在墙角抓头发,瞳孔涣散,浑身发颤,嘴唇被咬出血,手臂上有几道被自己抓伤的血痕。
没有了平日的沉着冷静,像一个破碎的小孩。
借助灯光见到这一幕,许梦恬和方叙然愣站在后方,浑身被钉住般。
戚许跪下身将男人抱进怀里,闭上眼流出泪,“遥遥,没事了,我在这里。”
“遥遥,我来了,别怕好吗?”
“遥遥,你看看我。”
平日意气风发的男人,现在变成了一个破碎的小孩。
戚许拉开距离,强忍住崩溃情绪凑到男人眼前,与那双破碎无神的黑眸对视,哽咽着:“遥遥...我来了...”
裴颂怔怔抬眸,回忆却在这一刻替换成被父亲关在房间殴打的画面。
“滚...滚...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他用力推开戚许,呼吸急促,胸口像是被石头压住一样喘不过气。
戚许被掀翻在地,手肘撞到床身发出声响,许梦恬连忙上前扶人。
方叙然想靠近裴颂,却被一阵失控的嘶吼叫停,“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裴颂胡乱拉开一旁的床头柜,从里面翻出剪刀对准身前的人,胡乱挥手。
“滚——!”
“滚开——!”
“不要过来——!”
戚许强忍手臂的疼痛,近乎呆滞看着这一幕,男人双目猩红,手里攥着一把剪刀,手臂青筋暴突。刀刃在黑暗中泛着刺眼的光芒,随着他颤抖的手臂开始晃动。
“裴颂...”方叙然进退两难。
在裴颂的世界,身前的三个人已经变成儿时殴打他的父亲。他声音低哑,从喉咙深处发出:“出去,出去——”
戚许泪流不止,跪在地上想要靠近却被裴颂的剪刀威胁。她笑着看他:“遥遥...我是戚许...我是戚许啊...”
“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戚许...”
戚许...戚许...
男人似乎在思考这个人是谁。脑海中的记忆再度切换,他和一个女人甜蜜相处的瞬间,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两人手牵手压马路,两人接吻,甚至做更为亲密的事情。
戚许,她是戚许。
但为什么,此刻,她的脸,变成了,那个女人。
“我是戚许,裴颂,我不会伤害你,把剪刀放下好不好。”戚许跪在地上,泪水模糊视线,一寸寸往前挪动。
一步,又一步,很快她就能碰到他了。
许梦恬和方叙然提着一口气蹲在床边旁观。
谁也没想到,当戚许刚触碰到裴颂手背的那刹,男人伸臂一划,扔出剪刀的同时,锋利刀口在女人白皙的手臂留下一道血痕。
“滚——滚——”
“你不是戚许——”
“你骗我——”
裴颂将身体蜷缩得更紧,手指深深插进发丝,喉咙溢出压抑的呜咽。
此刻的他,就像一只濒死的野兽。
戚许顾不上全身密密麻麻的疼痛,倾身将男人死死抱紧怀中,偏头看向身后石化的两人,镇定道:“叫救护车。”
“裴颂,我是戚许,你别害怕。”
“你别害怕。”
“你看看我,我是戚许,我不是别人。”
戚许哽咽出声,紧紧抱住怀里陷入巨大恐慌的男人。
她知道,裴颂,发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