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期》李赛

8、第八章 顾洹开

　　顾洹开始给他发消息。

　　不是天天发，是隔三差五地发。有时候是“吃饭了吗”，有时候是“今天天气好，出来走走”，有时候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他养的花。

　　唐叹回得不多，但每条都回。有时候回“吃了”，有时候回“嗯”，有时候回一张自己家那盆月季的照片。

　　那盆月季还活着，花苞已经鼓得快要炸开了，但就是不开。唐叹每天给它浇水，晒太阳，跟它说话——虽然他不知道说什么，就是站在窗前看它一会儿。

　　顾洹看了照片，回了一句：“快开了。”
　　唐叹回：“嗯。”

　　然后顾洹说：“开了告诉我。”
　　唐叹回：“好。”

　　那天晚上，唐叹又做噩梦了。

　　醒来的时候月亮已经高高挂在天上，唐叹已经无暇顾及。他蜷缩在床上，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衣服。他盯着天花板，大口喘气，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习惯性地等着那阵感觉过去。

　　等了一会儿，感觉不但没过去，反而更厉害了。他的手指开始抽搐，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想起顾洹的话。
　　“有事打电话。”

　　他摸到手机，拨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唐叹？”顾洹的声音有点模糊。像是原本被盖在被子里，又拿出来接上了。

　　唐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唐叹？”顾洹的声音清晰了，“你怎么了？”

　　“我……”唐叹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一点沉闷的响声，“我不知道……”

　　“你在哪？”
　　“家……”
　　“等着。”

　　电话挂了。

　　唐叹握着手机，蜷缩在床上。眼前越来越黑，呼吸越来越困难。他想，是不是就要死了？

　　那还挺好的。

　　门铃响了。
　　很急，来人一直按、一直按。

　　唐叹想爬起来去开门，但动不了。

　　然后他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顾洹有他家的密码？他怎么知道的？

　　门开了，顾洹冲进来。
　　他看见床上的唐叹，脸色变了。

　　“唐叹！”

　　他跑过来，把唐叹抱起来。唐叹靠在他怀里，浑身都在抖，抖得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呼吸。”顾洹的声音很稳，“跟着我呼吸。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唐叹跟着他的节奏，慢慢呼吸。
　　眼前渐渐亮起来，呼吸渐渐顺畅起来。

　　他靠在顾洹怀里，一动不动。
　　顾洹也没动。

　　两个人就这样待着，谁都没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叹开口了，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你怎么进来的？”

　　“你告诉过我密码。”顾洹说。

　　唐叹想了想，好像确实说过。有一次顾洹问他家密码，他就随口说了。

　　“你记得住？”
　　“嗯。”
　　唐叹不说话了。

　　他靠在顾洹怀里，能感觉到顾洹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

　　“你刚才怎么了？”顾洹问。
　　唐叹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经常这样。”

　　“经常？”
　　“嗯。”
　　顾洹也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唐叹感觉到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以后别一个人扛着了。”顾洹说。

　　唐叹愣了一下。

　　“难受就给我打电话，”顾洹说，“什么时候都行。”

　　唐叹没回答。

　　他只是靠在顾洹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

　　窗外的天快亮了。
　　顾洹陪他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唐叹睡着了。他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还温着。旁边有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段话。

　　——我去上班了，晚上来看你。冰箱里有吃的，热一下再吃。

　　唐叹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字写得很好看，一笔一划的，很整齐。

　　他把纸条折起来，放在枕头下面。

　　晚上顾洹真的来了。

　　他带了一袋吃的，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忙活了一阵，端出来两碗面。

　　唐叹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碗面。面是清汤的，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几根青菜，几片火腿。

　　“吃吧。”顾洹说。
　　唐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味道还行。
　　他又吃了一口。

　　顾洹也吃自己的，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就安静地吃面。

　　吃完面，顾洹洗碗。唐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你经常做饭？”他问。
　　“偶尔。”
　　“做得好吃。”

　　顾洹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是在夸我？”
　　唐叹想了想，说：“是。”

　　顾洹笑了一下。这次笑得更明显一点，眼睛弯起来了一点。

　　“那以后常给你做。”他说。

　　唐叹愣了一下。

　　顾洹已经回过头去继续洗碗了，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但是唐叹记住了。