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春令》盛灵犀

89、不熟 黎

　　黎崇扶着谢青站起来，轻拍他的后背，关心地说：“谢御史没事吧？”

　　万姝丹不打算在这种情况下表露出与谢青十分相熟，因而说道：“原来是御史台的谢官人，偷偷摸摸躲在门外做什么呢？”

　　谢青嗓音微微嘶哑：“这里结构复杂。我刚走到门外，见里面有动静，本想观察一下。谁知王妃把我吓一跳。”他实在没有想到黎崇也会到这里，想来他去褚城查验秦静四女身份一事，皇帝不会告诉黎崇。可谢青无法完全放下心，言语间便多有模糊，也装作与万姝丹不熟的样子。

　　此时黎崇站在二人中间，丝毫不觉得自己成了一个碍事之人。相反，他现在很紧张，他之前没有怀疑过五王妃的身份，即便宫里闹得沸沸扬扬的，而现在他不得不怀疑了。只是谢御史是否知情呢？若是御史台知道五王妃身份有疑，早该禀告皇帝了，然他在宫里这些日子，从没听过御史因此事来觐见皇帝。如果现在他不把此事搪塞过去，让御史知道王妃被顶替了，那殿下就会被牵连。殿下已经很苦很不容易了，难道连长命百岁都做不到吗。

　　思及此，黎崇干巴巴地笑了，胡诌道：“王妃胆子小，谢御史不要放在心上。”

　　万姝丹与谢青对视一眼。

　　谢青神色诡异，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连声音都变调了，“嗯，原来是这样。没想到王妃不仅眼神不好，胆子也这么小。”

　　万姝丹皮笑肉不笑地说：“见笑了，还望谢御史不要放在心上。”

　　黎崇只当谢青仍然不适，又拍了拍他的后背。

　　“王……王，咳咳，王妃……咳，多虑，咳咳……好了好了中郎将，我已经没事了。”

　　黎崇见糊弄过去了，生怕他再想起来刚才发生了，拉着谢青往木箱子那边走去。结果就是，谁也不觉得人被吓后会掐对方脖子有什么不对劲。

　　“谢御史来看这里。”

　　谢青走近一看，变了脸色：“这是……火药？”

　　“怎么，谢御史竟不知？”

　　谢青凑近闻了闻，不确定道：“我怎么好像还闻到一股香味？”

　　黎崇把所有的话都揽了过来，只怕万姝丹多说一句话，就让谢青想起方才的事。他含含糊糊地说：“是金荆榴木的香味。”

　　谢青肯定地说：“是金荆榴木遇水后的香味。”

　　至此，黎崇确定万姝丹所说无误。

　　万姝丹在一旁将一切看在眼里，无声地笑了。

　　只听谢青继续说：“这么多火药，须得赶紧上报。”

　　“谢御史不知道这里的情况吗？”

　　谢青摇摇头，“这附近有一个传闻，说是山上有会吃人的洞。山下县县令将此事上报京兆府，他们派人来查了查，没查出什么隐患，加之这里离西灵宫不远，有这样的传闻还能避免一些猎户偷偷上山，所以便不了了之了。前段时间御史台追查一件事时，忽然想起这个传闻，派人深入探查，然而毫无收获。直到半月前，山下县又来报，说听见山中有落石巨声，疑似山崩。御史台便又派人去探查，这次在一处山腰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洞穴。本来王御史的意思是等等再看，没想到王妃就被劫了。”

　　他这番话，看似解释了事情的原委，实则隐去了许多内容。

　　黎崇不打算放过这些细节，就问道：“王妃被劫，谢御史如何会想到这里？若是王妃不在这里，谢御史岂不是羊入虎口？”

　　谢青神秘一笑：“你以为西灵宫有密道这件事，御史台会不知道吗？那本来是预防被围困时，用来逃生用的。既然他们是从密道出来，再结合这段时日里这片山里的异动，那么王妃极有可能就在这里。”

　　黎崇称赞道：“谢御史当真英勇非凡，深入虎穴，一定是有什么秘密武器吧？”

　　谢青想了想说：“这不是平安等到了中郎将，一路上还算好走吧？”

　　万姝丹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了了，“二位不打算出去了吗？”

　　就在这时，石室里传来敲击声。三个人互相看了看对方，伸出双手以示不是自己。

　　黎崇拿着火折子去门外看了看，谢青沿着墙壁仔细查看，万姝丹站在原地装柔弱。黎崇率先回来了，说：“外面没人。”谢青还在摸着墙壁，黎崇便也跟着检视墙壁。

　　万姝丹看着两人各自走完一整圈，耐不住心痒，悄悄走到一侧墙壁前。她刚才听得很清楚，就是面前这墙壁后发出的声音。她摸了摸墙壁上凸起的石块，没有松动的，也就是没有暗藏的机关钮。她的目光往下看去，地面与侧壁之间有一道黑线，似乎是断开了。她上手抠了抠，果然是断开的。这面墙可以移动！

　　“来看这里！”

　　听见呼唤，黎崇和谢青走过来，同样看到了那道缝隙。

　　谢青夸赞道：“王妃的观察细致入微，某自愧不如。”

　　黎崇推了推墙壁，没有反应。

　　万姝丹走到这面墙的尽头，移开遮挡的架子，发现两面侧壁衔接的地方也有缝隙。

　　“要不，试试往左右推？”

　　黎崇没问为什么，直接上手用全力往左推，墙壁缓慢移动起来。一间密室出现在万姝丹面前。

　　“推不动了。”

　　打开的宽度刚好容纳一人通过。万姝丹往后退去，谢青知趣地进去了。

　　“周长显？”

　　这个名字，在场三人都再熟不过了。黎崇帮忙将人扶出密室。

　　“怎么办？他身上好像没有外伤。”

　　黎崇掐了掐周长显的人中。周长显猛吸一口气，醒了过来。他一眼就看到了探着脑袋的三个人，皇帝近侍、御史台、有秘密的王妃。好家伙，周长显恨不得再晕过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长显硬着头皮说：“回中郎将的话，大概半月前我算到自己有牢狱之灾，便想着离开京城出去躲躲，谁知却被人抓来了这里。”

　　谢青品评道：“嗯，确实也算是牢狱了。”

　　周长显干笑一声。

　　“抓你的是什么人？”

　　周长显摇摇头：“这不清楚，我被打晕了，再醒来就是在这里。他们要我把外面的大洞穴建成迷楼。”

　　谢青问：“半月前这片山里的动静是你干的？”

　　周长显点头如捣蒜：“是啊！我在这里可惨了！那日被我找到机会，利用火药炸了一个洞穴，结果就被关了起来，每隔一段时间放风一会儿。刚才不知出了什么事，我差点憋死。没想到是你们来救我了！”

　　谢青说：“其实我与中郎将都是来寻王妃的，没想到还救了你。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之前贺御史追查你的踪迹一直没有结果，谁成想你在这里。来，这位便是五王妃，你们见过吧？”

　　“没有没有。”

　　“不熟。”万姝丹皱起眉，“你们打算怎么出去？”

　　周长显说：“跟我来吧，我知道一条安全的路可以直达外面。”

　　“慢着。”万姝丹喊住众人，“你们就打算这么出去？外面现在什么情况，中郎将和谢御史再清楚不过了吧？”

　　黎崇这才好像恢复了记忆：“对了，王御史和葛将军带领卫来了，还不知道拿没拿下叛军呢。”

　　谢青说：“现在可以推测，将王妃劫走的人与叛军是同一伙。如果这里有大批的火药，那么意味着……”

　　黎崇打了个哆嗦。

　　谢青看着万姝丹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么。他几番犹豫，咬牙说：“只有炸了这里，让他们知道他们的老巢已经暴露，这才能打乱他们的部署。”

　　万姝丹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黎崇咋舌：“炸了这里？这里也许还有不少工匠，要是真炸了，那些无辜之人……而且你怎么确定是会打乱他们的计划，而不是让他们背水一战？”

　　谢青说：“因为金荆榴木。现在看来，金荆榴木遇水散发的香味是为了遮盖火药的气味。只要这里炸了，那么这个秘密就不再是秘密了，之前的事端就有了解释。那么无论如何，杜家都洗不清了。可是依照杜仆射的性子，你是觉得他会置之死地而后生呢？还是断尾求生呢？再者叛军现已被包夹，除非他们选择同归于尽，否则没有出路。”

　　黎崇还是不太认同。

　　周长显弱弱地说：“其实，我知道那些工匠都被关在哪里，我可以为你们指明方向。”

　　“那就先救人，再炸。”

　　谢青否决：“恐怕来不及，布置火药还需要时间。”

　　周长显又说：“我其实还懂制作火药，毕竟源于炼丹术嘛……”

　　黎崇眼睛亮了：“没有白救你，那就兵分两路，你们去布置火药，我去救人。”

　　“不用不用。”周长显说，“你们去救人吸引看守，我一个人去布置火药即可。我很熟悉这里面，也知道该从哪里逃出去。”

　　黎崇有些怀疑。

　　周长显拍着胸脯说：“没问题的中郎将，包在我身上，再不济我还可以算出生门的方位，你们跟着我反而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