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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心悦 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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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熙卸去万姝丹头上的钗环,小心扶起她,让她躺在自己的腿上,抚摸着她的额头。终是没忍住,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低喃:“阿姝……你答应过我什么……”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颤得几乎说不下去了。
万姝丹轻轻动了动。
宁熙屏住呼吸,借着烛光看着眼前人。
她的眼睫颤了颤,旋即睁开了双眼。
宁熙张了张嘴,发现发不出声音,就清清嗓子说:“觉得怎么样?”
万姝丹眨了几下眼,似乎才弄清楚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了?”
“从你回来后,大约过去一个时辰了。”
万姝丹不满地咂咂嘴,嘟囔道:“真是养废了。”
宁熙蹙眉,“什么?”
万姝丹挪了挪头,这才发现自己枕的是什么,她撑着身子要坐起来。腹部发力时,牵动了腰侧的伤口,微微停住了。
宁熙连忙扶住她,不由分说要把她按回去,“你这是做什么?快躺下。”
万姝丹拗不过他,又躺了回去。她更不满了,不高兴地说:“硌得慌。”
宁熙顿了顿,微微红了脸。他扯过一边的薄毯,卷好了垫在万姝丹头下,问:“现在呢?”
万姝丹晃晃头感受了一下,满意地“嗯”了一声。
“伤口疼不疼?再睡会儿吧。”
万姝丹闭上眼又睁开,看着他问:“那你呢?”
宁熙吹熄了烛火,轻轻说:“不许说话了,你需要休息。”
初八一早,天刚蒙蒙亮,万姝丹就醒了。她刚动了动头,宁熙带着睡意的声音就响起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万姝丹伸了伸胳膊,活动了几下腿,说:“睡累了。”
宁熙的鼻音很浓:“再陪我睡会儿。”
“你睡你的,我要下去……”
宁熙抓住她乱晃的手:“别闹,谢青的马车跟在后面,你想去哪儿?”
随着天光大亮,万姝丹看清宁熙是靠在迎枕上的,面容疲惫,睡得很沉。明明马车里还有这么大的地方,足够再躺下一个人,偏偏要挤在一起。万姝丹撇撇嘴,盯着马车顶发呆。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头顶之人的呼吸变了。
宁熙醒来时,就对上一双睁得很大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他睡得有些发懵,听到耳边的辚辚马车声,逐渐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
“起来坐坐吗?”宁熙语带歉意,“躺久了很无聊吧?”
万姝丹笑得很假:“殿下的美貌,足以让我觉得白驹过隙、忽然而已了。”
宁熙干咳一声,小心扶起她。万姝丹坐起后,活泛着自己僵硬的后背。宁熙伸手替她揉了揉,万姝丹指挥着他:“嗯,再往上一点……好了好了。”
她低头看了看缠着绑带的地方,问:“这是谁处理的伤口?”
“一个江湖游医。”
听他的语气,似乎是认得此人,万姝丹扬眉道:“你还认识江湖游医?”
“应当是你四哥。”
万姝丹错愕地看着他。
“怎么?你不清楚沈济之的安排?我见那人确实眼熟。”
万姝丹催促道:“你转过身去。”
宁熙乖觉面朝车厢壁。
万姝丹开始动手拆开绑带,她忍着疼痛,抹开药粉,看到了缝合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她利落地缠好绑带,觉得放松又心安,靠在了迎枕上。
“好了,你转过来吧。”
“真的是他?”
万姝丹点点头:“当初说要问一问二哥关于章淳的事,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事。可惜,章淳再也无法继续作证了。”
“你,你见到了章淳?”宁熙打算秋后算账,“还有,你当时答应我什么了?”
“冤枉啊。”万姝丹摊开手,“我老老实实在丹阳苑里,是他们自己找上门来的。整个过程,我没有走动一步,被带去了一个很大很复杂的山洞里。谁能想到,章淳就在那里。”她忽然兴起,把整个过程绘声绘色给宁熙讲了一遍。
“救人的时候,我一介弱女子、谢青一介弱书生,只有黎崇能打,我和谢青只能东躲西藏。唉,你都不知道,和黎崇打架是我最兴奋的时候了,我都快忘了这是种什么感觉了,日日长裙行礼,勾心斗角,把美好的时光全浪费在这些事情上。”
万姝丹嘟嘟囔囔地抱怨着,宁熙止不住地微笑:“勾心斗角不也是一种打架方式吗?你做得很好。”
万姝丹撇撇嘴,掩盖不住自己的小得意,“还用你说?对了,你觉得山洞里充满金荆榴木香味的火药与画舫、弦湖宴有关联吗?如果我没有闻到过金荆榴木遇水后的味道,这一次就不可能发现火药里的秘密。”
宁熙微微叹了一口气:“真是这样的话,那也太未雨绸缪了。我觉得不一定是指向火药,他们绑走你的时候,是不知道你会武功的,否则不会行动如此仓促。阿姝,你的出现是个变数,让许多人都猝不及防。我不知道黎崇发现你的身份有疑会不会……”
“黎崇不是你的儿时玩伴么?他在谢青面前表现出来的样子,似乎很怕谢青知道我有问题。”
宁熙眉头不自觉地动了动,他面有戚色,语无伦次地说:“我曾经就是太过信任别人……遭逢大难后,我很怕……我只敢跟你说说,其实黎崇还是很不错的。而且还涉及到了你,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要怎么办?”
万姝丹忽略了一部分话,扬起半边眉道:“其实殿下并未改初心,不然那袁卓也不会找上殿下了。从画舫翻船开始,杜家一直出事,这次也是,我觉得他们暂时不会把目光放到我身上了。而且说实话,这次的逼宫与炸山,和我有什么关系呢?真不知道王绣是怎么想的,皇帝还没老糊涂呢,身边还有一群人跟着,他这么做有什么胜算?”
宁熙便与她讲了西灵宫发生的事。
万姝丹讶然道:“王绣要用自己扳倒你吗?他怎么能肯定……哦是了,因为我失踪了。要是一直找不到我,他那套说辞,皇帝不信也会信了。宁可错杀,绝不轻放。”
宁熙担忧地说:“我就怕某一日,他们意识到这些事情中,你是关键的存在……”
“没有发生的事情,就不要自找烦恼了。你听到外面有什么声音吗?”
“好像是卖桃子的。”
万姝丹不说话。
宁熙笑了笑:“想吃?怎么不说话。”
一连两三日,万姝丹过起了“神仙”般的日子,被迫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除去走进驿站这段路,宁熙不许她随便走动。即便是这一小段路,宁熙也想背着她进去,万姝丹义正辞严地拒绝了。她想要上锦扶着她进去,宁熙却不让步,最终就变成了宁熙搀扶着万姝丹。
“已经回府了,你可以不用一趋一步地跟着我了。我当然知道要小心,这几日我只是想稍微走一走,不会牵扯到伤口。我有分寸,特意找好角度才撞……”
万姝丹突然住了嘴,她若无其事地说:“夜深了,我有些累了。”
宁熙忽然从贵妃榻上起来,勾起她的下巴,迫她抬起头,咬牙切齿地说:“你自己撞上去的?往刀尖上撞?那天被你糊弄过去了,原来这才是真相?也对,你这么厉害,即便不能动手,也可保自己平安无事。”
万姝丹眨巴着眼睛,她理直气壮地说:“我有分寸!守卫那么多,我不受伤会惹人怀疑的!撞上去前,我都想好了这点伤几日能痊愈了!”
宁熙的额角跳了几下,他冷冷地说:“这点伤?你知道我看见你的时候,你流了多少血吗?我听说你不见时,都快吓死了。”
万姝丹拨开宁熙的手,不耐烦了,“殿下似乎还没有适应,我们准备了这么久进入京城,难道是来游玩的吗?我们是怀着不顾牺牲的心!”
“难道我就怕死?”
“我没有这么说。殿下面对执金吾反叛时足够英勇,又岂是怕死之人。”
宁熙低头看着她,“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从你进入王府的那日开始,我亦做好了准备,和他们斗得鱼死网破。京城是困住我的地方,不是你的。”
万姝丹皱起眉,她想她明白宁熙的意思了,缓慢道:“殿下是觉得我不该以性命相拼?”
宁熙有点痛苦,他犹豫着说:“其实……我不满意,你……你来京城……可你若不来……之前你怀疑我会不会安心做棋子,现在我改主意了……我安心做这枚棋子……你可不可以……”
他这句话说得磕磕绊绊,万姝丹莫名笑了:“殿下真有趣,你不满意我来京城,那谁来帮你呢?秦可兰冰雪聪明、蕙心兰质,可端午之事若是她来,只会性命堪忧,从而误了时机。殿下与我纠缠许久,是觉得我做得不够好么?”
“不,怎么会……”宁熙急忙说,“我没有觉得……我是不满意你来京城,不,不是……你来京城,我很意外,我……你,你是做得太好了……”
万姝丹受够了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伸手就想把宁熙推下床去。宁熙咬咬牙,脸上忽然泛起红晕。紧接着他拂开万姝丹的手,盖住她双眼的同时吻了下去。
在一片黑暗中,万姝丹感觉到脸颊上湿湿热热的,她愣住了。等她反应过来时,手已经如闪电般探出,掐住宁熙的脖子,同时抬腿翻身,两人从床上滚到了地上。
万姝丹狠狠把宁熙按在贵妃榻前,不断加重手的力度。她眼睛睁得很大,满含着不可思议,低声道:“平日里我是不是太好说话了,让你产生一种错觉,好像可以对我为所欲为?”
宁熙下意识挣动,双手摸上万姝丹的小臂,颤抖着抚了抚。他紧闭着双眼,无法控制地张开嘴,脸色涨红。
万姝丹眼角抽动两下,松了手劲,声音发狠:“说话。”
宁熙猛地吸了一口气,急喘着睁开眼,眼中水光点点。他声音嘶哑道:“不,是我,是我既不愿你进京城涉险,又想日日见到你。你太出色了,总是把事情做到最好,甚至不顾艰危。你才进京多久,就受了伤,这次更是……阿姝,我心悦你,我很害怕失去你,我失去太多了,不能再失去你了。我理解你端午日的做法,可我不能支持你这么做。这次你挨一刀,下次呢?不要再让我接到浑身是血的你了……而,而且,沈济之也不会支持你的。”
“心悦”二字之后的话,万姝丹都听进去了,但那些字只是在她脑中飘过,好像有一层浓重的雾气,阻挡了她的理解分析。“沈济之”三个字的出现,仿佛一股清凉的流水,平缓地冲去浓雾。
所有的一切都是下意识的举动。万姝丹站起身,把宁熙从地上拎起来,半拽半拖着走到屋门口,打开门,把他扔了出去。
“没有下次了,否则我就拧断你的脖子。”
回到床上后,万姝丹才觉出腰间的阵阵疼痛,不用看她都不知道,准是伤口崩裂了。重新上好药,她身心俱疲地躺下去,那些话又开始在她脑中飘来飘去,只是这次雾散了。
万姝丹心烦意乱,生气地一掌拍在额头,清脆的声音响起,那些字飘得更欢快了。她满脸怒容,小心起身,点燃了安神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