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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计划之初(已修)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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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沈济之一巴掌轻拍在万姝丹的额上:“我是怎么跟你说的?看到人了抓回来,打不过就跑回来,不必强求。城里这么多守卫,回来多叫几个人一起去抓,你干嘛非要自己一个人?”
万姝丹撅起嘴:“多叫几个人,那怎么能显出我的厉害?我学武这么多年,总不至于连个人都抓不到!哎呦!”
又是一巴掌拍在万姝丹额上,这次力道大了些。
沈济之又无奈又心疼,微微板起脸:“那你这次被人伤了,知道问题了吗?”
万姝丹不满地说:“哼!要不是你们去得太早!我就抓到那人了!哪里需要你们?”
沈济之又气又好笑道:“我要是去得晚了,你就被捅成蜂窝了。”
“什么!”万姝丹顾不上肩膀上的伤,她差点跳起来,“二哥不要胡说!明明是我要砍死他了!啊哟!疼!”
沈济之拽着手里的绑带没有松手,这一下就扯到了万姝丹的伤口。他略微严肃道:“那人不能死。”
“他是谁?”
“当朝五皇子宁熙。”
万姝丹眼珠转了转:“我记起来了,是不是你之前与楼将军说起过的那人?”
“是他。”沈济之叹气,“也是个可怜人。一夕之间母族倾覆,母亲上吊没了。”
万姝丹表情古怪道:“他阿爹呢?”
沈济之脸色冷了下来:“他是皇子,他的父亲是当今圣上。你觉得抄斩世家这种事情,除了皇帝下令,还能有谁?”
万姝丹微微睁大双眼:“他的阿爹杀了他的阿娘!”
“算是吧。他阿娘就算不自缢,在宫里也难以活下去了。”沈济之又看向万姝丹,“所以宁熙不能死,他还有很大的用处。二哥告诉过你的那些,你还记得吧。”
万姝丹难得坐正了身子,她语气也沉了下来:“二哥是说,咱们的计划要开始了?”
“计划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现在该选个人了。往来的商人收集的那些消息里,我几乎把宁熙前十九年的事迹都看过了。楼叔是他师父,同样对他赞誉有加。这个人,或许可为你我所用。送上来的机会,省去许多麻烦事。进入瀛京的第一步,就从这里开始吧。”
*
万姝丹那一刀力道不算小,劈得深了些,骨头都开裂了。
祁策冷静地冲去血水,仔细看了看骨裂处,叮嘱道:“骨头问题不大,你还小,恢复得快。然而伤筋动骨一百天,你须自己小心,这左侧的肩膀不可承受重物,直至痊愈。”
许是宁熙这时不过十二岁,在瀛京时也过得颇为风顺,没有遇到过什么阴谋诡计。祁策温柔的话语让宁熙轻轻问了一句:“这是哪里?”
祁策在火上炙烤着银针:“将军府。你被送进来时失血过多昏迷着,都没看见大门上的匾呀。等我给你缝好伤口,你自己出去看看。”
“我可以出去?”
祁策被逗笑了:“为什么不可以?”
宁熙不太相信,他还记得有个白衣人叫了一声那女郎的名字。他们是一伙的,那给他上药的这人呢?
祁策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手里握着针等它冷下来:“褚城最近不太安宁,北部又动乱了,骑兵南下,褚王已经前往贺水镇了。阿姝那个丫头报了名要去当夜猫子……没想到就遇上了你。”
说完祁策快准狠地将针扎进宁熙的伤口侧。宁熙的身子剧烈地抖动起。
“忍耐一下,不要动,很快就好,我下手很准的。”
宁熙咬着嘴唇,一声未吭。正如祁策所说,他的动作确实很快。缝好最后一针,又上了药,绑扎好后,祁策就要起身离开。
宁熙痛得满头大汗,他嘴唇发抖:“你为我疗伤一场,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祁策不打算隐瞒:“我叫祁策,百花谷祁家第三十七代传人。昨晚伤了你的那个小丫头,是我的五妹。”
直到祁策离开后,宁熙都未能平静下来。他知道祁家,百花谷祁家,四十年前江湖第一大医药世家,却在三十年前慢慢归隐。很少有人知道祁家去了哪里。没想到那个小女郎竟然是祁家人。
宁熙动了动酸涩的肩膀,看到了旁边干净的衣衫。他想了想,换上衣服离开了房间。一路上都不见一个人,他就这样出了府门。抬头一看,果然是“将军府”。
此时夜已经深了。宁熙经过方才的缝针,痛到极致,此时放下些许戒备后,疲惫忽然如潮水般席卷了他的全身。他回到方才的屋里,却发现这里站着一位不速之客。宁熙一眼就认出了此人,正是昨晚的那人。
沈济之先是对宁熙作一揖:“多谢五殿下手下留情,没有重创那丫头。”
宁熙抿唇点点头:“我师父呢?”
“你会见到他的,但不是现在。”沈济之指了指座椅,“坐下谈吧。你身上带伤,不宜久站。”
宁熙站在屋门外问:“你究竟是何人?”
“沈济之。”
宁熙瞪大双眼,他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忠武侯沈慎的独子沈济之,是个曾经名声远扬的人。为什么是曾经?因为沈济之在十五年前就过世了。那年年初,忠武侯因为涉嫌谋逆被捕进京,没过多久,远在武越的忠武侯府一夜间起了大火。那日正是中秋日,他母亲抱着她,与姑姑一起对坐垂泪。起初他还不明白,后来也知道了,每年的中秋都是沈家的忌日,只是无人敢祭奠他们。
在宁熙慢慢长大后,他也渐渐听说了这个人的一些事迹。因为他们有些相似,同样的少年心性、敏思好学。只是沈济之比他更沉稳些,十四岁就带兵上了战场,迂回突袭了鲜支后方,与前方沈慎所带领的大部队夹击,重创了鲜支。原本姑姑都以为要在那一年的年尾见到沈济之跟随沈慎进京述职了,没想到他却被沈慎留在了家中,原因是考试没合格,要在家苦学。之后果然再不见沈济之上战场,直到他死之前,这个人都仿佛是淡出了众人的视线。
见宁熙脸上出现惊讶的神情,沈济之冷冷地说:“你听说过我。”
宁熙深吸一口气:“不错。姑姑和母亲都很欣赏你,没想到……”
“我没死,我本该死的。只是遇到了一个喜欢救人的人,把我救了下来。他将我送到百花谷疗伤,我认他做了大哥。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活到了父亲去世时的岁数。”沈济之叹了口气,“昨晚伤你的那个丫头,是我的五妹。”
宁熙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他还沉浸在沈济之没死的震惊之中,一时间问了一个已经明了的问题:“你……那位祁家人亦是你兄弟?你们,你们不同姓,是结拜兄弟?那,那位小女郎又是何人?”
沈济之微微一笑:“阿姝么?和你差不多的一位苦命之人。”
“她……她也失去了母亲和母族吗?”
沈济之模棱两可道:“差不多吧。”
宁熙这才算是镇定下来,坐在旁侧的椅子上:“你知道我要来褚城?”
沈济之轻笑,有些轻蔑地说:“你当我是什么人?国师么?这种事我可算不来。应该说我没想到你会蠢成这样,只带着一个随侍就逃出了瀛京。为什么不留在瀛京?你的出逃简直与送死无异。”
宁熙怔了怔,没有因为沈济之刻薄的语气而恼怒,他脸上带着些迷茫与痛楚:“我留在瀛京,难道就不是死了么?”
沈济之半垂眼帘:“是蓝家被搜出了书信,又不是你的王府,你怕什么?你的几位哥哥就算再想要你死,也不会在这时动手。你毕竟是皇帝的儿子,没有实证,或者说伪造的证据,要如何拖你下水?更何况,你在瀛京还有长公主这棵大树,皇帝顾忌长公主的心情就不会选择对你太过苛责。这点道理,你没有想明白么?是你太天真,还是前十二年顺遂的生活,令你失去了危机时思考的能力?你追来褚城,是觉得楼将军能为你做什么吗?你想要他做什么呢?楼将军手握重兵,他能做的,除了拥兵威胁瀛京还能有什么呢?”
“不!”宁熙惶然,拼命摇着头,“我没想要师父反!我,我只是……”
沈济之粲然一笑,神情里藏着阴毒:“你只是乍然间失去了许许多多的至亲,想要再抓住一个人,寻求一些安慰罢了。宁熙,你多大了?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会给楼将军带来多大的麻烦?实话告诉你吧,我已经得知皇帝派遣御史大夫王兴业和左领卫大将军葛洪前来褚城,你觉得他们要来做什么呢?”
宁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嘴唇哆嗦不止:“带了多少人?”
“听说不过百人,想来都是骑兵,十几日该到褚城了。皇帝给足了时间,你须想好要如何做。”
说完这话,沈济之就走了。没过多久,郎台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郎君!太好了!您没事!他们跟我说替您治了伤,我还,我还不信……”
宁熙勉强挤出一个笑,他摸了摸郎台的脸:“我没事。”
郎台愣住了,他察觉到宁熙的心情不太好,喃喃道:“郎君,我今夜就睡在这里吧。”
宁熙看着他:“不,今夜不必守着我了,你也需要好好休息,去偏房睡吧。”
郎台不知所措,还想说些什么。
宁熙握住他的手:“去吧。不必关门。”
郎台只得走了,走得一步三回头。宁熙独自坐在床榻上,呆愣愣地看着地上某一块砖。
沈济之为什么没死,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师父是与他相熟吗?他们认识多久了?师父为什么不来看自己?他是失望了吗?沈济之……沈济之说得没错,他出逃瀛京确实将自己和师父推进了火坑。
宁熙忽然咳嗽起来,几乎要咳出一口血来。可如果不逃,他在瀛京又能做些什么呢?姑姑,他还要拖累姑姑吗?沈济之……沈济之说得那些话,难道他有什么办法?师父也认同沈济之吗?他能相信沈济之吗?师父相信沈济之吗?
纷乱的念头交杂在宁熙脑海里,他的额头突突直跳,嗓子里仿佛着火一般,呼吸间都带着铁锈味。他深吸几口气,没忍住又咳了起来。不经意间扯到肩膀,钻心的疼痛唤醒了他迷蒙的意识。
宁熙轻吸一口气,蹙着眉睁开眼。突然间他定住了,月光从敞开的门照了进来,落在地砖上,有一根绳子一般粗的东西正投在地上,微微摇晃着。刹那间什么都顾不上了,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这是什么?
宁熙抱着左侧的大臂,慢慢走到门口,只见一根东西从房檐上挂了下来,上粗下细,微风吹过,轻轻摆着尾。他刚要上手去抓,就见这跟绳子往下移了移,一双明亮的桃花眼露了出来,直勾勾地看着他。
宁熙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
那亮眼睛说道:“你要是想吵醒隔壁的人,就叫出来。”
听见这声音,宁熙方认出这人,是那个叫“阿姝”的女郎。“你,你怎么会在房顶?”
万姝丹歪了歪头,辫子在空中晃了晃:“我倒想问你,半夜为什么不睡觉,你吵着我浅寐了。”
宁熙更觉得荒唐:“你睡屋顶?为什么?”问完这句,他忽然间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你,你该不会是提防有人来杀我吧?”
万姝丹无声地咧开嘴:“我为什么不能是监视你?”
宁熙被噎了一下,他自嘲地说:“你是来监视我的吗?”
万姝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她难得说了句实话:“不是。”随后缩回了头。
宁熙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根辫子快速抽了上去。鬼使神差,他走出门,从地上拾起一颗小石子丢上房顶。
那颗脑袋很快就探了出来,语气很不耐烦:“你干嘛?”
“你,你下来进屋睡吧。”
万姝丹古怪地看他一眼,像是在看傻子:“今夜我守这里,你让我进屋睡?”
“怎么能让你一位女郎睡屋顶?瓦片那么硬。”
万姝丹失去了耐心:“你再不回去睡,我就敲晕你把你丢进屋里。”
“你,你怎么动不动就要动手?我在和你商量,又不是命令你。”
万姝丹被缠得头疼,她向来忍耐不足,便从屋顶上一跃而下,二话不说拽住宁熙的右臂就要将他拖进屋里。
宁熙轻轻挣扎着:“你慢点,你身上还有伤,睡房顶不利于恢复。”
这句话令万姝丹脚下生根,忽然停住了脚,转过头阴恻恻地看着他:“你也知道我受了伤?”
“你先砍我一刀,这算是打平了。”
万姝丹磨了磨后槽牙,一把将宁熙推进屋里。谁知这人又发话了:“哎……”
“嘶,你怎么回事?是谁说我冷血无情是个大魔头的?怎么忽然关心起我这个大魔头了?”
宁熙闭了嘴,他说不出是因为同情,因为万姝丹也失去了母亲。而且那时也不是一个人的错,本就是误会,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见宁熙还要喋喋不休说些什么,万姝丹直接逼近他:“最后警告一次,你再多说一句话,哪怕一个字,我就敲晕你。”
宁熙的脸瞬间就红了,她贴得那样近,呼出的气息全都打在他的脸上。他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接触过女郎!一时间头昏脑胀,他晕晕乎乎地听话上床睡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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